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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暖(近代现代)——逐芒

时间:2026-03-03 10:05:37  作者:逐芒
  体内水分排不出去,他好几天没有喝过牛奶与粥之类的液体,连水都得控制着量喝很少的一点,即便江恒时常用沾湿的棉签替他润唇,他的嘴唇依旧干得起皮。
  “渴,想喝水……”
  江恒架不住他弱声弱气地哀求,用量杯给他接了一点水,“宝宝,不能喝太多,不然又要更难受。”
  李牧寒看见水早已听不见江恒的话,撑着胳膊坐起来,就要往江恒手中的杯子扑去,他身上浮肿,软得没力气,江恒生怕他把自己摔了,单手撑在他后背扶住他,“来,慢点喝。”
  水很少,杯子很快见了底,李牧寒只觉得自己才刚把嘴唇沾湿,他可怜巴巴地望着江恒,江恒却不敢再给他喝了,已经到了医生要求喝水量的临界值,再多的水分除了给李牧寒的身体徒增负担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等天亮再喝,好不好,寒寒,再坚持几天,等做完手术,想怎么喝就怎么喝,嗯?”
  李牧寒没吭声,只是不再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这话是假的,是骗他的,李牧寒病了这么久,这种用来安慰他的拙劣的假话早已经糊弄不了他。
  他没有揭穿江恒,江恒因为他生病已经很辛苦,他心里承受的煎熬也不比自己少,他舍不得再让江恒难过。
  于是他没有说话,额头贴在江恒胸膛上,闷声咳嗽,气管里的鸣音和拉风箱般的喘声日夜不息,久久不停,江恒拍着他的后背,哄着他把淤堵在肺里的痰咳出来,李牧寒咳喘得艰辛,一张脸憋得通红,足足折腾了十几分钟,终于咳出一滩粉红色泡沫状痰。
  江恒悉心地给他擦脸擦嘴,李牧寒难受得歪在他怀里直哼哼,江恒一刻不敢停地揉着他的后心,怀里人脸色又变回衰败的苍白,嘴唇发青,手指还在不受控地颤动,指甲盖透着不详的紫,李牧寒现在这个状态,江恒的视线简直片刻不敢离开他,生怕只少看了一眼,就会出什么岔子,让李牧寒更加受罪。
  他端来一杯温度适宜的柠檬水,在李牧寒耳边轻声哄道:“寒寒,用柠檬水漱漱口嘴里就不苦了。”李牧寒闻声虚虚张开眼,江恒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他都没听清,唯独听见了一句“水”。
  他禁不起水的诱惑,抻着脖子够水杯,江恒托住他的后脑,稳稳当当将水送进他嘴里,李牧寒太渴了,忍不住咽下去两口,江恒看在眼里,却又舍不得开口阻止他,可看见李牧寒喝下第三口的时候,他终于不得不残忍地提醒:“宝宝,只能漱漱口,不能咽了。”
  李牧寒目送着水杯离他越来越远,他却疲惫难受得连再开口的力气都没有,算了,睡着了就不渴了,但是,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睡着啊……
  除了忍耐,除了像一个年久失修的电器一样,除了等待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之外别无他法,他只是想要像正常人一样安稳地吃饭睡觉,究竟还要煎熬多久……
 
 
第117章 哄睡
  月色如水,露如深潭。
  医院周围的楼宇渐渐熄灭灯光,湮没在夜色中,首都大学第一医院的字牌还亮着刺眼的红光,往来医护人员步履匆匆,不比白天清闲半分。
  一号难求的单人病房中,一室静谧,柔和的灯光下是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乳白色的墙面上倒映出两个男人的剪影,高大的那一个下巴轻轻抵在怀里人的发丝上,一只手不停摩挲着他的胸口。
  时钟已经转过十二点,李牧寒还是睡不着。
  江恒不厌其烦地给他拍背,揉后心,温柔地在他耳畔讲话,试图缓解李牧寒焦虑烦躁的心情。距离撤引流管的日子越来越近,按道理来说积液是每天被逐渐排出持续减少的,可李牧寒的状态并没有明显好转。
  “咳,咳咳……”胸口憋闷,像被塞满了蓄饱水的棉絮,堵得他呼吸不畅,他双手无意识撕住江恒腰间的衣料,高级亲肤的面料被他攥得皱皱巴巴,江恒顾不得管什么衣服,只怕他没轻没重的动作伤到自己,水肿的肢端皮肤本就脆弱,要是破了又不知要养上多久。
  他脸色差极了,江恒担忧地垂下眼,李牧寒气力不足,比起咳嗽更像是艰难地倒气,江恒空心拳在他后背叩击几下,李牧寒胸腔振动,总算咳出些声响来,江恒不错眼地关注着他,眼疾手快地用纱布接住一口血痰。
  江恒不敢出声,竖起耳朵听李牧寒的呼吸声变化,哨音减弱了些,听上去也有了些力气,不像刚才那样虚浮,江恒才暗暗松了口气,问道:“怎么样,舒服点没?”
  李牧寒半阖着眼点头,“哥,几点了。”
  “不到一点,困不困?”
