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景完全可以用啊,之前也有剧组在类似这样的水库边搭过支架,吊威亚也都没问题啊。”美术不依不饶,总觉得是道具组在故意推诿。
“王老师,您有没有好好看过剧本,这个景有好几场夜戏,其中一场还是群演很多的景,你说,怎么站的开?”道具组的负责人更是不留情面,眼看事情越来越恼火,李牧寒只好再一次站在两人之间劝阻。
“别生气呀老师们,两位考虑的都有道理,这样吧,这个景咱们先做保留,附近有河流,咱们再看看十公里内有没有更合适的取景地,拍戏嘛,保证演职人员的安全是首位,我来解决。”
总算把两方劝和,李牧寒只觉得心力交瘁,一行人走回营地开上车,就近找方便转场的新取景地。
李牧寒开了辆酷路泽,车上只有他和方芯两人,上了车之后李牧寒就忙着在地图上找水景,方芯则忙着给老板何筱玉汇报情况。
半小时后,一行人总算找到一处新景,满足了各方需求,这事才算敲定下来。
李牧寒长舒一口气,幸好场景的事顺利解决了,不然又得是他来善后,要么重新改剧本,要么自己去找场地。
没办法,这就是年轻人在剧组有高权限的弊端,他资历浅,许多事情不是他口头布置下去就能完成的,需得他亲力亲为。
折腾了一天,回程时天已经擦黑,李牧寒一整天没吃上一顿正经饭,此时眼前已经有些蒙黑,他害怕开车会出事,只好让方芯坐主驾,自己则窝在后排闭眼小憩。
他刚迷迷糊糊睡着,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个不停,李牧寒不耐地挂掉打扰他的电话,对方却不依不饶地继续打过来。
好不容易休息却被打扰,李牧寒窝着一肚子火,接通电话开口就没好气。
“怎么了?谁惹你了?火气这么大。”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李牧寒火气更大了,“路霖,你很闲吗?自家公司破产了?怎么你三天两头就换一个号码给我打电话。”
“那不是你总拉黑我嘛”,路霖还挺委屈,“你现在在哪呢,我在你们剧组的营地,怎么没见着你啊?”
“你又查我。”李牧寒语气冷冷的。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担心你啊,这里海拔快三千了,我害怕你生病呀。”
李牧寒有些晕车,咳了两声来压抑喉咙中的呕意,低哑着嗓子回答:“我没事。”
“行了,先不说了,我就在这等你。”
李牧寒无语,看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无力再去和他争辩,又闭上眼,试图缓解窗外景物后退带来的晕眩。
第53章 示爱
车刚一停在营地,李牧寒几乎是摔下车的,他踉跄了几步,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就开始撕心裂肺地吐,胃里连点余粮都没有,他将胃袋翻了个个儿,也只倒出些胃液和清水来,李牧寒难受的眼前昏花一片,心脏跳得飞快。
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环住他,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小寒,是晕车了吗?好点没?”
李牧寒挣开他,“路霖,你很闲吗?”
路霖像没听见他夹枪带棒的话语,递过去一个纸杯,里面是温度适宜的温水,“漱漱口,再喝点,你又一天没吃饭吧,走,今天跟我去市区住,你必须得要好好休息。”
李牧寒笑了,他转过头看着路霖,冷冰冰地问:“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
“什么人有资格管你,你在乎谁的想法,你身边的那个小助理担心你身体,你老板也天天提心吊胆的,她们谁能管住你,你自己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可劲折腾,是不是只有他管你你才肯听话。”路霖眼里的伤心和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你抗拒和我在一起,好,我现在不提这个事,我想都不敢想,让我在你身后陪着你照顾你,这也不行吗!”
李牧寒转身不看他,等晕车的劲全然过了,才垂着头失魂落魄地丢下一句“对不起”。
“三年了,你应该放下他了吧,李牧寒,你能不能别那么吝啬,你的心能不能为我打开一点,就一点点……”
李牧寒沉声道:“你走吧,别再管我,别在我身上花时间,我不可能再爱上另一个人了……”
路霖摇摇头,“我走了,你又要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是不是只有江恒站在你面前,你才肯把自己的命当命?你信不信,我真把你的消息告诉他,你猜这三年里他是怎么样到处找你的。”
“你不会的。”李牧寒看着他,眼神像一汪穿不透的深潭。“你不会告诉他的,你要是说了,我们就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路霖点点头,语气受伤,“李牧寒,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李牧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因为路霖说的句句属实,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在路霖面前说话也变得这样无所顾忌,这样不留情面。
“对不起,路霖”,李牧寒身心俱疲,“你第一次表白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们不可能,我不会再去尝试开启一段新的感情,我和他不可能,可我忘不了他,他对我的意义,没人能替代……真的对不起,你走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路霖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听到李牧寒拒绝的话,他几乎要麻木了,只是苦笑了一声,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再呆下去,却还是忍不住回头叮嘱他,“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如果再把自己搞成这样,我真的会把你的消息告诉江恒,哪怕你要恨我要和我老死不相往来,听到么?”
