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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暖(近代现代)——逐芒

时间:2026-03-03 10:05:37  作者:逐芒
  他打开车窗,试图让冷风把自己的脑袋吹清醒一点,可如刀锋般锋利的风扑在他脸上,却被脸上的凉意打了一激灵,江恒手脚全麻,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缓缓地抬起手,想感受一下脸颊上的凉意从何而来,手却颤抖得不受他控制。
  直到下一颗泪落在手指上,水迹洇开,江恒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哭了。
  从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起,那些被他不敢提起的过往,喝醉的那一夜,全都一点点剥落泥迹,展露在他眼前,时刻不断地提醒他,他问心有愧。
  那天晚上失控的不止李牧寒一人,他也沉沦了,沦陷在李牧寒幻梦般美好的身体中,在这个如泡沫般一触就破的美梦中不可自拔,他并不是做不到中止这越界的肌肤之亲,只是他选择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以醉酒之名,掩耳盗铃。
  唯一记不清的,是他那天在床上说了什么,可他能够猜到,李牧寒这样决然的离开,定然是自己斩断了他最后的希冀,向他关上了心门。
  李牧寒离开的时候一定是煎熬的、失望的……
  江恒始终不敢细想,平时稍微受点冷都可能病上一场的人,是如何在毫无节制的一夜后,仓皇离开的。
  是他的犹豫和退缩,把李牧寒逼到如此境地,让他再也不敢和自己产生一丝一毫的联系,也再也没有过那些非分之想。
  全世界李牧寒就对自己最狠,决定了就连一条退路都不留下。
  他真的什么都不要了,江恒也曾抱过希望,以为在李牧寒毕业时总还能见他一面,到时候他还有机会弥补自己的错误,可一张邮寄到家的毕业证书斩断了他所有的幻想。
  他的毕业证是那么轻,就如同他这个人留下的痕迹一样,稍不留神就会被抹去,照片上的男孩肤色冷白,脖颈修长,明明是一副清隽的长相,可眉眼中却透露着些许生人勿近的冷意,身上有一股耿劲儿。
  江恒看着照片上这张脸,终于明白李牧寒从来不是什么纠缠不休的人,倘若你的言语和行为都给他一个明确拒绝的答案,他真的会转身离开,克制自己所有的感情。
  他不在乎了。
  江恒心头一颤,一个极尽偏激的可能性在他脑海中叫嚣,是不是因为他没有什么在乎的人或事了,才会把自己的身体折腾到如此地步,丝毫都不爱惜,以至于现在才会躺在抢救室,他对自己向来都是这么狠。
  江恒简直被这个念头吓到失语,是因为他,李牧寒毫无节制的消耗自己的身体,一个早就没有家的小孩,他或许真的不再敢轻易向谁交付真心与感情了。
  “先生,机场到了。”
  司机的话拉回了江恒的神志,他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向登机口跑去。
  见到他,一定要尽快见到他。
  江恒心里只余这一个念头,等待的每分每秒都是漫长而煎熬,同样的情景,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是李牧寒在惩罚他吗?这样的不安与恐惧,他居然要经历第二次。
  三个小时后,江恒狼狈地出现在抢救室门口,何筱玉看见一个慌张凌乱的英俊男人冲了过来,凭借直觉问道:“你好,你是李牧寒的哥哥吗?”
  “是我,他怎么样了!”江恒气喘连连,看向何筱玉的眼神中有无限的恐惧。
  何筱玉摇摇头,“情况不好,还在抢救……”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大门突然打开,医生径直走向他们,神情严肃地问:“李牧寒家属来了吗?患者情况很不好,我们已经确诊他为爆发性心肌炎,刚才在抢救过程中出现了心脏骤停,现在必须启用ECMO,只不过费用很高昂……”
  “用,我们用,医生,所有的仪器药品都不用考虑费用,拜托你,一定救救他!”江恒听懂了医生的话,急切地打断他。
  医生看着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男人,问道:“你是李牧寒的家属?”
  “我是他哥哥。”
  “那好,家属签一下病危通知书,我们会全力抢救病人的。”
 
 
第55章 签字
  江恒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笔,他牙关紧咬,右手紧紧攥拳,试图控制自己颤抖不停的神经。
  终于在那张冰冷的纸上艰难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心脏骤停,心脏骤停……
  江恒只觉得自己如坠冰窟,心脏骤停的意思是说,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李牧寒的心脏不跳了吗?
