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恒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了,十点钟是医生给李牧寒规定的上床睡觉时间,他让李牧寒回家,自己开车去机场。
李牧寒哪里舍得,他们已经好久没这样腻在一起,他一分钟也不想浪费,“我送你去机场呗,你的车撂公司,开我的车去,我再自己开回家,多方便。”
“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你睡觉时间了,你跟我去机场折腾一圈至少两小时,没必要啊。”
“你不想和我多待会儿吗?我送你也是没必要?”李牧寒牙尖嘴利,江恒只好求饶,“怎么可能呢,我的祖宗,我恨不得把你揣兜里带走,一天见不着你我都受不了,你还冤枉我。”
“那就闭嘴,我送你去机场。”李牧寒霸道地宣布。
江恒心里酸酸甜甜的,他看了看李牧寒气色不怎么好的脸,还是主动坐上了驾驶位,“我开过去,你自己开回家。”
到了安检口,李牧寒又旁若无人地在江恒怀里钻了一会儿,江恒一颗心被甜蜜充盈着,一下一下摸着李牧寒的后背。
“自己在家别开火,我让阿姨每天上门给你做饭,不能因为没人监督就不好好吃饭,听到没。”
“嗯嗯。”
“晚上早点睡,别熬夜,要是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或者给你梓芃哥哥打,让他带你上医院,别硬扛。”
“嗯嗯。”
“公司要是有麻烦也给我说,我来解决,别天天耗在公司里,知道没?”
“嗯嗯。”
“手表不许摘,我……”
“好啦好啦,你才三十二就这么唠叨,等你八十了我得被你烦死。”
江恒被逗笑了:“不说了,让我亲亲。”
李牧寒仰起头,和他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时间真来不及了,江恒提着箱子往里进,最后留下一句,“路上慢点开,到家给我说一声。”
“知道啦,快进去吧。”
李牧寒一直目送江恒离开,直到他背影都看不见了,这才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李牧寒照例开得很稳,夜晚的高速开八十码,下了高速后,他却总觉得不对劲,后面似乎有一辆车一直保持着两三个车的间隔远远跟着他,他放慢车速,从后视镜中暗暗观察。
是一辆黑色大众,性价比很高的家用轿车,在这个城市里多得数不清,很朴素。
李牧寒原本要直行的,却突然改变主意打了右转向灯,车子缓慢变道,他神经紧绷,观察着后车的状况。
那辆车没看见他似的,照例占了直行车道,直行变灯后扬长而去。
李牧寒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疑神疑鬼,或许人家只是碰巧和自己同路,从机场回市区,走同一条路也不算奇怪,他心情有些复杂地把车开回家,又神经过敏地在小区门口等了一刻钟,确定那辆黑色大众没有跟上来,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熄火,下车。
李牧寒的心随着电梯上升的超重感砰砰直跳,不知道为什么,从江恒离开那一刻起,他就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有时候他的直觉很准,这种不安心理作祟的感觉很不好受,李牧寒这一晚终究没有如江恒的愿睡个好觉。
一晚上他惊醒了三次,睡着的时间也只是昏昏沉沉的浅眠,以至于第二天阿姨上门给他做午饭时他还瘫在床上,脑袋发沉。
“呦,小寒,今天身体不舒服啊,快十一点了怎么还迷糊着呢?”
李牧寒白着一张脸,“没有阿姨,昨天没睡好。”
“诶呦,怎么会睡不好呀,快快,先吃点杂粮垫垫胃,吃了早上的药再睡。”说着阿姨麻利地从药盒里取出李牧寒早晨要吃的各种药,连带着保温盒里的蒸红薯块和山药块一起递给他,李牧寒连洗漱的功夫都没有,就被投喂了一大堆。
一把药下去,李牧寒已经半饱,这下想睡也睡不着了,他听着阿姨在厨房又切又炒的动静,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发了一会儿呆,等晨起那阵心悸缓过来,才慢悠悠晃到卫生间去洗漱。
刷牙时他抬起头,被镜子里那张瘦削疲态的脸吓了一跳,难怪阿姨看见他那么大反应呢,这副样子是有点吓人,一夜没睡好,眼底全是红血丝,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在他苍白没有光泽的脸上很是突兀,更别提那张嘴唇,干得裂口还泛着青,简直活像个吸血鬼。
李牧寒被自己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逗笑了,一笑嘴唇上的口子裂得更大,有血丝从中渗出来,他连忙吐掉嘴里的牙膏沫,伸手拭去那一抹红。
想起昨天晚上荒唐的怀疑和一整夜的不得安眠,他笑不出来了,哪有这样草木皆兵的吸血鬼。
“小寒,起床给你哥哥打个电话,今天早上你没回消息可把他急坏了。”
“知道了。”
李牧寒又晃回卧室,从地毯上抓起手机,果然,江恒早上八点就给他发了消息,说自己准备出门了,九点钟发了张会议现场的照片,问他起床了没,一直没等到他的回复,十点又问:“宝宝起床没?”
