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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芯反驳道:“第一次见他那天,不就是你抢救那天,他哭成那个样子,我哪敢看啊,自然没认出来。”
原来那天江恒哭了吗?
李牧寒无法想象江恒在大庭广众下情绪崩溃的样子,一时沉默了。眼看气氛沉重起来,方芯话题一转。
“小寒哥,工作的事你不用担心,老板说给你放三个月假,之前签的那个竞技综艺还在码嘉宾,还有时间准备。”
“我记得那个项目在今年的片单里,必须要在今年播出来的虽然综艺的周期比较短,但是要录十期节目,时间也够紧张的,现在都十月份了……”李牧寒一边摸着手里芥末油光水滑的背,一边计算着时间,这个项目已经签了合同,定了他为总编导,是不可能违约的。
芥末被撸得正舒服,像一个开水壶一样“咕噜咕噜”响。
“反正不着急去公司,你生病的事也只有我和老板知道,不会对你未来的工作有影响的。”
李牧寒心情有点低落,这个综艺节目他已经提前跑过几趟录制的地址了,原本在正式开机前他还想去踩踩点的,现在看来是做不到了。
这个何筱玉过关斩将给他争取到的机会,出品方财大气粗,合作的平台也很有国民度,说是他事业上升期的跳板也不为过,做好了名声就打出去了。
没想到临到重要关头身体又出问题,李牧寒觉得挺对不起何筱玉。
他脑袋里东一下西一下的乱想,手下撸猫的动作也渐渐停了,芥末不满地用头去蹭他的手掌,李牧寒都没回过神来,小猫不愿再盘在他腿上,不满地跳下去跑走了。
虽然现在没法出差,但是项目还是要好好做,李牧寒估摸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现在每天清醒的时间比睡觉的时间长,手上也渐渐有些力气了,再养一个月,应该就能恢复办公了吧。
到时候,他就搬出去,自己租个房子住,总和江恒住在一起,实在是考验他的意志。
进一步,害怕没有好结果,退一步,又实在折磨人。
而且江恒也要上班,现在原点势头正盛,正是忙碌的关头,江恒已经停了工作一门心思照顾他一个月了,再不回公司,恐怕别人要有意见。
“小寒哥,那你之后还回宋捷哥那边住吗?要不要帮你把东西都搬过来?”方芯有些拿不准,只好问李牧寒的意见。
李牧寒摇摇头,眼神放空:“不搬了,这也不是我的家,搬过来放哪儿啊。”
第66章 试探
方芯听了这话,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不太得劲,她私心里还是希望李牧寒能和江恒长住在一起,有个人管着李牧寒,说不定他身体还能好点。
今天小半天的相处,江恒已经在她这里赢得了充分的信任,由他担任这个人选,再合适不过。
“我迟早还是要走的,总不可能永远住在这,我在这长住,我哥的人生都没法往下走了,这怎么行呢……”
方芯有些小小的失望,他们却都没察觉到,从厨房出来喊他们吃饭的江恒,站在几米外的盲区听了全程。
饭桌上,江恒装得毫无痕迹,仿佛没听见刚才那一番让他心里憋屈的话。
相安无事的吃过饭,送走方芯,李牧寒抱着猫去睡午觉。
江恒洗个碗的功夫人和猫就都不见了,他径直推开卧室门,有些无奈地看着被子下鼓起来的小山包,“刚吃完饭,你倒是稍微消化一下再睡啊。”
李牧寒充耳不闻,假装已经睡着了。
下一秒,盖住小半张脸的被子被一把掀开,江恒看着眼前的景象更是差点气结。
芥末四仰八叉地躺在李牧寒怀里,躲在被窝里取暖,突然暴露在空气中,它不满地扬了扬下巴,恃宠而骄地看着江恒。
“李牧寒,你能不能洗洗这猫再抱进被窝里啊,还有它身上这毛,医生怎么说的,肺里的感染刚好,能不能注意点!”
