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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宋冀这边刚找人把家里地龙改造好,各地就传来了房屋被积雪压倒塌的消息。
有的地方是白天还好,死伤不是太严重,有的地方是晚上,可以说相当惨烈。
一个镇,几条街的房屋成片坍塌,没几个活着跑出来的。
不光是镇上,农村茅草屋,年久失修的多,坍塌的更多。
但农村伤亡反而比镇上少。
一来是房屋不够密集,二来是房屋腐朽,村民有经验有准备,大雪天都会提前预防,找地窖之类的过渡。
比起大面积人员伤亡,只是损失点房屋,反而算是好的了。
不仅地方上,就是京城也有。
地方上救灾赈灾尚且需要安排调度,而京城南街巷的灾情整顿,以及尽快核实汇总京城周边的灾情统计,救灾赈灾,灾民安顿亦刻不容缓。
一时间,可谓是让朝廷焦头烂额。
同一时间多地灾情爆发,也就是大昭休养生息几年已经缓过来不少,不然要以前的窘境,还真不一定吃得消。
可饶是如此,每天早朝上也会因为灾情的事争吵不休。
今儿亦不例外。
“南街巷那边的伤亡初步统计已经出来了,轻伤八十九人,致伤残五十六人,死三百零九人,这还只是城中灾情统计,周边州县尚待整理的情况,可想而知,此次雪灾影响巨大。”
“是啊,各地伤亡与日俱增,必须尽快拿出章程来。”
“地方灾情救援自有地方官府,只需后续赈灾安排即可,南街巷乃京城腹地,代表着朝廷门面,理应排在救灾之首才对。”
“甚是,灾民安置房屋修葺,都巨耗人力物力,这些年虽然国库吃紧的窘境有所改善,但同时兼顾多地赈灾还是捉襟见肘…”
石白鱼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冷眼看向正在说话的户部尚书,嗤笑出声。
他这一出声,本来争吵不休的朝堂蓦然一静,全都转头朝他看了过去。
户部尚书原本就跟石白鱼不太对付,这会儿说话被嘲笑打断,脸色当即就阴沉了下来。
“中书令为何发笑?”户部尚书亦是直言不讳:“莫非是在嘲笑本官?”
“身为朝廷命官,说出这等混账话,难道不该被嘲笑吗?”石白鱼瞥眼扫过以户部尚书为首的一众官员:“灾情当前,不想着出谋献策,尽扯有的没的,拿出章程,你们倒是拿出一个来啊?!”
“中书令说的好听,可不也是在作壁上观?”户部左侍郎站出来:“你斥责我等头头是道,可有拿出解决之法来?”
石白鱼懒得与这些酒囊饭袋废话,当即转身面朝皇帝,举着笏板行礼。
“眼下大雪不停气候严寒,幸存百姓面临无家可归忍饥挨冻的窘迫,当务之急,应尽快成立赈灾小组,前往各地救助灾民,协助官府进行灾后整顿修复。”石白鱼掷地有声:“京城的灾情善后固然重要,但地方上亦刻不容缓,都是大昭子民,理应一视同仁,何来高低贵贱之分,京城灾民的命是命,地方百姓的命同样是命!”
“中书令所言甚是。”庞仲文也站了出来:“朝廷是舟百姓是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是不该以地域不同区别对待,古往今来,因灾情救助不当引发乱象的先例数不胜数,大昭才平息战乱数年,正是休养生息之时,切不可重蹈覆辙,更应该谨慎对待。”
“你们说得轻巧。”户部尚书反驳:“灾情是该救助,百姓是该一视同仁,可救灾需不需要银子,需不需要粮食,户部是比早些年好多了,可也没你们想的那般取之不尽!”
“所以呢?”石白鱼反问:“就任其自生自灭,摆烂不管了?”
户部尚书张口刚要说话,就被石白鱼打断。
“那大人还真是吾等楷模!”石白鱼刻意咬重大人两个字的发音,嘲讽意味拉满。
户部尚书:“…”
“身为户部尚书,不想怎么开源节流,遇事除了没钱就是一推四五六,丢人!”石白鱼是半点面子也不给人留,更不怕得罪人。
“你!”户部尚书被骂的脸红脖子粗:“石白鱼,你别欺人太甚!”
“我有骂错?”石白鱼挑眉:“灾难当前,为官者,理应忧民之忧解民之困,身为臣子,理应为君分忧,国库空了可以再攒,钱粮不够能想办法想办法,该捐款捐款该捐粮捐粮,很难吗?”
“捐款捐粮,中书令好大的口气!”左侍郎出来反驳:“谁不知道中书令商人出身家大业大财大气粗,吾等清流谁敢与你作比?”
