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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失落后,许如清踏上了回程的路。
周边的环境愈发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愈发湿冷,根本没有流动的风,许如清却总能听见树叶在簌簌作响。
就在他心生疑虑自己究竟有没有选对道路的时候,一抹刺眼明媚的光出现在了不远处,于是许如清迈开双腿全力奔去……
许如清听见了一段婉转缠绵的琵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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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亡魂曲
“丹尼,速度快一点,早点干完,早点下班回家!”新来的主管蒋方在厨房门口催促他。
丹尼连连应是,加快了手上削土豆皮的速度,一不小心刀片在食指割出了道伤口,血液不听使唤地流淌出来,丹尼手上活还没干完,急得不行,随便捻了捻手指把血擦没了,就没再分心多留意。
今晚的备菜应该还有个同事帮他一起才对,可同事临下班前找到他,说晚上要和女朋友过情人节,就拜托还是单身的他多多辛苦一下啦。
“下次排班如果又是我俩的话,我来干,你歇着。”
同事笑盈盈做出承诺,甩下工服牵着女朋友的手走了。
他的女朋友也是餐厅的员工,想必是为今晚的约会精心准备许久,专门定制了一条艳红的长裙,走起路来步步生莲。
丹尼木讷地看着一高一低的两抹甜蜜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心底压抑多日的情绪终究没能成功爆发。
他把气,又咽下去了。
男同事的那句承诺,空头支票罢了,他听了无数次,从未得到兑现。
晚上十点半,丹尼终于下班了。
食指的伤口结了血块,丹尼抠掉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昨天放假去寺庙里得来的小木块。
他这个人并不信佛,那天去日照峰爬山本意是放松心情,却无意进到家破败的寺庙。
寺庙坐落在野草丛生的半山腰。丹尼爬山途中在亭子里休息,忽然感觉亭子后面的林子里有声音在呼唤他,他鬼使神差起身探寻去了……
他诉说了诉求,寺庙里的一个布衣小僧递过来一块小木头,对,就是他手上拿着的这块平平无奇的小木头。
小僧说:它能解决你目前乃至未来所有的烦恼。
反正免费的,丹尼收下了。
丹尼找到家尚在营业的首饰店,买了条红绳把小木块绑起来挂在脖子上——他看别人都是这样戴金银首饰的。
红绳子,图个吉利。
丹尼对准店内的镜子照了照,发现镜子里的木块侧面沾染了一抹血迹。糟了,绝对是他手指上的伤口又渗出血了!
丹尼搓搓手指,触感却是干燥的,低头一看,没有血,受伤的那端指头有些轻微凹陷,就像……有什么东西用力摁下去过,把他的血珠取走了。
再看镜子,木块上的血也消失了。
进店的小情侣朝他投来戏谑的目光,调侃这年头还会有人把木头挂在脖子上,真傻逼样……
丹尼垂着脑袋跑了。
灰头土脸回到宿舍楼下,一只戴项圈的狗突然跳了出来,龇牙咧嘴朝他狂吠,丹尼被吓得不轻,屁滚尿流跑上楼。
他认得这只狗,是公园门口总是嘲笑他臭烘烘的小孩子家的。呵呵,不是一家狗,不进一家门。
丹尼没缘由感到烦躁——
同事欺压他,陌生人轻蔑他,小孩子笑话他,现在就连狗……狗这种低贱畜生都敢瞧不起他、敢冲他乱吼!好像所有人都能比他高一头,谁都可以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则必须老老实实把这口恶气咽下去——自己受着!
“混蛋,混蛋……都是混蛋!”
