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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时间到,李牧寒被推了出来,躺的时间太久,他浑身发肿,皮肤青白,嘴唇上全是缺水干裂产生的皮屑,他眼皮耷拉着,似醒非醒,脸色难看得仿佛经受了一场惨无人道的折磨。
“宝宝,先别睡。”
被推回病房的一小段路,李牧寒在微微的颠簸中被摇得又要闭上眼睛睡去,江恒知道此时他体内的麻醉还没有完全代谢掉,现在睡着容易发生呼吸骤停,不敢让他就这样迷迷糊糊睡过去。
李牧寒强撑着一股劲,点头回应江恒,眼皮却沉重无比,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
刚回到病房,江恒就心疼地摸摸他的脸,“辛苦了宝宝,再坚持一会儿。”
“哥,我说话算话,好好出来了。”李牧寒湿漉漉的眼睛望向江恒,像一个小孩子一样讨夸奖。
江恒在手术室外无望等待时都没有湿的眼眶此时却酸胀无比,李牧寒感受到有细密微凉的水滴在他脸上,下一秒又被一只熟悉的手擦去。
李牧寒脑袋还糊涂着,他眼神中有一些迷惑,不知所措地看着江恒,问道:“哥,你怎么哭了?”
他声音气力不足,几乎是虚弱的气音,江恒几乎是在听到他声音,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鼻酸地简直控制不了,眼泪掉得更急更快。他曾经听到过眼泪落在别人脸上会带走气运的说法,仓皇地用手抹去爱人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珠。
江恒冲李牧寒露出一个苦涩又幸福的笑容,“我早就说过,你是最勇敢的。”
李牧寒看到江恒脸上久违的笑容,终于卸下一股劲,软绵绵地开口,“哥,我好困,想睡一会儿。”
“不行,宝宝,你陪哥哥说说话,好不好?”
“非得现在说吗?”李牧寒郁闷极了,语气颇有几分委屈。
江恒脸上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看得李牧寒心里也不好受,他舍不得再拒绝江恒略显无理的要求,转而改口:“好,我陪你说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了术后麻醉代谢时间,李牧寒已经困到神志不清,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就一歪头睡了过去。
看他累成这样,江恒简直有些不讲道理地觉得麻醉未过前几个小时不让病人睡觉的规定残忍得惨无人道,李牧寒一副元气大伤的样子,看得他心疼得不得了。
这一觉李牧寒沉沉睡了十几个小时,从中午睡到半夜,醒来靠在江恒怀里被喂了几口水,眼睛都只睁了一瞬就陷入昏沉。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只可惜天公不作美,下着蒙蒙细雨,天空灰黯,病房里光线也不好,让人分不清时间。
看到他醒了,江恒这才敢打开灯,笑着说:“小懒猪,都下午两点半了你才睡醒,只可惜今天没有太阳晒屁股。”
李牧寒牵起嘴角,攒了攒力气张开双臂,向江恒讨一个抱抱。
江恒读懂他的意思,温柔地俯下身环住他仍然孱弱的身体,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他血液循环缓慢的胸膛,他终于等到李牧寒神智清明时说出了那句话,“我就知道,我的宝宝是最勇敢的。”
即便最近江恒叫宝宝的频率已经很高,李牧寒作为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还是会不好意思,闹了个大红脸,有些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说好的出来给我礼物呢,我可没忘。”江恒捏捏他失了血色的脸蛋,李牧寒顺从地把脸在他手心拱了拱,笑了,说:“我也没忘”。
他指了指床头柜,“你打开,里面有一个文件夹。”
江恒顺着他的手势找到一个密封好的文件袋,里面是一沓厚厚的资料,第一张抬头白纸黑字的写着“患者同意任何形式的抢救(包括有创、插管等)”。
第119章 星光
江恒在看到文件名的那一刻就身体一颤,几乎不敢相信地往下继续看,“本人:李牧寒,同意接受医院任何形式的抢救治疗,并且将所有治疗决定权转让于江恒。”
“哥,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会轻易放弃的……只要能活着,只要能陪着你,我怎样都可以,再难再苦,我愿意为你坚持下去。”
李牧寒很久没有说过这么长一段话,说得磕磕巴巴,累得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整个人虚弱不堪地陷在床褥里连连喘息。
不等江恒开口回应,他又继续说:“我知道,你最害怕这个。”
江恒声音哽咽,“我害怕什么?”