  人只有心脏跳动才能活着,如果心脏不跳了……
  爆发性心肌炎,江恒不是不了解这个病有多凶险,当年李牧寒第一次犯心肌炎的时候他就把相关资料查了个遍,所以他才会那么坚定的守着他直到高考,高考完也要把他带在自己身边,就是怕会有这样的一天。
  病情恶化了。
  不安和恐惧潮水一般淹没了江恒,他完全无法顾及现在身在何处,周围还有其他人在盯着他看,他颓然地滑坐在地上,双手掩面,纵容泪水肆意地从他指缝中流出。
  何筱玉和方芯是第一次见他,一个陌生男人不能自抑地哭成这样,她们心里也不好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
  这几个小时里,江恒记不清自己签了多少次名字,除了病危通知书和ECMO治疗知情同意书,还有深静脉置管术知情同意书、气管插管和机械通气知情同意书,等等……
  看着那些可怖的白纸黑字,江恒知道,他每签下一个字,李牧寒的身体中就会多出一条管子和数不清的针眼。
  昏迷了,人还会疼吗?
  江恒不知道,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如凌迟一般疼得无法自抑。
  直到医院外的天已经擦黑,江恒久蹲的腿已经麻透了,那扇宣判生死的大门才终于打开。
  “医生”,江恒踉跄着迎上去,“我弟弟怎么样了?”
  “患者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不过还要在CCU观察几天,情况稳定才能转入普通病房。”医生摘下口罩,面容疲惫。
  “好……好,谢谢医生,您辛苦了。”
  “病人这次的情况很凶险,要不是发病时他已经在医院停车场,恐怕真的会救不回来,先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吧,以后他心脏上的问题还多着呢,只能一点点修补。”
  江恒在抢救室门口守了一夜,也没能见着李牧寒,CCU只在每周一三五有二十分钟探视时间,见不着人的每分每秒江恒都心急如焚,只能通过医护人员的只字片语得知李牧寒的情况。
  好不容易熬到第一次探视的时间,江恒从里到外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每一个环节都反反复复地消毒,穿好防护服,他才在医护人员的带领下来到李牧寒床前。
  几乎是在看清病床上的人的那一秒,江恒眼眶就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李牧寒还在昏睡着,全身插满管子,床头连接着各式各样的仪器,“滴滴滴”的响个不停,他像只剩一具残破的躯壳,每一次呼吸都依附着呼吸机的外力才能进行,每一次心跳也只能依赖临时起搏器。
  他赤裸的身体掩埋在消毒水味的被子下,眼圈乌青,一张脸惨白如纸,额头上还贴着一块纱布,从昨天昏迷到现在,他还没有清醒过。
  “寒寒,别吓哥哥,拜托你,睁开眼看看哥哥好不好……”江恒声音颤抖,他俯下身看着李牧寒饱受折磨的身体,几乎要站不稳。
  回应他的只有CCU杂乱纷扰的医疗器械声,床上的人无知无觉,胸口的起伏微弱。
  李牧寒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连着一根深入喉咙的管子,嘴角被医疗胶布封着,整张脸几乎让人辨识不出,身下还接着尿管,偶尔有一抹黄液顺着管道集入尿袋。眼前的场景过于触目惊心,李牧寒单薄的身体几乎算得上被五花大绑,江恒看得胆颤心惊,他难以想象病床上的人正在经受什么样的折磨。
  江恒不敢碰他,他总觉得李牧寒虽然还在昏迷,可也是能感觉到疼痛的,面对这一排排维持着李牧寒生命的管线,他本能的害怕,不敢触碰到任何一条,生怕稍有不慎,就会平白增添李牧寒的痛苦。
  他流着泪,却还想多看看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人,这张本该鲜活现在却灰白沉寂的脸庞,江恒好想抱抱他,似乎只有把他拥入怀中,才能缓解他心中那强烈的不安。
  “李牧寒,你骗我……”江恒泣不成声,“你说你去买早饭,我就一直在家里等,我害怕出门会和你错过,我有话和你说,你怎么,你怎么能这样……”
  “就算是惩罚我,这样也该够了吧,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我,求你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三年前我就错了,我早就知道了,哥哥有话和你说,寒寒,我到底该怎么做,我做什么你才能醒过来?”
  泪水浸湿了口罩,原本轻薄的口罩变得沉甸甸的,是江恒承担不起的生命的重量。
  二十分钟的探视时间很快结束,江恒被叫了出去,他脱下防护服站在CCU门外时,还觉得刚才那残酷的画面像一场梦,这二十分钟怎么会过得这么快……
  快得让他来不及再看清李牧寒的脸。
  他的寒寒应该是生动的,会哭、会笑、会生气,永远有自己小主意的,怎么会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连动都动不了呢?