“我家大业大,都是我凭良心辛苦挣来的,不偷不抢,还轮不着钟大人在这阴阳怪气!”石白鱼当初在户部都没给左侍郎钟汉棠一个正眼,这会儿倒是给了:“你等清不清流我不知道,但为官多年朝廷给的优抚优待也足够你们攒下高于普通人的家业了吧?”
“中书令,还请你注意言辞,吾等…”
“你敢说不是?”石白鱼打断钟汉棠:“朝廷给的俸禄不多,但田地是免税吧,你等清流就算家里无人经商,粮食总攒下不少吧?”
第389章 人美心善的某某
这话一出,便不仅是得罪户部尚书等人了,简直横扫一片,文武百官,皆闻之色变。
皇帝稳坐高台看的清楚,眼底亦是闪过惊诧,却并未出声阻止。
石白鱼这话虽然得罪人,但可谓句句戳中皇帝内心爽点,简直说进了他心坎儿。
石白鱼却还没说完:“既然家有存粮,捐出一些帮朝廷帮百姓度过难关又何妨?”
这话,众人沉默,无一人应话,除了庞仲文戚照昇方平等人,就连内阁几位大臣都陷入了沉默,甚至很多人看石白鱼的眼神,都像看一个无脑傻子。
有的人暗中交换眼神。
公然挑衅众人利益,在这一刻,石白鱼无疑成了众矢之的,是某些人欲除之而后快的公敌。
石白鱼自然知道自己面临什么,但他要怂,就不是石白鱼。不过,他身后还有软肋,自然也不会真的不管不顾无脑冲。
“陛下!”石白鱼转身面向皇帝:“臣愿捐粮食百石,白银万两,以解当下燃眉之急,不过,仅是臣以自身条件尽力而为,诸位大人不必以这做标准,大家有钱捐钱有粮捐粮,十两银子是捐,一斤粮食也是捐,量力而行即可!”
虽是给人递了台阶,但到底逼捐的态度强硬,大家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我知道大家条件不等,家里有宽裕的,也有日子拮据的。”石白鱼再次扫眼众人,将大家反应尽收眼底:“赈灾是一件齐心协力的事情,更是一种态度,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并不是说让大家家里揭不开锅勒紧裤腰带也捐钱捐粮,你们现在是官,曾经也是学者,没有钱粮可捐,还能动动笔杆子写文章,邸报刊登,动员民间有能力者发起募捐。”
听到这话,一部分人脸色这才好看点。
毕竟这群官员里,有的是被动了利益把石白鱼视作眼中钉,但也有一部分,是真清廉拿不出来。
如果真一味绑架捐款捐粮,他们为了官运,为了不被扣上贪官私利的帽子,打肿脸也得跟着捐起来,捐少了说不定还会被嘲笑,显得丢人。
现在石白鱼这么一说,无疑是让这群人松了口气。
这些人的反应,石白鱼同样看在眼里,原本严厉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想想当初我们是怎么度过难关的,没道理好日子刚过了几年就好了伤疤忘了疼,狇夷是被打怕了,也承诺三十年内绝不再犯,可一旦大昭陷入泥沼,他们必定卷土重来。”
“国盛才民安,我们是身居高位位极人臣,可我们同样是泱泱子民一份子,国破家亡,百姓任人宰割任人牛马,我们亦不会成为例外。”
“困难当前,慷慨解囊,帮的是朝廷帮的是百姓,也是为了我们自己和背后的家人而自救。”
“众人拾柴火焰高,只要我们任何时候都拧成一股绳,我大昭城墙便坚不可摧,永远不会有弱小任欺的一天!”
“我知道,今日站在朝堂上说这些话,动了大家的利益,难免被记恨,但我石白鱼不惧!”
“哪怕你们恨我入骨,哪怕身死当场,但为了我身后的家人,我亦不悔!”
“安逸太久,难免对苦难麻木,总要有人提醒不是?”
众人:“…”
朝堂上依旧落针可闻,但却因为石白鱼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气氛已然变得不同。除了部分个人利益为大的世家大族,寒门官员还是认同石白鱼的。
他们背后,同样有亲族家人远在老家,苦难来临,就算照拂也鞭长莫及,没有人愿意将自己族亲置身险境。
就算少数新贵世家,也有同等感悟。
“中书令说的对。”终于有人站了出来,这人还是当初在户部给石白鱼穿过小鞋的尹朗:“下官家境一般,银钱捐不了,但愿意拿出一家老小部分口粮,十石粗粮,以解燃眉之急。”
闻言,石白鱼当即朝尹朗拱手行了一礼。
庞仲文,戚照昇,方平等人也依次站出来力挺石白鱼,捐钱捐粮毫不含糊。
就连皇帝都开了口:“朕捐白银五千两,粮食五十石。”
太子也站出来:“孤捐白银两千,粮食五十石。”
六皇子也站出来:“儿臣捐白银一千,粮食五十石!”
