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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南迟疑道:“可有人同我说过没有人会卖这种灯笼。”
小摊贩笑着摆了摆手:“怎么可能!你肯定是被骗了,这种花灯一直有的——”
周边忽然刮起了一阵风,吹得竹竿上的灯笼左右摇晃,小摊贩不知道被什么呛到,猛打了几个喷嚏。
图南递出一块碎银,买下了一盏小小的小王八花灯。
他提着小王八花灯,回到了凌霄宗的青竹小筑。
青竹小筑的床榻上,白发青年似乎在沉睡。
图南提着小王八花灯,放在床榻上,同青年道:“你骗我。”
他晃了晃小王八花灯,“庙会上分明就有卖。”
说完,图南又不说话了,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地去握青年的手,“……当初你是知道回不来了,所以才骗我的是吗?”
原来当年在天玑宗的石碑旁,两人都抱着此行必死无疑的心,同彼此演着戏。
或许楚烬生出献祭的心,要比他想得要早上许多。
床榻上的白发青年唇角微微弯着,带着点温柔。
似乎为了心爱之人献祭,对于他而言并不痛苦。
图南伸出手,轻轻地落在楚烬的唇边,有些不太理解。
是爱吗?
可图南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爱。
对方甚至没有说出口。
但蒲溪告诉他——楚烬是爱他的。
蒲溪告诉他,这世间有很多种爱,有的爱同他年少之时,借着酒劲同他表露出来,但有的爱会被一些人珍藏在心里很久很久,等待着合适的时期表露。
“他很爱你,阿南,只是阴差阳错,没能同你说出口。”
宗门血仇,修罗历练,九霄大陆危急,一桩又一桩的事压下来,叫人喘不过气。
在最后的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图南望着床榻上沉睡的白发青年,微微俯下身,轻轻揭开青年脸上的面具。
因为喜欢他,所以才会那么在意脸上的伤是吗?
微凉的手指轻轻搭在斑驳崎岖的浅浅伤痕,图南轻声道:“笨蛋。”
九重真火灼烧出的伤痕很难恢复如初,用一般的仙肌露没用,必须用特定的奇珍异宝灵子花的汁液一点点将旧伤腐蚀才能慢慢恢复。
楚烬几年前的伤痕很深,如今揭开面具,伤痕却浅了很多,不知道背地里用灵子花的汁液腐蚀了多少遍才达成如今效果。
图南注视着床榻上的白发青年,想了想慢慢道;“你老说我是呆木头,其实我不是。”
“你才是。”
他都要死了,将剑骨剖出来也是造福众生的好事,有人却傻乎乎地用一条命将他复活。
图南瞧了一会,轻轻地叹了口气,“好吧。”
“我收回先前那句话。”
爱没有很可怕。
爱能让人置死地而后生。
爱也并不是总叫每个靠近他的人流眼泪。
床榻上的人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献祭献出了一条命,还高高兴兴地笑着死,好像捡了多大的便宜一样。
呆木头闭着眼睛,仍旧是弯着唇,温温柔柔的。
没过几日,凌霄宗传来喜讯。
时常带着九霄重莲来骚扰他们少宗主的万剑宗新弟子洗澡的时候,接连几天衣服都被风吹走,急急忙忙去追,结果被宗门内的弟子尖叫大骂变态。
一时间灰溜溜再也不敢去凌霄宗求爱。
妙音宗少宗主大婚那日,凌霄宗少宗主的边上留出了一个空位。
听说是专程给天烬剑尊留的位置。
在场的人纷纷动容其蒲溪之重情重义,没想到那么多年还感怀当年天烬剑尊的舍生取义。
蒲溪乐得直不起腰——专程留的那一桌,挂着的丝带都被风吹成什么样了,都快扭成麻花了,简直是普天同庆,普喜大奔。
某个剑尊见他大婚,简直不要太高兴。
旁的人一来坐在图南身边,不是酒杯撒了就是椅子角断了,只有图南习以为常,安然地当着一台冷冻能力翻倍的空调。
穿着婚服的蒲溪笑吟吟地端着酒杯前来敬酒。他装作喝得满脸酡红,伏在图南肩上,目光狡黠:“好阿南,往日我不确定,但今日某人啊……”