  江恒不明白,也没人能给他答案。
  下一次探视是在后天,江恒又守着时钟开始漫长又煎熬的等待。
  夜里躺在床上,江恒安慰自己,只要熬过两个晚上,就可以再见到李牧寒了,可他根本不可能睡着,闭上眼就是李牧寒病情危急的噩梦,坏消息在梦里无孔不入,逼得江恒几乎要发疯。
  再一次进入CCU探视时,护士正在帮李牧寒吸痰,他肺部出现了感染的症状,呼吸道内分泌物堆积,他还没恢复意识,完全做不到自己咳痰。
  吸痰管直插进喉咙深处,即便护士的动作已经小心轻柔,病床上的人还是本能地发出几声痛苦地呜咽,胸口和肩膀也无法自控地耸起来,吸痰器每工作一次,李牧寒就痛苦地抽动着身体,他拱起胸膛,试图从这恐怖的折磨中挣扎出去,却无济于事。
  意识昏沉的人第一次在江恒面前发出来声音,他的喉咙随着护士的动作发出“嗬嗬”的声响,紧闭的双眼中有一行清泪流出,顺着他消瘦凹陷的太阳穴坠入枕头,看不见了。
  亲眼看到李牧寒是如何饱受折磨,如何艰难地和死神对抗,江恒彻底心痛到崩溃,吃了这么多苦,李牧寒仍然一只脚踏进鬼门关没收回来。
  护士将李牧寒放平,为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又整理好他身上连接的管线,走了出去。
  江恒脚步沉重地上前,他在病床前站定,难以自抑地伸出手,轻轻擦去了他眼角的泪痕。
  他的皮肤好凉,好苍白,病痛让他原本充满胶原蛋白的脸颊都凹陷下去,皮肤失了弹性。
  躺在重症监护的病人,从来都不会好看,江恒第一次见到如此狼狈孱弱的李牧寒,心里只觉得悲凉。
  第二次探视结束后,他又开始睡不着觉,偶尔浅寐一会儿,梦里也全是李牧寒痛苦的模样,冰冷尖锐的针头扎入他的身体,李牧寒痛得将头埋进枕头,江恒捧起他的脸,却从他的双眼中看到了绝望的乞求,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对江恒说:“哥,我疼。”
  “我好累,放我走吧……”
  江恒本能地将他紧紧圈进怀里,怎么也不肯放手,可怀里的人却一点点褪去色彩,终于无可挽留地消散了。
  “不!不要!”
  江恒急切地叫喊出声,猛然从床上坐起来,他的胸口还在急速地起伏,冷汗出了满背,江恒这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
  打开手机,凌晨三点半。
 
 
第56章 重逢
  江恒不敢再睡,闷头去浴室里冲澡。
  热水淋下,噩梦中紧绷的肌肉终于得到舒缓,江恒虽然疲惫,可全然没了补觉的心思,干脆又穿上外衣出门,早早到医院去。
  李牧寒白天已经短暂地睁过一次眼,意识却没清醒,虽然人能醒过来说明病情开始稳定下来,对病人来说却不是个好消息。
  抢救的这几天医生给李牧寒用了大量的镇静药物,这些药物短暂影响到了他的神经,加上CCU环境压抑,病人又被束缚在床上,动弹不得,导致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李牧寒十分急躁。
  他身上没有力气,情绪和思维更是一团糟,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叫人听不清。
  更坏的消息是,他整个人被烦躁的情绪裹挟,行为也变得暴躁,虽然手上气力不足,可还是不断挣扎着要拔去插在身上的管子。
  江恒来的正是时候,因为实在害怕李牧寒在不清醒的行为中伤了自己,护士便让江恒进去稍作安抚,李牧寒一双眼睛虚睁着,眸光涣散,江恒好久没看到这对漂亮的瞳仁了,忍不住凑近他的脸,将他看个仔细。
  他甫一靠近,李牧寒就烦躁地意图去拽肩侧的临时起搏器,江恒被他吓得瞬间寒毛竖起,抬手按住他不安分的手腕,将他冰凉的手拢在手心安抚。
  “乖,再坚持一下,还不能拔管子。”
  李牧寒干裂的嘴唇轻颤,不时泻出几个零星的词汇。
  江恒侧过耳朵,仔细听他说的话。
  耳边的声音孱弱,“哥,见见我……”
  “我来了,寒寒,哥哥在呢。”江恒心尖一颤,急忙安慰着不知道能不能听见的人儿。
  “明天……不知道……能活……”
  李牧寒思绪不清,言语稀碎,可江恒还是听懂了,在听清李牧寒话的那一瞬,他的心就被利刃捅了个对穿。
  他无法想象,李牧寒是有多么痛苦,才会说出这种话,他觉得自己或许没有明天了,才想让江恒来见见他。
  江恒害怕极了,他害怕李牧寒就此失去求生欲,害怕他选择在不见尽头的折磨中放弃这条命。
  “有明天,有明天的……哥哥等着你……”江恒哽咽着说,他来不及擦眼泪,又去看李牧寒惨白的脸庞,那双眼不知何时又坚持不住闭了起来,眉眼间还残留着未曾消弭的痛苦。
  他又昏睡过去了。
  为了防止他无意识自伤,护士在他手腕上加了两条束缚带,这次他失了这具身体仅有的自由,江恒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李牧寒又在CCU住了七天,总算零星恢复点意识,睁开眼睛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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