太子一听忙转头问六皇子:“你有那么多钱么?”
毕竟六皇子身为哥儿,尚未出嫁,吃穿用度,靠的都是常规份例。
“没有,但是我可以卖字画换钱换粮。”六皇子早就想好了,并非盲目跟风:“若是行不通,我宫里还有父皇母后母妃赏赐的宝贝,也可以变卖一部分,应该怎么都能攒够。”
但太子还是觉得太多了,见他坚持也没有再说什么,大不了到时候拿不出来,他再从中帮衬一二。
六皇子并不知道太子已经打定主意替他善后,还笑弯起眼:“等下朝我就去找母妃,撺掇她也捐点。”
太子:“…”
耳尖一字不落听个正着的皇帝:“…”
六皇子外祖父袁阁老:“…”
看着六皇子天真的漂亮脸蛋儿,三人皆是心情复杂,尤其是袁阁老。
庞仲文看在眼里,憋着笑安抚的拍了拍袁阁老胳膊。
袁阁老更心塞了。
皇帝太子六皇子都捐了,其他人哪还好继续装傻,不管愿意不愿意的都纷纷出来表了态。
一时间,整个朝堂都热闹了起来,掀起了一股募捐之风。
至于两袖清风的,一个个也摩拳擦掌,等着回去挥动笔杆子写文章动员民间募捐。
整个募捐热潮下来,石白鱼是捐的最多的,但他并不意难平,反而高高兴兴找总管太监要来笔墨纸砚,当场给募捐众人记录起来,捐献多少,每一笔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每一笔捐献前缀,都标注一句人美心善的某某大人热心捐赠。
就连户部尚书和左侍郎,都一视同仁。
两人:“…”
皇帝等他记录完要来一看,看着排在最前的人美心善的皇帝陛下热心捐赠,亦陷入了沉默。
第390章 点拨
打了一场没有硝烟的胜仗,石白鱼下朝出来,整个人犹如一只傲视群雄的战斗鸡,迈着六亲不认的四方步,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要是有配乐,估计还能踩个点。
宋冀落后两步,已经很努力在憋了,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听到笑声,石白鱼停了下来,转头纳闷儿看向宋冀:“你笑什么?”
“没什么。”宋冀可不敢说实话,咳了一声:“笑你厉害。”
石白鱼眯眼盯着他瞧,总觉得这表情配上努力压抑却依旧颤抖上翘的嘴角,可信度值得怀疑。
“咳。”宋冀又咳了声:“很可爱。”
石白鱼:“?”
可爱?
这什么狗屁形容词?
想到可能是自己太得意忘形惹人发笑了,转头再走路的时候就低调正常了很多。
不管哪一面,在宋冀眼里,就是可爱。
其实自打石白鱼入仕起,每天忙不完的事,性格都被迫淬炼得老成了很多,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孩子气可爱的一面了。
可谓弥足珍贵。
看着已然恢复老成的石白鱼,宋冀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刚走出宫门,就被随后出来的庞仲文叫住了。
“石贤侄留步!”
庞仲文以长辈的口吻留人,语气还不大好,就知道是来教训人的。
果然。
“之前就警告过你,切记锋芒太露,今日之事却还是毫无顾忌,你这样是要吃大亏的。”庞仲文一直想培养石白鱼进内阁,皇帝也是这意思,就是碍于他性子太冲,才迟迟没有提拔,想着好好磨磨他性子,谁成想今儿直接开了个大,半个朝堂的仇恨都被拉满了:“赈灾一事你没错,也的确刻不容缓,但法子并非一个,你却选了对你最不利的。”
“但却是效率最快的。”石白鱼并不后悔,但也是真心感激庞仲文的关切:“大人说的我都都懂,也知道您的顾虑,但并不后悔今日所作所为,京城属于皇城根下,雪灾都这般惨烈,地方上各方面都跟不上,只会更糟,如若不然,也不至于上报求援,多跟他们扯皮一天,就可能多饿死冻死一批人。”
“那也…”
“大人。”石白鱼打断庞仲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绝不容忍这种事在我力所能及改变的情况下发生,如果做官不能为民请命,那这个官又有何意义?”
庞仲文张了张嘴,无从反驳。
“得罪他们又如何?记恨又如何?只要不是刺客下毒这种手段,就奈何不得我。”石白鱼目光坚定:“除去这两样最直接的,欲要除我,无非从贪腐和权势下手,可我商人出身,钱财路子明明白白,只有倒贴朝廷,从未拿朝廷一针一线,我不差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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