李牧寒没吭声,可路霖知道他听进去了。
凡是涉及到江恒的事,李牧寒不会冒险去赌。
看着路霖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李牧寒只觉得全身的劲都卸了下来,他微微弓着身子,按了按自己因呕吐而抽痛的胃腹,晚上真得吃口热乎的,不然明天他就别想从床上爬起来了。
李牧寒钻进帐篷里,在自己的行李箱中翻翻找找,挖出来一碗速食粥,找主人家借了热水泡上,就算吃了晚饭了。
这已经是很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做法了,牧区草原上条件毕竟有限。
当晚李牧寒睡下后喉咙就有些泛痒,许是今天在水边吹了冷风的缘故,他吞了两片感冒药,在被窝里祈祷着千万别烧起来。
第二天,或许是感冒药吃得及时,李牧寒确实没发烧,只是咳嗽也没止住,他盘算着今天如果顺利的话,晚上就能回程了,于是一大早又带着美术总监和道具老师沿着盘山公路开到山顶,又步行了一段山路,来到了一片较为平坦开阔的山崖,三方讨论过后,一致认为这里可以取景,通过调整摄影角度,拍摄出来效果应该会很震撼。
李牧寒戴着个大口罩,说两句话就得偏过头去咳两声,美术总监杨哥看他眼圈乌青,说话声也中气不足,忍不住关心了两句,“小李老师病了?这高原上感冒可有点麻烦呦,不行咱们早点回吧,回市区起码能比这儿舒服点。”
道具组王哥也搭腔,“是啊,反正这景咱们也定下来,没什么问题了,我看你脸色实在不好,还是别在山上耗着了。”
早上起来时李牧寒还觉得自己只是有点咳嗽,并没有很难受,走了一段山路又在冷风里站了一个多小时,此时李牧寒确实感觉不太好,头晕,胸口也闷,昨天那股缺氧上不来气的感觉又回来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个过于精密的仪器,外界环境稍一变动,各方数值就要叫嚣着崩盘。
“嗯,回吧。”李牧寒不敢托大,再不下山恐怕他半个小时内就要烧起来,心率失常的老毛病也要犯了。
下山路李牧寒强撑着走下来了,到了车里他终于扛不住一头栽进后座,一只手在胸前重重捶了几下。方芯听见动静吓了一跳,连忙把氧气瓶递到他嘴边,看着他深深吸进去几口,嘴唇上不正常的青紫退下去些才松了一口气。
“小寒哥,你还能撑住吧,咱们回市区还得两个小时呢。”
“嗯,辛苦你开车了……”
方芯一路上把车开得又稳又快,上高速没几分钟李牧寒就扛不住睡着了,只是他总也睡不实,睡梦中还咳个不停。
以方芯对李牧寒的了解,他这状态回去恐怕又得住一茬院。
李牧寒躺在后座上半梦半醒地吸了好几次氧,可效果却越来越弱,他指甲盖都有些泛紫,心脏也开始难受。
看他状态实在不好,方芯干脆给何筱玉打了电话,何筱玉比她更了解李牧寒的身体,听她说完情况当即让方芯直接把人拉到最近的三甲医院,自己也从市区赶过来。
方芯时不时就要从后视镜里看看李牧寒的状态,偶尔唤他几声,李牧寒看上去像睡着了,只是睡得浅,不时还能回应她。
只要人没晕厥状况就没这么糟糕,方芯松了口气,或许何总只是太不放心了,问题应该没那么严重。
李牧寒被叫醒时,车子已经停在医院停车场,他睁开眼睛,面前是方芯和何筱玉两张担忧的脸。
何筱玉见他醒了,紧蹙的眉头才缓缓松开,她将飘逸乌黑的短发撩到耳后,红唇轻启,“睡这么熟,吓死人了,你是不是又感冒了?”
李牧寒这才坐起来环顾四周,“怎么来医院了?”