“睡过头了,刚起。”
李牧寒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秒回,“今天怎么起晚了?昨天睡得不好吗?”
“你没抱着,睡不好。”
江恒发了两个「小猫亲亲.jpg」表情包,“我也想你,再等我四天,我一结束就回家。”
“别赶,到了我去接你。”
“嗯嗯,阿姨饭做好了,快去吃饭。”
“好。”
因为第一天晚上没睡好,一整个周末李牧寒都窝在家里颠三倒四地补觉,晚上和凌晨是心悸发作的高峰时段,天色已擦黑李牧寒就觉得自己心肺负担格外重,人提不起精神来,头昏脑胀地想要睡觉,可真躺在床上裹着被子,他又睡不着了,哪怕睡过去也是断断续续的,连一个小时都没有。
阿姨来家里做了两天饭,李牧寒最终吃下去的没多少,阿姨看着他短短一个周末就消瘦下去的身形,忍不住操心起来,“小寒呀,这两天是不是心脏不舒服,诶呦,这不行的呀,阿姨带你去医院看看吧,不然你哥哥回来要担心的呀。”
李牧寒苦笑一声,可不是嘛,江恒回来要是看见他瘦了,恐怕一整个月都没有点餐自由,说不好还得强制让他喝中药,李牧寒不怕打针也不怕吃药,就怕喝那些苦汤汤,每喝一副中药,李牧寒的胃就像遭了一通惨烈的凌迟,胆汁都能吐出来,可中药养护心脏效果实在是好,调理一段时间李牧寒心绞痛都能少犯几次。
“没事阿姨,我就是最近睡不安稳,精神不太好”,他敲了敲自己闷痛的脑壳,扯起笑脸让阿姨不要担心,“阿姨,帮我熬一剂安神的药茶吧,我喝了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
阿姨忙不迭转身去厨房里翻煎药茶的老砂锅,嘴上连连答应,“好好,我这就去煎,吃不下睡不好的身体怎么受得了呦……”
李牧寒喝过安神茶,又裹着被子躺回床上,强制大脑关机,闭着眼睛数羊,许是江恒花大价钱求来的药茶方子起了效,李牧寒竟然在二十分钟之内睡着了,迷迷糊糊失去意识之际,他还在想,原本他都打算好要是今晚再睡不着,明天上午就不去公司了,虽然最近公司忙得根本离不了人,欠下的工作,后期再补吧……
第106章 惊醒
李牧寒越睡越冷,还稀里糊涂地做了个梦,梦里是一条高速公路,他又看见了爸爸妈妈,他们开着车,还是那么年轻,一个拐弯之后,是刺眼的白光,汽车喇叭嗡鸣声如刀子般戳进他的双耳,搅动得他脑袋剧痛。
突然,画面消失,驾驶座上的人变成了他自己,李牧寒开车的动作很熟练,他习惯性地观察后视镜,看到了一辆在他车后跟着开了很长时间的黑色大众。
他瞬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眯起眼睛从后视镜里看那辆车的车牌号,燕CDF275,好熟悉……
好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李牧寒心在胸腔里狂跳,终于不堪重负地被惊醒。
梦里扭曲的恐惧感还未褪去,李牧寒胸口像被石头压着,心跳却一时半会儿平复不下来,已经静音的手机亮了又亮,果然是江恒发来一连串消息。
“寒寒?”
“睡了吗?”
“是不是做噩梦了?”
“心跳太快了,有点心率不齐,床头柜里有我分装好的药,你取出来吃了,阿姨在你床边晾了水,别干吞。”
“宝宝,醒了给我打个视频。”
李牧寒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和脖子,摸到一手冷汗,难怪这么冷,李牧寒心烦意乱地“啧”了一声,黏黏糊糊的,真难受。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药茶的功效只发挥了三个多小时,李牧寒有些失望,可这已经是他连续三个晚上睡着的时间最长的一次。手表果然报警了,江恒肯定也是被手表同步报警信息吵醒的。
李牧寒还没缓过惊醒的那阵心悸,此时心如鼓擂,他随手抽了两张纸擦去额头上的冷汗,不想让江恒熬夜担心他,尽快拨了回去。
江恒秒接。
“宝宝,难受就先不说话,我看看你。”
李牧寒靠在床头,整个人没什么力气,脸色更是差得不像人能有的,江恒越看越心惊,皱着眉小心翼翼地问:“要么我明天晚上回来吧,我实在不放心……”
“这两天你手表报警好几次了,晚上睡眠也断断续续的,心脏难受吗?”
