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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如清心一颤,在常藤生的示意下扫了眼周围,黄土路面干燥无比,开裂成缝——村内哪里有下过雨水的痕迹。像是有一道无形的伞将村子罩了起来,把雨水挡在了村外,无法降入。
“镇上倾盆大雨,村里却安然无恙。两地相距也才几里路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天气差异?”许如清道,“而且赵居安说回村躲雨,难道是因为......他心里清楚窠窠村是不会下雨的?”
常藤生意味深长道:“看来这个村子,可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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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丢,发布晚了,设置错日期了
第27章 他不是他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
回到民宿,赵居安跟他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出乎许如清意料的是李村长居然也在,他跟赵居安两人直愣愣守在民宿房间里,并排坐着。
李村长见人平安无事回来了明显松了一口气,熄掉抽到一半的旱烟,说道:“人还在就行,小赵,可要好好照顾你的两位朋友啊,有任何问题一定要告诉我。”
“两位,以后回来得别太晚,村里晚上没灯,你们又人生地不熟的,在外面迷路可就不好了,小赵刚才等不到你们都急坏了,说要让我动用村里的喇叭找你俩。”李村长哈哈大笑道。
他叮嘱完剩下的事,带上门悠悠离开了,赵居安在门口笑脸相辞。
“如清,你们吃饭吃那么久吗。”赵居安锁上门,闷闷嘀咕。
许如清笑笑:“又去别的地方逛了一会,顺便躲躲雨。对了,你回来的路上没淋湿吧?”
赵居安道:“嘿嘿,当时雨就在我后头追呢,还好我跑得快,没被它得逞。”
许如清点头,迟疑道:“你跟那个李村长混迹得那么熟了?小赵都喊上了。”
赵居安说:“什么‘那个’李村长,人家村长是个好人呢,知道你们是我朋友,又给我送来三篮子窠窠果。”赵居安指了指客厅角落,整齐堆了半截腿高的果篮,分量沉甸甸的,倒出来估计跟洒血似的,能铺满地板,“瞧,我们三个一人一篮子!”
他的眼里迸发出着迷的光芒,说完还重重吞了口唾沫
许如清皱眉:“这会不会太多了……”
赵居安上前抓了个窠窠果,衣角蹭了两下,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咀嚼起来,手指上沾染了红色的果肉,他就怜惜地放进嘴里,不放过一口。
许如清甚至怀疑如果不是有人在场,赵居安可能会把指缝间的汁水都舔得一干二净……
“你也尝一个?”赵居安口齿不清地问许如清。
“不了,我晚饭吃饱了,这会儿还不饿。”
“好吧。,那我先休息了,你们随意。”他一连往怀里塞了四五个窠窠果,进到了自己的房间。
许如清跟常藤生洗漱完,也早早摸上了各自的床铺。
床板下面只铺了层单薄的棉花褥子,许如清常年睡硬床板,倒也觉得还好,只是这床的制作工艺实在不怎样,他轻轻一个翻身床板就吱嘎乱响,嗅着淡如水的木头味,许如清强迫自己不再乱动,闭眼进入梦乡。
原以为自己会一觉睡到天光大亮,但没有,晚上,许如清被门外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吵醒了。
声音像水龙头的水在反流,一停一顿,等了好一会都没消停的迹象。
嘬,嘬,嘬……
许如清睁开了眼睛。
不对,这是人在吸吮什么东西——
腮帮子卖力地鼓弄着,尽管发酸也不松开,嘬,嘬,嘬,吸干最后一滴水分。
许如清悄无声息地看了眼时间,三点十四分,屏幕右上角依旧显示无信号。
做足心理准备后,许如清起身开门,落针可闻的客厅充盈着一股甘甜的气味。沙发上窝着一团黑影,像海里的软体组织生物蛄蛹、蠕动着。怪声则是从那边传来的。
“许如清。”
“你还不睡吗?”
喉咙咕咚咽下一口东西后,是赵居安的声音说道。
“……”
许如清屏住呼吸打开了客厅的灯。
“你不也还没睡。”许如清强撑着扬起一个微笑。
赵居安也朝他笑笑。
他嘴唇周围是鲜红的,牙齿也是鲜红的,齿缝隙间卡住的果肉纤维如同生冷的肉,乍看之下像人的肌肉纤维……许如清摇摇脑袋,抛开自己的夸张的想象。
他告诉自己,赵居安只是在吃果子,他在吃窠窠果而已……
“你把三篮子窠窠果都吃完了?!”许如清看到空空如也的三篮筐,骤然拔高了音量。
赵居安抿唇,委屈道:“我太饿了”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许如清,“许如清,你晚上出来干什么?”