他装醉,笑着伏倒在图南怀里,附在图南的耳边,动作亲密无间,身着婚服的廖佑急得满脸通红,抬手要去扶蒲溪。
佯装喝醉的蒲溪笑吟吟地手上用了点劲儿,一推,一心想着扶人的图南不设防,竟被他推得向后倒。
一阵风忽而腾空而至,轻柔地环住他。
蒲溪大笑,朝他们两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图南怔然,回过神来,偏了偏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那阵风似乎是聚积了所有的力气,支撑了一会便消散了,消散前轻轻地掠过图南的唇瓣。
云岭二十八年。
图南仍旧没有离开这个世界,任务进度仍旧没有动静,气运之子仍旧是一缕残魂的状态。
凌霄宗宗主已然恢复神志,图南会经常回家用他用膳。
人间的庙会,图南每一年都会去买两只花灯,一只小兔子,一只小王八。
云岭三十二年。
人间各地给天烬剑尊建造的大大小小庙宇完工,一时间,供奉天烬剑尊的百姓无数。
图南似乎有了某种预感,回家同凌霄宗宗主用了一顿晚膳后,回到青竹小筑。
他坐着床榻上,望着沉睡的白发青年,摸了摸戴着面具的脸庞,然后将面具摘下。
图南俯身,轻轻在斑驳的伤痕上落下一个吻。
他露出个浅浅的笑,轻声道:“阿烬,谢谢,再见。”
脑海中出现熟悉的任务完成提示音——楚烬在整个云岭九霄被奉为神明,达成功成名就,任务完成。
清脆的叮咚一声,图南脱离了任务世界。
白色的小光球漂浮至半空,看到硕大屏幕上的满分评分熠熠生辉。
第70章 世界四
评分满分。
白色的小光球漂浮在半空中,绕着满分的大屏幕转了一圈又一圈。
图南没想过自己会在上个世界获得满分的评分。
毕竟上个世界到了后期,气运之子都没了,只剩下一缕残魂。
相较于原世界的剧情,这已经算是重大剧情偏离。
但不知为何,主神世界仍旧判定任务为满分。
巨大的屏幕上横列着三个位面世界的评分,评分皆是熠熠生辉的满分。
三个位面世界的气运之子神态各异,但眼神无一例外都是淡漠的睥睨,就连刚脱离出来的第三个世界亦是如此。
白色的小光球浮至半空,在巨大的三个位面气运之子结算页面飞来飞去,绕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白色的小光球停在第三个位面的气运之子面前,仍旧是还没气运之子的眼睛大。
它谨慎地又飞回第二个位面的气运之子面前,发现三个位面的气运之子竟有几分相似。
明明神态各异,但却隐隐约约给它熟悉的感觉。
图南有些困惑。
它停顿了半晌,只能想到主神世界为了节省开支,三个世界都不凑巧用到了同一组数据模型。
第四个位面没给图南多余思考的时间,不断地闪烁着莹白色柔和的光芒,催促着宿主进入。
白色的小光球没再多想,将三个位面气运之子的照片再次存档之后,一头扎进了第四个世界。
————
“南南,又找你哥打电话啊?”
傍晚,清水湾村口小卖部的大爷卷着烟,在柜台前摇着蒲扇,笑着将老旧座机往前推了推。
瞧上去年纪不大的少年气还没捋顺,趴在柜台上,拨着通话,脸被晒得发红,额发几缕濡湿,对着电话里的人小声叫着,“哥,你最近怎么样啊?”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少年抿出个笑,“我没事,家里好着呢,钱也够用。”
“你在外头要花钱的地方多,不用再寄钱回来,对了,秋妍姐姐同你说了吗?什么时候同你回来?”
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后天,少年弯了弯眼睛,“好,屋子我已经打扫好了,我还腌了一些酱菜,那我后天等你跟秋妍姐姐回来。”
电话那头的人还想说些什么,少年看了眼电话,连忙道:“哥,快到一分钟了,不说了,回来再说。”
挂断电话,正好掐在五十八秒,少年低头,从口袋掏出三个钢镚,递给座机旁的大爷。
大爷笑着道:“南南,后天你哥回来啊?”
图南点了点头,抿出个笑,脸颊边有个浅浅的梨涡。
大爷揶揄道:“那么高兴,你哥要带女朋友回来啊?”
他笑呵呵地摇了摇一桶棒棒糖,“这是喜事啊,买两根糖吃?”