李牧寒有点心虚,他还真把感染这码事给忘了,一心只扑在对猫主子的思念上。过去两人多年的相处方式,已经让他形成了条件反射,江恒语气稍一重,李牧寒就本能地害怕他骂人。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最近日子过得太舒服,因为生病江恒对他态度是从未有过的软,哄得他晕头转向,连死于安乐的道理都忘了。
“我……我还没力气给它洗澡,我现在就让它下去……”他一边支支吾吾地解释,一边偷瞄江恒的神情。
“那正好,我俩现在去洗猫,你教我洗。”
“啊?”李牧寒完全没想到江恒愿意主动洗猫,印象里江恒对小动物从来都是淡淡的没什么兴趣,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更有身体好点就搬出去的念头,带着芥末一直和江恒同住,多少有点鸠占鹊巢了。
江恒不解,“啊什么,赶紧的。”
说是一起洗猫,其实全程只有江恒一个人动手,李牧寒被他安顿在小椅子上,只需要坐镇指挥江恒该怎么伺候猫主子,连手指都没沾湿一根。
芥末是只不太怕水的小猫,可它跟江恒不熟,在他手底下挣扎个不停,甩了江恒一脸水,洗猫的过程很曲折,好在总算是洗干净了。
刚把芥末用大毛巾裹住,门铃就响了,江恒把小猫卷放进李牧寒怀里,起身开门。
是他刚叫的闪送,给芥末买了个烘干箱,这会儿刚好送到。
其实家里有吹风机可以给芥末吹毛,但是一想到芥末的毛量和吹风机的噪音,还是买了烘干箱。
李牧寒心肌受损,受不了噪音,他现在就是块薄玻璃,得小心翼翼捧着。
总算把芥末大小姐送进烘干箱,周围安静下来,江恒才转过头问:“芥末是你什么时候养的?”
“去年年初。”
“买的?”
李牧寒摇摇头,“捡的,路边捡的,它妈妈是只流浪猫。”
不知怎的,江恒突然想起家里出事那年,他在学校门口捡到虚脱颓唐的李牧寒,瘦的让人心疼,不知道李牧寒捡芥末的时候是否跟他当年的心情一样。
李牧寒腰软得坐不住了,拖着步子回床上,又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江恒看犯人似的亦步亦趋跟着他,也坐在床边,替他把被子从脸上拽下来,揶揶好。
“我把阳台收拾出来给芥末安个猫爬架,你先睡一觉?”江恒拨去零星几根落在他眼睫的发丝,又趁机摸摸他的头。
“不用”,李牧寒迷迷瞪瞪打了个哈欠,每当这时他就格外能够感受到这次生病身体的虚空,身上总是乏得厉害,四肢也没力气,每天犯困睡觉的时间恨不得比从前多四五个小时。
在睡着之前,他含含糊糊说出了真心话,“反正这儿也不是它的家……”
江恒被这话刺得心口一疼,从前的李牧寒,从来不会和他分得这么清楚,什么你的我的,你家我家,这话说出口,那就是铁了心要走,自己咬着一个养病不能独居的理由,能留他多久呢?
李牧寒睡着了,江恒还呆坐在床边舍不得走,刚从烘干箱里放出来的芥末又竖着尾巴在家里巡视领地,或许是觉得新地盘比起从前,实在是大幅度缩水,一张猫脸上竟然出现了蒙圈和不可思议的表情,它忧心忡忡地走进卧室,看见沉睡的主人,灵巧地跳上床。
江恒深怕它把李牧寒给踩着了,但是很显然,他的担心是多余的,芥末脚步灵活,在崎岖的被窝上踩出一条窄窄的小路,半点儿都没压着床上睡得正香的人,它用湿漉漉的小鼻子嗅了嗅李牧寒的脸颊,仿佛在问主人:“人,你打猎又把地盘弄丢了?”
整个过程中,江恒被当作空气,最终他还是一把将芥末抱起来,举到眼前,让它直视自己,低声问道:“留在这里,咱们三个一起过,好不好?”
“喵~”
芥末叫唤一声,江恒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就当它同意了吧。
下午四点,江恒抱着电脑在餐厅工作,他坐在正对李牧寒卧室的位置,卧室门开着,一抬头就能看见李牧寒酣睡的样子。
电话响起,江恒瞄了眼来电显示,迅速接起,铃声戛然而止,他却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警觉地朝卧室的方向看了看。
床上的人睡得无知无觉,半点没被打扰,他松了口气,不紧不慢地去阳台接电话。
是李梓芃打来的视频。
江恒看着屏幕里两张严重睡眠不足的脸,心里有点愧疚,不好意思地笑了声:“最近挺忙吧,看这架势,你俩住公司了?”
他不知道的是,对面的李梓芃和田铭看他,同样是憔悴疲态,一副身心俱疲的模样,李梓芃先开口,“可不是嘛,住一个礼拜了,对了,小寒怎么样了,好点没?”
江恒点点头,“好多了,能吃下饭,也能自己下地走走了,就是还没力气。”
“我俩想着去看看弟弟来着,不知道方不方便?”田铭和李梓芃对视一瞬,才试探着问江恒。
“不知道,我问问他吧。”
“什么啊!?”李梓芃叫起来,“这还要问,你自己不知道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江恒不知道这世界上怎么有李梓芃这么会聊天的人,他无语地看向屏幕里的人,看到田铭很有眼力见地又肘子偷偷捅咕了李梓芃两下,顺着俩人江恒的话继续说:“问,应该问一下,病号最大,养病的时候心情最重要了,我们不会添乱的。”
李梓芃瞪他一眼,“你护着老江干什么,我又没质问他,他这几年什么样子你没见着啊,这事迟早要说开吧,现在他连人家小寒想些什么都不知道,情况不妙啊!”