  “嗯。”
  “那我给你唱摇篮曲,你试试能不能睡着,怎么样?”
  “嗯。”
  “晚风吹着那茉莉花,宝贝快睡吧,你看天上的星星呀,在把眼睛眨。月儿弯弯的挂天上,蝉儿轻轻唱,白白的云朵,是月儿的衣裳伴你入梦乡……”
  夜已深,江恒压低声音,像缱绻的耳语。其实他并不擅长唱歌,至多也就是不跑调而已,节奏明快旋律朗朗上口的摇篮曲,意外地适合江恒不加雕饰的嗓音。
  李牧寒闭上眼睛,脸颊贴着江恒的胸膛,江恒随着摇篮曲的旋律轻轻晃着他,两个人身上的气味交融在一起,其实是同一种栀子花香。
  这种感觉好熟悉,让李牧寒想起了妈妈。
  一曲罢,江恒一只手还在他背后轻拍着,李牧寒的吐息拍在他胸口,呼吸节奏没变,江恒知道,他还没睡着。
  “还记不记得这首歌?”
  “嗯,小时候我生病,妈妈总唱这首歌哄我。”
  “对,我亲妈走得早,妈妈也唱这歌哄过我。”
  李牧寒有些好奇地睁开眼,“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很早以前了,就是爸妈刚结婚那一年,学校里流感泛滥,你没去上学,我去学校却被传染了,爸爸妈妈不让咱俩一起睡,你一直哭,怎么也不肯。”
  “然后呢?”
  “然后妈妈就去陪你睡觉了,我听见妈妈在唱歌哄你,我又发烧又伤心,觉得自己太孤单太可怜了。”
  “我都不知道……我又让哥哥伤心了。”李牧寒语气沮丧。
  江恒捋了捋遮在他眼前的额发,露出他光洁的额头,“听我说完。”
  “你睡着以后,妈妈偷偷到我房间里摸我退没退烧,结果摸了一手眼泪,她吓了一跳。”
  “你哭了?”
  “嗯”,江恒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年纪小,所以就偷偷哭了,那天妈妈也唱了这首歌哄我睡觉。”
  “你以前都没跟我说过这些……”
  江恒浅笑一声,“我小时候,脸皮很薄,那天之后我别扭了好一阵子,我不肯改口叫妈妈,也故意不和你一起玩,总觉得这样对不起我亲妈。”他低下头看着李牧寒的眼睛,停了片刻才继续说:“其实是我自己不好意思承认,那天晚上妈妈唱歌哄我的时候,我很幸福。”
  李牧寒眼神氤氲着水汽,呆呆地看着他,江恒有些懊悔,“今天晚上不该和你说这么多的,这下你更睡不着了。”
  一室寂静中,李牧寒费力艰涩地呼吸声带着喘意,扎在江恒耳朵里,可他却说:“我想听你说……”
  江恒笑了,“光听我讲故事,不睡觉啦?”
  李牧寒埋在他怀里急喘了两声,“哥,你抱我起来走走吧,我还是睡不着……”
  “好。”
  江恒像抱小孩子一样,从正面托住他两条大腿,和他胸膛相贴,李牧寒软绵绵的没力气,小狗一样靠着他,一双细瘦冰凉的胳膊虚虚环住他的脖子,侧过脑袋,脸颊埋在江恒肩窝里。
  这个姿势不会压迫到心脏,还能让李牧寒喘不上气的症状好转些,是他们俩尝试好几次才发现的。
  “没压到管子吧?胸口疼不疼?”
  怀里的人摇摇头。
  江恒这才敢保持住姿势,给他后背披上一条小羽绒毯,防止抵抗力低下的人再次着凉。
  这条毯子是江恒专门托人从俄罗斯买的进口鹅绒,自己找师傅手工定制的,轻薄又保暖,盖在身上几乎没什么感觉,不会对李牧寒脆弱的心脏造成额外负担。
  李牧寒也很喜欢这条小毯子,乐意天天盖着,江恒心里很是受用,觉得这功夫没白花,但凡能让李牧寒好受一点,江恒花多少心思,怎么折腾都不嫌麻烦。
  把人用毯子裹好,抱得稳稳当当,江恒开始慢慢在病房里踱步,他一只手不断轻拍着李牧寒的后背哄觉,还得时不时摸摸他的脸看他状态怎么样。
  “什么都别想,能睡就睡一会儿。”江恒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李牧寒耳畔再次响起江恒有点一板一眼的摇篮曲。
  饶是医院最豪华的单人间病房空间也极其有限,江恒抱着李牧寒从床边走到门前,兜了好几圈又停在落地窗前,李牧寒乖乖闭着眼,呼吸声时深时浅。
  江恒知道他还没睡着。
  “​​月儿弯弯的挂天上,蝉儿轻轻唱。白白的云朵是月儿的衣裳,伴你入梦乡。​我会陪在你的身旁,为你轻轻唱,我会陪在你的身旁,伴你入梦乡。​​”
  江恒低声哼唱着,磁性温柔的声音在李牧寒耳边响了一遍又一遍,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身躯越来越沉,呼吸节奏也平稳下来。
  李牧寒身体有任何风吹草动江恒都了然于心,他知道,李牧寒终于扛不住,无比艰难地睡着了。
  抱着哄睡的姿势是江恒多次尝试后保留下来的,时灵时不灵,倒也是个有成效的办法,最近几天他时常在深夜抱着小病号溜达。
  李牧寒再消瘦孱弱,好歹也是个成年男人,江恒抱得时间太长,此时两条胳膊已经酸麻到没知觉了,可他半点没有把李牧寒放回床上的念头,好不容易才睡着的,这一觉还不知道能睡几个小时,起码得等他再睡熟一点。