图南却一溜烟跑开了,一边跑一边还说自己要存钱,逗得小卖部的大爷啧啧摇头。
图南一溜烟跑回家,那是白灰墙面的低矮砖瓦房,砖色被风雨浸蚀得斑驳,好几处墙皮已经剥落。
他推开咯吱作响的院门,靠墙的那处建了篱笆,篱笆边散养着几只羽毛不算光鲜的鸡,正低头在泥地里啄食。
几只灰鸭摇摇晃晃地踱步,见到他回来,朝他嘎嘎叫。
图南走到院墙根下,蹲在地上,熟练地从铺着干枯发黄的麦秸窝里掏出三枚鸡蛋。
他吹了吹鸡蛋上沾的草屑,捧着三枚鸡蛋去到被烟熏得发黑的大土灶,掀开大土灶旁边盖着小方布的篮子,小心地将鸡蛋放进篮子里。
图南低头,认真地数了数篮子里的鸡蛋,心满意足地将小方布盖上篮子。
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叫卫远,他则是卫远的亲生弟弟,他们的父母很早就过世,靠着卫远拉扯他长大。
但由于家境实在贫寒,从前卫远也只是半大的孩子,再如何拉扯,也只是勉强够两人温饱。
不久前,二十多岁的卫远为了给图南更好的生活,独身一人去到京市打拼。
身为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家境贫寒的卫家其实同京市的孟家有一桩婚约,婚约是很多年前孟老爷子亲口允诺。
当年孟老爷子同卫老爷子是战友,卫老爷子救过孟老爷子一命。孟老爷子大为感动,当即便许下承诺,要两家结为亲家。
兜兜转转,这桩婚约落到了卫远头上。
卫远根本没将这桩婚约放在心上,去到京市打拼也不过是因为京市够繁华,但一次偶然的相遇,他碰到了孟家的小姐。
孟家的小姐对他一见钟情,一了解才知道两家有过一桩婚约,当即喜不自胜。
只可惜妾有情郎无意,卫远婉拒了几次,孟家的小姐孟秋妍却仍旧不放弃,固执得厉害。
卫远只好邀请孟秋妍来山村里的家中一看,好叫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生出退意。
此行伤透了孟秋妍的心,随后不久便同弟弟一块飞到国外,孟家也并不愿同卫家结缔姻缘,给卫远引荐了几个项目,权当报答当年卫老爷子对孟家的救命之恩。
后天就是孟家人前来的日子,图南将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同母鸡下的鸡蛋也没卖,留下来招待客人。
————
“妈妈,我说了,卫远他人很好,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京市孟家。
身着白裙的女生固执道:“我不管,我就是要同他在一起,爷爷也支持我同他在一起,我们两家是有婚约的!”
孟母有些头疼,“秋妍,你有没有想过卫远他为什么从那个山村里跑来京市?不就是为了这桩婚约吗?”
“他就是奔着孟家来的,我们孟家可以给他钱,但是不能像你爷爷一样糊涂,拿孩子的未来开玩笑。”
万一那卫远是个好吃懒做的懒汉,岂不是要害了她女儿一辈子。
孟秋妍挽着孟母的胳膊,“才没有,他都不知道我是谁,而且他拒绝了很多次,是我缠着他不放的,他如果奔着孟家来,答应了不是更好。”
孟母摇头:“不行,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孟父却没有说话,一脸沉思模样。
孟秋妍气急了,“你们就是对阿远有意见。”
“孟秋妍,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水吧。”一道薄凉的嗓音响起。
来人站在旋转楼梯,穿着黑色针织衫,气质矜贵,薄唇扯了扯,朝着楼下的人嗤笑道:“同一个穷小子一见钟情,还要死要活要嫁给他,孟秋妍,我看你真是好日子过够了。”
孟秋妍蹭地一下站起来,恼道:“孟瑾,你少说两句会死啊!”
孟瑾毫不留情面,冷漠道:“会,会被某个蠢货给蠢死。”
孟秋妍砸了两下抱枕,扭头道:“妈!你看他!”
孟母抬头,轻斥道:“孟瑾,怎么跟你姐姐说话的,没大没小,下来道歉。”
孟秋妍朝楼梯上的人翻了个白眼,“孟瑾,你最好这辈子都别要喜欢上别人,不然我倒要看看你要找什么天仙。”
旋转楼梯上的少年走下来,“不好意思,不管怎么样,必然不会像某人一样要死要活,被利用了都不知道。”
孟父终于发话,“好了,都别吵了,我同卫远那孩子聊过,人很年轻,家境不好,但性格很沉稳。”
“家境是不好,但不卑不亢,阿瑾,过两日你同你姐姐一块去清水湾。”
孟瑾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我不去。”
“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也只有孟秋妍被爱冲昏了脑子要去,正常人脑子没问题的都不会去。”
孟父一锤定音:“少废话,让你跟你姐去你就去,上楼收拾东西。”
孟秋妍发出一声欢呼,如蝴蝶翩然上楼,路过一脸死人样的孟瑾,摊了摊手:“我的好弟弟你要往好处想,如果不是你姐姐我,现在要跟卫家联姻的人可就是你了。”
“你姐姐我可是救了你一命。”
孟瑾脸色差得要命,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那穷小子只有个弟弟,除了你能联姻,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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