田铭不吭声了。
他正色盯着江恒,继续问道:“老江,你实话说,小寒现在究竟知不知道你的意思,他说什么了吗?”
没错,这三年里江恒对李牧寒的种种异常,已经将两人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宣之于众了,要是他反常到这份上,李梓芃和田铭还看不透,基本上也离灵长类智人很远了。
“我说了,他……他不相信。”江恒语气颓然,“他觉得我是因为他病了愧疚才会有这种想法,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毕竟当年确实是我退缩了,现在他不相信我,也是应该的。”
第67章 尝试
他情绪低落,两个朋友看在眼里也不好受,毕竟这三年江恒是怎样的痛苦煎熬只有他们最清楚,在所有人眼中冷静自持的江恒,也只有面对李牧寒的事时会如此无助。
原本以为重新见到小寒,江恒的状态会好一点,没想到小寒又病得那么重,好不容易出院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问题依旧没能解决。
最为难的是,不论站在谁的角度,作为旁观者的他们都能理解任何一方的担忧和不易。
李梓芃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小寒这边不方便,我们就不来了,反正公司这边我俩还能顶一阵,但是也顶不了太久啊,快年底了,事多。”
“嗯。我知道,能线上做的你都发给我吧”,江恒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下个礼拜你俩来看看他吧,他现在不怎么跟我说话,我害怕他一个人又胡思乱想。”
晚上十点,江恒轻轻走进卧室,想看看李牧寒被子盖好了没,结果靠近床头才发现那人根本没睡着,还滴溜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还不睡?”
李牧寒看了他一眼,幽幽地说:“睡不着。”
江恒没说话,转身去隔壁卧室拿了个毛毯过来,跪在地上开始打地铺。
“你干什么?你要睡这?”李牧寒被他惊到,转念又问了一句,“你昨天也睡的地上?”
“嗯。”江恒不敢抬头和他对视,生怕四目相对李牧寒就要把他从房间里赶出去。
李牧寒在床上愣了片刻,脑海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最终还是说:“还没供暖,地上凉,你还是睡床上吧。”
“医生说你睡觉要有人看着点……”
沉默半晌,李牧寒低声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睡我床上。”
他当然知道江恒为什么放着床和沙发不睡在他屋里打地铺,话说出口,就是愿意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江恒猛地抬起头,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他。
“咱俩在一张床上睡了百八十回了,现在也没必要别扭个什么劲。”李牧寒说得坦然,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彼此最见不得人的那点心思对方都一清二楚,睡不睡在一张床上,根本没差吧。
关了灯,还没有立刻暗适应的眼睛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的轮廓,江恒一板一眼地躺在李牧寒身边,谨慎的有点拘束,他们一人盖了一床被子,睡在床的两边。
睡前江恒给李牧寒开了鼻氧,此时卧室里只有氧疗机微弱的声响。
李牧寒虽然嘴上说着睡不着,可真关了灯之后,他立刻安安静静闭着眼,躺得安稳,呼吸声也均匀平缓,江恒看不清他的脸,可也能感受到对方心绪毫无起伏,很快就又要去见周公了。
不像他,此刻心如鼓擂,几乎能听见自己在寂夜里格外突兀的心跳声。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莫名默契的楚河汉界,如同儿时第一次同床共枕,什么啊,江恒心里很不爽,自己不贴着李牧寒太近是怕睡着压着他,李牧寒搭着床边睡是为了什么?
他知道李牧寒睡起觉来很老实,小时候他生病时江恒把他搂在怀里睡,晚上睡着时怀里人是什么姿势,醒来后一定还是什么姿势,乖的像个玩偶。
现在他是没脸不经过对方同意就把人抱进怀里,可李牧寒明明说着没什么别扭避嫌的必要,却口是心非地离他这么远,不睡床中间,晚上掉下去怎么办……
江恒明明知道李牧寒睡觉基本上不带翻身的,却还是没由来的担心。
“寒寒,睡过来点,小心掉下去。”
最终江恒还是选择主动开口,要是今天不让他靠近点,他觉得自己恐怕要干瞪眼一夜。回应他的是李牧寒小幅度颤动了一下的身体,随后又像被抠了电池的某种小家电,瞬间没了动静。
江恒被他气得没话说,这小兔崽子居然装睡?!
他闭眼长吐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崎岖的心情,然后伸长手臂,迅速又稳健地把人往大床中间一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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