  江恒侧过脸去看李牧寒的睡颜,脸色还是不太好,嘴唇微张,能看见几颗洁白的贝齿,月光下,像一块温润的美玉。
  江恒肩头湿了一小片,是他睡着时无意间从嘴角流出的清涎,江恒丝毫没有嫌弃,甚至觉得他这个样子可爱得紧,只是担心他嘴角会被蜇红,待李牧寒又睡沉了些,把他轻手轻脚放进被窝里,小心地给他擦干嘴角,又细心地上了层甘油。
  就快要做手术了,李牧寒需要一场安稳的休眠。
  “睡吧,宝贝,祝你好梦。”
 
 
第118章 手术
  三天后,李牧寒胸腔内积液引流干净,身体条件达到手术标准,在医生的要求下禁食禁水八小时后,被推进了手术室。
  江恒跟在推床边,看着李牧寒身量单薄地被越推越远,脸上的肌肉几乎不受控制,连个勉强的笑都装不出来,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李牧寒平躺着,看着哥哥紧随着推床的身影,心中难受。
  陪他在医院住了几个月,跟着他颠沛流离做各种治疗,他睡不着觉,江恒也跟着干熬,一段时间下来,江恒明显见老了,翻过年也才三十三岁,李牧寒甚至能从医院的吸顶灯下看见江恒眼角的细纹。
  不用江恒开口,李牧寒也知道,江恒此刻内心的煎熬比他这个要进手术室的人还多十倍百倍,他病了这几年,已经对生老病死的事情看淡了些,江恒不一样,这次手术后,李牧寒要是再想做开胸手术,难度将大大增加。
  所以江恒很害怕。
  可要是不做,光是每天的缺氧失眠,就能把他活活熬死。
  艰难的抉择,这个手术必须做。
  “哥,别怕,没事的。”李牧寒把手放在江恒手上,浅笑着安慰他。
  江恒笑不出来,只是深深看着他,对他说:“好好的,我等你出来。”
  “嗯。”
  “等我出来有个礼物给你。”
  “好。”
  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江恒再看不见那个让他惦念的身影。一门之隔李牧寒戴上麻醉面罩,几秒钟之后,他的眼睛缓缓闭合,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恒又一次坐在手术室门口,和所有牵挂着病人的家属一样,能做的唯有等待一件事。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让任何人来手术室门口陪他,他用一条短信拒绝了所有同样关心他和李牧寒的好友,选择独自一人面对这一切。
  环视四周,手术室门口不算清净,叹气声,打电话声,还有和医生交谈的声音不绝于耳。此刻江恒突然再次感受到了十几年前家中突遭变故时,那种无力又茫然的感受,自从他事业步入正轨后,已经多年不曾有过。
  芸芸众生,都在这天地间或深或浅的承受着生命的苦痛,有的人宣之于口,有的人隐忍咽下。
  手术室外,哭泣声,打电话声,医患交谈声,在江恒耳边一刻不停,他一边企图在这些声音中得到一些安慰,一边又觉得嘈杂不堪让他心烦意乱。
  整整四个小时,江恒坐在手术室前的铁制长椅上一动不动,等到手术室门打开时,医生开口喊李牧寒家属时,他的魂魄才重归人间。
  这只是一场不会危及生命的小手术,江恒觉得自己已经很平静,却在起身的那一刻,看见自己双手正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双手紧紧握拳,垂着身侧,指甲深深刺进肉里,用细密疼痛让自己保持理智和清醒。
  “手术很成功,积液已经全部排出了,后面也不太容易会复发,但还是一样,心衰程度是不可逆的,目前来看控制还算平稳,起码这五六年应该问题不大,如果有一天他的心脏功能再次下降,出现主动脉狭窄的症状,可能还得安装个支架。”
  江恒耳朵似乎在耳鸣,听到一句“手术很成功”后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李牧寒麻醉还没醒,直接从手术室被推到了ICU观察,江恒换了一个地方守着他,他要保证明天李牧寒从里面被推出来时,能够第一时间看到他。
  一个人在手术室和ICU躺了那么久,李牧寒虽然不说,可江恒知道,他还是怕的。
  不管长到多少岁,李牧寒对他天然的亲昵和依赖不会变,他肯定希望一出来就能见到哥哥。
  一夜无眠。
  李牧寒还没出手术室就被医生叫醒了一次,可他麻药劲没过,还没到ICU就又睡了过去,这一次昏昏沉沉地睡了四个多小时,他体质太差了,苏醒的时间长到连护士都有些担心,按理说这么年轻的患者麻药过后至多两三个小时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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