丹尼重重地砸了一下房门,门剧烈晃荡,受了他的气。
丹尼呼出一口爽气。
“脑子有问题啊,大半夜砸门,你找死?!”隔壁的邻居打开门对准丹尼破口大骂,丹尼夹紧尾巴连连道歉,躲回房里。
他的房内却是一团黑雾,无法洞察一切……
第二天,丹尼出门上班。
他的脖子上没有戴任何首饰,嗓子火辣辣地疼。
路过公园门口,他又听到一阵熟悉的嘲讽,转头一看果然是那个男孩。
“臭臭臭——呕——”
做完鬼脸的男孩把整理出来不要的旧衣服扔进捐款箱,拍拍屁股哈哈大笑离去。
丹尼森森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很久、很久……
因为鲜少有人将他放入眼里,丹尼总是习惯于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目送别人风光而去。
喉结上下鼓动,丹尼小声说,我一定要杀了这些没把我放进眼里的人……
但是他不敢杀人。
虽然他一事无成,但他害怕坐牢。
丹尼走到捐款箱前,翻找出男孩刚才丢弃的衣服袋子,偷了一件尺寸明显是小孩会穿的瓦蓝色白云童装。
几天后,下班的丹尼又在楼下碰到了那条恶狗,狗冲他叫个不停,臭烘烘的口水滴到地上,眼冒凶光。
丹尼握紧了藏在背后的电棍。
因为无人愿意与他同住一屋,他一人独享了双人寝。这是他唯一感到幸运的事。
丹尼拖着软绵绵的狗回家。
丹尼拖着硬邦邦的狗出来。
期间,仅仅过了四个小时而已。
狗穿着男孩的衣服,衣服血液飞溅,破烂不堪,它的皮肉被刺刀狠狠戳开,流出黏糊糊的血和软嫩的鲜肉。
丹尼觉得他杀的不是狗,他杀的是人,因为他是把狗当成憎恶的男孩在持续挥刀泄愤。
杀狗的代价可比杀人轻松多了……
丹尼脸上洋溢餍足的笑容。
他在想该把狗的尸体扔到哪里才好,一定是要他经常待的地方才行,这具狗尸是他的战利品,是他弥足珍贵的宝贝,是他的不可一世的宝藏。
他必须要时时刻刻看着它才行!
时时刻刻!
只有时时刻刻看着,他才能感到快乐,自在。
丹尼挪开后花园的一座石塔,挖了个小坑,把狗埋在了里面。
他每天上班的时间比待在宿舍的时间要长得多。
丹尼想,晚上石塔的灯烛被点亮的时候,这明亮的场景多么像在为他的迈开勇敢的第一步而庆祝、喝彩啊。
就像生日宴上的蜡烛,丹尼每天熄灭石塔里的灯烛,每天都在许愿,他许愿他要继续迈开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杀好多好多畜生……无穷无尽!
他不愿再咽下别人的恶气了,于是他咽下了它——木块。
是它赋予了他无限的力量与勇气。
第二个目标,是那个屡次戏耍他的男同事,丹尼偷走了他的针织毛衣,随机杀了一条流浪狗;第三个目标,是男员工的小女友,这个贱女人经常在背后嚼他舌根,他一清二楚!丹尼偷了她心头爱的红裙,杀了条偏瘦的流浪狗。
手起刀落,一条生命在他的手中流失,他主宰了一切,他有点上瘾了。
丹尼知道自己偶尔会发出奇怪的叫声,但幸好只发生在晚上睡着后——他有睡眠软件记录睡眠状态的习惯,白天他还是正常的。
“咯咯咯……咯咯……啊……”
他打开睡眠软件的录音播放,听到如此诡异的声音是他发出来的时候,丹尼本人也吓了一跳。丹尼迅速购入摄像头,摄像头拍下了夜间他恐怖的一幕。
他直挺挺像僵尸一样从床上坐起来,仰起头将嘴巴张开到嘴角裂开渗血,接着,一个东西从他的喉咙里钻了出来,那是个小人,露出半截身子。
对自己面貌无比熟悉的丹尼一眼发现这个小人神似自己。
丹尼脸色苍白,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竟真的透过单薄的皮肤隐约摸到了一张脸的轮廓——坚硬的,眼,鼻,嘴,他一咽口水,那张脸就上下鼓动,仿佛活过来了,在狞笑……
丹尼感到害怕,事情似乎在朝不受他控制的方向发展——虽然他是自愿吞下它的,吞下它,丹尼就拥有杀戮的勇气——丹尼准备去日照峰找给他木头的小僧求助。
计划刚冒头,丹尼遇到了新来的实习生赵小书。
旁敲侧击下,丹尼得知实习生赵小书的工资竟然只比他低一点点,他可是老员工啊,为什么,凭什么?
她比他年轻,她比他前途无量,她比他幸福,她比他……
丹尼开始留意起了赵小书,从厨房,到公园,到宿舍……无孔不入。
他把上山的事情抛之脑后。
“许如清……”
“许如清!”
许如清猛地睁开了双眼。
韦佳豪在床边担忧地望着他:“许兄弟,你总算醒来了,我法术做到一半,你突然从我边上的灌木丛蹿出来可把我吓一跳。”
许如清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熟悉的环境让许如清倍感亲切与安全感,身体也随之松懈下来。
他轻轻喘气,慢慢消化脑海里关于丹尼死前发生的种种,联系回来时听到的那一声琵琶,许如清反应过来肯定是那位琵琶女的行事。
只是这次醒来她并未出现在周边,想必是韦佳豪在场的缘故,特意避开了。
“话都没来及和你讲,你就倒地上不动弹。”一旁的韦佳豪说,“我还以为你缺了魂魄,都要想办法为你招魂了。”
许如清道:“韦先生,我不就是你招魂回来的吗?”