“害怕我丢下你。”
江恒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秒,眼眶失守,瞬间泪流满面。
原来这些他从未宣之于口的恐惧和不安,李牧寒都知道,他像江恒守护他一样,也想点亮自己微薄的光来守护江恒。
“寒寒,好好的。”江恒笑着流泪,“哥哥不会再让你受罪了。”
窗外雨声沙沙,树叶碧绿如洗,病房里两个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
劫后余生。
不知为何,明明是一个无比平静的午后,江恒心里只能想到这四个字。
好在这次手术的罪李牧寒没白受,即便是一连小半个月都是阴雨天气,李牧寒躺下憋闷喘不上气的症状也好转了很多,江恒照例每晚起夜三次,观察李牧寒的情况,发现他睡眠质量好多了,甚至有好几次睡得挺香甜,毫无防备地仰面打着小呼噜。
他这幅样子可不多见,江恒新鲜地拍了好几段视频,第二天李牧寒醒来后专门放给他看,气得很有偶像包袱的弟弟嗷嗷乱叫,又是撒娇又是谄媚地求他删掉。
江恒自然是不肯,可他也不直说,憋着蔫坏占了李牧寒不少便宜,让李牧寒彻底见识到了当哥的比他多吃几年饭不是白吃的。
养病生活无聊,江恒为了给李牧寒找点乐子,新版《寒霜之路》在体验服上线之前,就让李牧寒当上了第一个玩家。
全新的故事主线,李牧寒沉浸其中,玩得津津有味,作为游戏亲妈的江恒见自己的玩家玩得如此投入,起初几天还挺开心,后面发现李牧寒简直算得上是沉迷游戏,脸又拉得老长。
身体才刚好点,就又狂起来了,丝毫没有作为病号健康作息的自觉。
晚上九点半,江恒收了李牧寒平板和电脑,抓着他的后脖颈洗漱睡觉,李牧寒老老实实上交设备,配合工作。
江恒有个跨国会议要开,抱着电脑关了病房门,一个人坐在走廊尽头工作。医院简洁的白墙看不出周围环境,为了不失礼,江恒特意换了一身一板一眼的西装,还抓了头发。
摄像头打开,江恒颔首微笑,三十多岁事业有成的男人,即便没有开口说话,也透露着冷峻的气质。
江恒的英文口语发音偏美式,咬字顿挫,在寂静的楼道里,他沉郁流畅的嗓音像一湾流入心田的清泉。
两个多小时后,会议结束,江恒合上电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他透过病房门上的小窗往里看去,房间里漆黑一片,隐约能够看到床上一个裹着被子的小山包,一颗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他。
江恒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放轻脚步踱到床边,李牧寒的睡姿和芥末没什么两样,脑袋蒙进被子里,团成一个贝果,呼吸沉沉,薄得纸片一般的身体随着呼吸节奏起伏,看上去已经睡沉了。
蒙着脑袋睡一晚上怎么能行,江恒掀开被子露出他的脑袋,修长的手指抚过他的黑发,露出了李牧寒的口鼻。
在李牧寒睡觉姿势被改变的一瞬间,被窝里泛出诡异的光亮,原本应该睡得不省人事的人动作敏捷地盖住光源,顺便翻了个身,装作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他这套小伎俩最多也就骗骗小学生,想瞒过把他看得跟眼珠子一样的江恒,怎么可能。
李牧寒在被窝里屏息凝神,祈祷着自己还有机会蒙混过关,结果在下一秒便听见江恒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哼笑一声,“李牧寒,你再装?”
江恒语气不善的声音在李牧寒头顶响起,让被窝里心虚的人胆战心惊地眯起了眼,李牧寒感觉自己瞬间穿越回了小时候,他哥方方面面都管得他很严,全家人里李牧寒最害怕江恒发火。
“手机,交出来。”头顶的被子被一把掀开,李牧寒试探着睁开眼,对上江恒冷峻的面庞,锋利的下颌线正对着他,李牧寒觉得自己没救了,这么十万火急的时刻,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江恒这个角度看也太帅了……
江恒一脸无语地看着李牧寒一副魂儿被勾走的模样,百思不得其解,这小子究竟又想到什么了,难道他看不出来自己已经在压着火了吗?
忍无可忍,江恒一把夺去李牧寒藏在怀里的手机,还没来得及熄灭的屏幕上赫然是《寒霜之路》的游戏界面,上面的小人正在叽叽咕咕地讲话。
李牧寒是一个在玩游戏方面有些莫名其妙的原则的人,所有需要操作,特效丰富的部分,他都会坚持用电脑和平板这种屏幕足够大的设备玩,只有在过背景和剧情的时候,他才会勉为其难地选择手机,他曾言之凿凿地说:“用手机的小屏幕玩游戏,简直是一种浪费!”