“你自己照镜子看看你的脸色,多吓人啊,氧气全吸完了,嘴唇还是紫的,还是来医院检查一下吧。”何筱玉不容置喙的说:“你看看我们小方芯跟你出一趟差被吓的,人家小姑娘一口气在高原开了两个多小时,手都麻了。”
李牧寒脸颊泛起红晕,有些不好意思,“方芯,辛苦你了。”
“行了,别说那么多了,赶紧进去检查一下。”何筱玉将车门开到最大,李牧寒慢慢挪下车,方芯赶紧跑到另一边和何筱玉一左一右扶着他。
李牧寒哭笑不得,自己简直成了一级保护动物了,“太夸张了吧……”
话还没说完,李牧寒眼前就全花了,闪着雪花点,他急喘了两口气,却更加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没有章法地乱跳,心口剧痛,一阵剧烈的眩晕瞬间包裹着他。
双膝不受控制地软倒,李牧寒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费力。
“啊,小寒哥!”
意识不知是什么时候飘离的,李牧寒重重摔在地上,他毕竟是个成年男人,跌倒得太突然,方芯和何筱玉竟没能扶住他。
第54章 发病
李牧寒额角磕在水泥地上,疼痛又让他微微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昏花,似乎是方芯把手垫在他后脑正焦急地和他说话,只是他一句也听不清了。
何筱玉见他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昏倒在地意识全无,简直要急疯了,可她还是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喊来急诊科的大夫,用平车把李牧寒推走了。
“让一让,有急救病人!”
“脉搏很弱!”
“患者意识不清!”
平车快速移动,李牧寒只觉得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亮得晃人,闭上眼还能感觉到刺眼的白光在他眼皮上跳跃,周围嘈杂的人声像隔着一层水面传来,他能够听见耳边断断续续的语言碎片,却无法组织成有意义的句子。
抢救室的门紧闭,何筱玉和方芯焦急得坐立不安。
“血压70/40……”
“生理盐水500ml……”
……
李牧寒隐约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服被剪碎,胸口被贴上了电极片,再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医生将听诊器放在他胸口移动了好几次,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心音弱,肺部湿啰音,疑似爆发性心肌炎,准备紧急检查。”
医生和护士推着他穿梭于各个检查室,他昏沉沉的,躺在病床上一无所知。
两个小时后,医生带着病危通知书走了出来,询问谁是李牧寒的家属。
“患者心肌酶显著升高,超声下显示还有心包积液的问题,目前病情危重,赶快联系他的亲属,告知患者病情需要签署病危通知书。”医生语速飞快,任谁都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情况有多么紧急。
几个小时前还能说能笑的人,怎么突然就到了病危要抢救的境地呢?李牧寒只是有点感冒,怎么会严重到危及生命呢?
方芯不知道李牧寒的情况,而何筱玉却红着眼睛走到一旁,她打开李牧寒的手机,拨给了紧急联系人,李牧寒曾在某次住院时说过,倘若有天他真的出了什么意外,给他哥哥打电话,让他见哥哥最后一面。
何筱玉颤抖着拨出了这通电话,等待的忙音让她觉得煎熬,这样的消息,该如何开口呢?
手机一震,电话接通了,对面传出一声低沉的男声。
“喂。”
何筱玉喉咙哽住,她平静了下情绪,才带着哭腔开口,“是李牧寒的哥哥吗?”
“是我,请问您是哪位?”电话那头的男人陡然着急起来,音量都放大了几分。
何筱玉吸吸鼻子,“我是他老板,是这样,李牧寒现在在川西市第一医院,目前情况不太好,医生说需要联系家属过来一趟……”
“什么?医院?!”江恒如遭雷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怎么了?我能和他说话吗?”
“恐怕不行,他现在还在急诊的抢救室,医生说需要家属来签病危通知书,你……能来吗?”
“病危通知书……”江恒的脑袋被这五个字搅得一团乱麻,几乎不能思考,“我能来,我马上就过去,马上,这个手机号可以联系到你们对吧……”
不等何筱玉回答他,他又自顾自地说着:“最近的机票,一个半小时后起飞,我还来得及,拜托你,让他等等我,千万不能让他出事,拜托你了……”
江恒声音发颤,思绪混乱,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电话挂断后,他只觉得自己胸膛里像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三年了,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关于李牧寒的消息,电话被挂断,一切又像风中纸鸢般虚无缥缈,让他想抓都抓不住。
江恒飞快地装起自己的证件,直奔机场,坐在出租车里时他似乎还能听见那几个刺耳的词语,急诊、抢救、病危通知书,他一颗心像被高高拎起,没有半点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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