李牧寒摇摇头,稍一动弹他就头晕眼花,难受地闭上了眼,江恒看他这副憔悴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手头的工作最少还得忙两天,可江恒看到李牧寒病病歪歪的样子,哪还顾得了这么多,当即买了明天晚上的航班,这样可以赶在后天李牧寒醒来前到家。
“睡觉吧,别挂电话,我陪着你。”
李牧寒恹恹点头,“那你跟我说说话。”
江恒失笑,“好,我说,你听着”,江恒嗓音如清冽的泉水,徐徐和李牧寒分享自己这两天的生活,李牧寒闭着眼睛,不需要给出回应,不知过了多久,李牧寒竟真的被江恒平缓温柔的声音哄出几分倦意,慢慢坠入黑甜。
再睁眼,已经是早晨六点半。
后半夜竟然睡得无比平静,李牧寒一时有些吃惊,语音通话还没有结束,显示通话时间四小时,还在一分一秒地累加。电话那头传来浅浅的呼吸声,在电流变奏下显得格外令人安心,江恒似乎睡着了,两个人就这样隔着网线,分享彼此的心跳。
李牧寒睡不着了,这两天落下不少工作,干脆今天早点去公司好了。
他准备起床,却不敢起得太急,他动作缓慢地从床上爬起来,靠坐在床头,屏息凝神听话筒那边江恒睡梦中毫不设防的呼吸声,一边听一边忍不住偷偷笑。
小时候他和江恒挤在一张床上睡觉,每天早晨都是他先醒来,江恒的手臂和大腿常常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身上,像抱大玩偶一样毫不见外地抱住他。
于是早晨床上的画面就变成他抱着粉红小猪,江恒抱着他。
每天早晨李牧寒都是在不堪重负的重压下醒来的。
想到这,他忍不住笑出声,江恒现在睡觉特别老实,不抢被子也不挤人,唯一没变的就是仍旧喜欢把他牢牢圈进怀里。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江恒沙哑迷糊的声音传来,“寒寒,你醒了?”
“嗯?我吵醒你了?”李牧寒有点心虚,他觉得自己笑得很小声,应该不至于把人从睡梦中吵醒吧。
“没有,我自己醒的,我看看几点了。”江恒声音明显没睡醒,“才六点,宝宝你怎么不多睡会儿啊,还难不难受了?”
李牧寒还是没适应江恒最近非常爱叫他宝宝这件事,脸颊绯红,“不难受,我睡不着了。”
“那我陪你一会儿?今天早晨可以晚点去会场。”江恒话音刚落,就有文件夹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李牧寒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问他:“你不在酒店,你在办公室睡了一夜?”
“咳,昨晚加了会儿班,就在人家给我留的办公室对付了一下,图个方便。”
李牧寒不高兴了,“那你把自己逼那么紧干嘛呀,干嘛要赶这一天两天的,你不累啊!?”
江恒轻笑两声,“别生气呀,工作就是这样安排的嘛。”
“我不和你说话了。”李牧寒真的有点生气了,他知道江恒是想早点回来陪他,这让他觉得自己总是影响江恒原本的计划。
眼看着他要挂电话了,江恒赶忙追着他说:“记得吃早饭啊,开车别着急,等我回来……”
不等他说完,李牧寒已经挂断了电话。
拉开窗帘,天已经亮透了,窗外有清脆的鸟鸣声,芥末依旧蹲守在卧室门口坚持不懈地挠门,看见李牧寒立马兴奋地在他腿边蹭,黏在他脚边不肯走。
自从芥末被江恒接来新家后,就失去了每天自由出入卧室的权利,李牧寒心肺功能不好,呼吸道很容易感染,芥末每天在家飞檐走壁,所到之处猫毛翻飞,所以李牧寒睡觉时卧室门紧闭,为了弥补芥末失去了在主人臂弯里睡觉的损失,江恒又花大价钱给他安了一间豪华猫房,免得猫主子记恨他。
李牧寒走进厨房一看,阿姨昨天离开时预约好的蒸烧麦和甜豆浆正冒着热气,他就着早饭吃了药,又坐在地毯上和芥末玩了一会逗猫棒,这才不紧不慢地下楼开车。
刚发动车,李牧寒心中多疑的感觉又一次卷土重来,他总不自觉地盯着后视镜看,却没看到上次那辆可疑的车,在心里暗暗劝慰自己多疑了,前天晚上他睡不着觉,专门打给小区二十四小时值班的安保团队,工作人员明确告诉他小区各个出入口都没有他所说那个牌照的车。
一路开到公司,似乎一切与平常都没有任何差别,李牧寒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在停车场停好车,进入公司大楼的一瞬间,一个身影像风一样从李牧寒身后追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李牧寒在看清对方脸的那一刻,眼里的惊惧藏不住,他本能地寻找周围有没有藏在暗处的摄像头,双手拼命挣脱。
莫驰,他怎么又出现了。
李牧寒只觉得他浑身的热血一股脑往头顶涌去,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是尽快甩脱这个人,让他那张脸立刻从自己面前消失,否则,他无法保证自己是否会做出冲动的事情。
54/62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