韦佳豪摆手:“你是肉身不见了,这事情可比少了魂严重多了。肉身没有,代表你这个人步入了未知领域,完完全全从世界上失踪了,很难再回来。”
韦佳豪问许如清,有没有在网上看到过关于人口神秘失踪的都市异闻,这些失踪人口和误入兔子洞梦游仙境的爱丽丝的最大不同之处,便是他们没有爱丽丝那般幸运。
他们没有去到梦幻的童话世界,而是被困在未知领域,永远回不来了。
许如清跟韦佳豪讲了他在另一个世界遇到的事,以及自己最后是如何回来的。他无疑是幸运的,险些步入歧途但被常藤生一把拽回正轨。
韦佳豪听完感慨许如清真是命大:“据我目前所知,能在三岔口选出正确的路回来的,不超过这个数。”韦佳豪举起了一只手。
“三条路,只有一条路是生路,另外两条皆是死路,选错路的后果谁也不知道,因为无人从死路里出来过。”差不多与死划上了等号,不,也许比死还有恐怖,永生永世囚困其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路口会发出蛊惑性的声音影响人的判断,引导那人走向那条不归路。”韦佳豪说,“许兄弟,你两条死路听到的是什么?”
许如清回想道:“一条是城市闹区,很嘈杂的声音。另一条,我听到常藤生在喊我的名字。”许如清后怕道,“我当时差点就要选那条路了,还好常藤生及时喊住了我,否则我现在哪能在这里躺着。”
许如清发出由衷的感概。
“……韦先生,你怎么这副表情?”
许如清注意到韦佳豪白胖的脸上布满阴霾,神色相当难看。
韦佳豪抹了把额角呼之欲出的冷汗,哑声道:“许兄弟,我跟你说件事,你可千万别太惊讶,当然了,这件事我很久之前就有所察觉,就是觉得你知晓了未必是件好事——”
“三岔口中另外两条道路的声音,也被称为亡魂的呐喊。也就是说,你听到的声音都是亡魂在模仿。”
许如清静静等待韦佳豪后面的话。
“而亡魂模仿的人,都是你生命中最为怀念、但不在世的故人的声音……”
“它们依靠你对亡者的怀念,诱惑你踏上一条不归途。”
韦佳豪吞了口口水,嗓子干哑无比,像有沙子在磨。他靠近许如清,语气异常激动:“所以许如清你知道吗?常藤生已经死了!他只能是个死人,你才能在三岔口听到他在呼喊你!”
许如清被韦佳豪晃得头晕目眩:“……等、等一下。”
韦佳豪慢慢松开了手,连连叹气。
“你在说什么呢?”许如清皱眉,“我摸过常藤生的脉搏,是跳动的。而且他身体也是有温度的,他很健康。”
回忆起他们彼此的相处,许如清愈肯定道:“他分明是活生生的人!”
韦佳豪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问许如清介不介意,许如清面上闪过一瞬迟疑,说:“也给我一根。”
韦佳豪点燃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味很辣,冲上脑门提神醒脑。
“我当时听常兄弟名字感到熟悉,就一直在想,我肯定听到过,但到底是在哪里听说过来着?”韦佳豪说,“终于有一天晚上,入睡前我突然想起来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想起来吗?”韦佳豪激动道,“因为你给我的那块玉!”
“黑白玉?”
“没错。我查了资料,它源自茅山那块,亦邪亦正,被人称之为鬼目。”韦佳豪说,“顾名思义,鬼目可通鬼,见鬼。”
许如清想起了什么,脸色不是很好。
果不其然,韦佳豪下一句话便是:“通过玉中间镂空类似于眼睛的地方,可以见到事物真正的面貌。”
“人是人,鬼是鬼,自此人鬼分明。”
“查清楚玉的来源后,我当晚就想来找你,没想到正好看见你跟常兄弟出门了。”
“我看着你们的背影——尤其是常兄弟的背影,身形飘忽不定,鬼使神差的,就用鬼目看了一眼……”
后面的状况,许如清大致也能猜到了。他肉身坐在床上,灵魂却仿佛回到了那晚的从医院出来后的路口——
“白骨!一具白骨跟在你身边、和你走在一起!”韦佳豪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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