江恒就是知道他这个习惯,才收了他的电脑平板,放心地以为他会乖乖睡觉,没想到他为了玩游戏,连自己的底线都破了。
“你最近很狂啊,不把你哥当回事了是吧?”江恒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李牧寒没二两肉的脸颊,只是稍微使力,小病号白皙的脸上就被掐出两道红痕,而病号本人还跟没感觉到一样,仰着头痴痴地看着他。
这下江恒又心疼了,佯装恶狠狠地甩下领带和西装外套,一眨眼的功夫,衣服裤子就被扔了满地,毫不客气地躺进被窝,占据了一大半病床的位置,把不听话的某人紧紧锁在怀里。
“闭眼睡觉。”
他才不肯承认自己被李牧寒直白又朦胧的眼神看得浑身发烫呢。
这天之后江恒加强了对李牧寒电子产品的监管,不让他再有空子可钻。李牧寒身体问题多,心脏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体质差和胃病却只能慢慢调养,他身体底子差,用药食补效果都不明显,就连手术后的伤口愈合得都比别人慢,出院的日子被越拖越久,眼看着遥遥无期,甚至手术前宋捷刚进组的戏都杀青了,李牧寒还在医院躺着。
不过这次他心态好了很多,既然命运要在这里击倒他,那他还是不要和老天爷对着干,干脆就倒在这里躺会儿算了。
宋捷来医院看他时,李牧寒白着一张小脸,正躺在他点名让江恒搬来病房的摇椅上吸氧,看到许久不曾见过的大明星推门进来,他也只是懒懒抬了下眼,扫了眼身旁的沙发示意他坐下,连开口说话都省了。
“少爷,你日子过得挺舒服啊”,宋捷走上前拉了拉李牧寒快要坠到地上的毯子,“看你懒得,伸一下手都不愿意,和我说句话都懒得开口。”
李牧寒完全无视他的插科打诨,开口就问他:“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戏拍完了?”
宋捷自觉地在病房里搜刮着零食和各种新奇玩意,剥开两颗枣夹核桃,囫囵咽下去,又往嘴里扔了两颗辅酶Q10小熊软糖。
满口回甘,枣与核桃馥郁的香气在口腔中颇有层次感地爆开,久久不散,软糖有嚼劲,不齁甜,只有清新的果香气。
宋捷吃得眯起眼睛,他就知道,李牧寒这儿总有好东西,江恒挣的钱恨不得都花在李牧寒身上,尤其是他吃的东西,江恒更是不惜花大代价从源头挑选,品牌众多就都买回来,一个一个试,直到挑到李牧寒最满意的为止。
看他吃得忘我,李牧寒抬起脚在他小腿上踹了一下,“别吃了,问你话呢。”
“嗯?”宋捷回过头,“哦,你问你那宝贝剧本啊,杀青啦,昨天刚杀青,今天我就坐飞机回首都了,一下飞机就直奔你这儿,怎么样,够意思吧。”
李牧寒对宋捷直白又热烈的感情表达很是受用,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不肯饶人,牙尖嘴利道:“知道你大明星,档期满,说吧,这次我又是沾了那个品牌的光,要不是有工作,你能赶着来看我?”
宋捷太了解李牧寒的脾气了,赶紧在他旁边坐下,一边谄媚地帮他捶腿,一边为自己鸣屈:“冤枉啊,寒寒,你不知道这几个月见不着人我有多惦记你,每天拍戏我都担心得吃不下睡不好的,尤其是那天,江哥冷不丁给我来一电话,电话通了又没人说话,可给我吓坏了。”
“他给你打电话?什么时候?”
这事李牧寒不知道,宋捷也没想到,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就两个月前,他把电话打过来,一句话没说又挂了,我刚想打回去就看见他信息了,让我别担心,好好拍戏。”
两个月前,李牧寒做手术前后,要么是手术前他状态最差,医生已经下过病重通知的时候,要么是手术后他恢复缓慢,元气大伤,每天昏昏沉沉,怎么养都精力不济的时候。
原来,江恒也会这样茫然,这样无措。
眼看着气氛又沉重起来,宋捷话头一转,“对了,正事还没说呢,你的剧本—《冬蝉》,导演说上面很看重,已经排了下个月央视的档期,所以我们是边拍边剪的,进度很快,估计下周就能送审了,这部估计是要冲奖的。”
“这么快……”李牧寒喃喃,他期盼了这么久的事情,居然快要成真了,不管能否得奖,能参选就已经是莫大的荣誉了。
他居然有种不真实感。
晚上送走宋捷,李牧寒和江恒说了这件事,江恒简直比他还要兴奋,抱着李牧寒亲了好几口,又是声势浩大地给他订礼服,又是计划着怎么把李牧寒给喂胖一点,起码显得身材不那么单薄,匀称就足够好看了。
李牧寒在一旁看得冷汗直流,他哥简直要为他这八字没一撇的事忙碌到心流状态了,他简直不敢打扰。
最终李牧寒还是悻悻开口:“哥,这事还没着落呢,不用这么隆重……要是没成,你那天价礼服不就浪费了?”
江恒听了他一番话热情丝毫不减,笑得恣意,“巧了,这礼服还真能用得着。”
等到李牧寒能出院时已经是秋末了,江恒给他买了一身新行头,杏色的毛衣,卡其色卫衣外套,下身是米色休闲裤。这一整年他连短袖都没穿过,一是因为心脏供血功能差,他常年手脚冰凉,二来是不论外面天气怎么样,他哥总觉得他冷。
出院这天,李牧寒坐在床边等着江恒给他穿鞋,穿好鞋江恒却按住他肩膀不让他起来,李牧寒一脸茫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下一刻,病房门被推开,一群熟悉的面孔带着笑颜和鲜花突然出现。
“surpr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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