许如清迟疑:“我渴了,来喝点水。”
许如清步伐僵硬地走向厨房,他想趁机经过常藤生房间时叫醒常藤生,可该死的是许如清始终能感受到背后有道强烈的目光在锁定他、死死地盯着他。
不对,是盯吗?
许如清他不敢轻举妄动,就这样佯装无事地错过了敲门的时机。
他倒水的手在哆嗦,他也不敢回头看后面,因为总觉得视线不是在盯着他,而是在瞪着他,那种眼珠子都快爬出来的瞪——
“许如清。”
声音近在咫尺,在耳畔炸开。
许如清手一松,玻璃杯摔到了地板,玻璃片炸开,四分五裂。
赵居安没穿拖鞋,赤脚踩在地上,周围全是细碎的玻璃渣滓。
许如清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他让赵居安千万别乱动,自己去取一双鞋子给他穿。
玻璃杯摔破的动静吵醒了常藤生,常藤生打开门,许如清正拿着一双拖鞋经过,他朝常藤生使了个眼色,常藤生看向厨房,满地的玻璃渣,以及,满嘴如流血的赵居安。
“不用那么麻烦,我跨一步出来吧,没什么事情的。”赵居安喃喃,“最讨厌穿鞋子了……”
“抱歉啊,打扰到你们了。”赵居安来到安全地带,抓了抓头发,“我走过来其实也是想喝水,可能脚步声太轻吓到了你了。许如清你小子的胆子怎么还是那么小,没有长进啊。”
赵居安调侃。
许如清面露忧色:“赵居安,你还好吗?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情?”赵居安语气充满了困惑,“我只是晚上偷吃点东西,你不至于要向我问罪吧?”
“没。”许如清强颜欢笑,“那就好,你先去休息吧,玻璃我来收拾。”
赵居安打了个哈欠:“好,麻烦你你了,吃饱后确实容易犯困。”
他说完。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滋——滋——
许如清肩膀再一次耸了起来。
他跟常藤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了此时移动的赵居安。
滋——滋——
这是什么声音?
刺耳,像用尖锐的小刀在玻璃上面用力地刮,抑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听得人抓心挠肝,
声音每响起一次,许如清的脸就惨白一分。
他的视线缓缓落到赵居安赤裸的左脚,他的脚底板深深卡着一片露出半截的玻璃碎片。
锋利的玻璃刺穿了皮肉,赵居安却仿佛毫无痛觉,边打哈欠,边泰然自若地行走……
玻璃片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滋——滋——
终于,玻璃片尽数没入皮肉里,噪音戛然而止。
没有血汩汩渗出,没有凄厉的哀嚎,只有如死水般的寂静。
“这家伙......绝对不是赵居安!”
许如清躲进常藤生的房间,压低嗓音骂了句脏话,“他妈的,赵居安究竟在哪儿呢……”
现在仔细想来,这个假赵居安从见面那刻就透露出怪怪的氛围,他所有的言行举止格外刻意,就像是在……有意模仿赵居安。
常藤生向许如清要了赵居安的八字,用六壬算了一卦,片刻常藤生安抚道:“别担心,人还活着。”
许如清起伏不安的心情稍有缓解。
常藤生皱眉:“但我只能知道这么多,他的气息尚存,离我们不远,但是无法定位他的位置。”
许如清咬紧牙关:“人还在就好,我们还可以找到,我就怕已经被外面那个假东西给……”
他跟赵居安初中认识,后面一路高中、大学,工作后都混在一块,就差裹着同一块尿布出生了,两人的关系更像是在向亲情聚拢。
“放心。”常藤生握住许如清止不住颤抖的手,给予他力所能及的宽慰与安抚,柔声道,“我们会找到他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许如清感到心安,漂浮不定的魂就被常藤生轻轻唤回了身躯,常藤生似乎与生俱来一种难以描述的安全感,稳重又镇静,在他一句句话语的引导下,许如清逐渐恢复了一些理智。
“真的不能严刑拷问外面那假人吗?架把刀在他脖子上之类的?”许如清道。
“他连血都没有,会不会死都不一定。”常藤生说,“再者,你用刀威胁他,他就可能用赵居安的性命威胁你,暂且不要轻举妄动。”
许如清哑然,点点头:“你说的也是。”
常藤生道:“这个村子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靠调查太浪费时间了,我们最好找个知晓详情的人问问。”
“李村长?”许如清连忙摇头,“他跟外面的假人肯定一伙的,小赵都喊上了,跟叫太监似的,难听的要死。”
许如清顿了顿,忽然冒出一个恐怖的猜想:“你说,这个村能有多少隐藏身份的假人?那些村民,真的是村民本人吗……”
常藤生摇头。
“你还记得我们刚进村看到的场景吗?”常藤生沉吟道,“那时候刚刚放学,学生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我们看,他们极有可能已经不再是……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常藤生继续道:“当时众多人里面,只有一个学生的眼神跟他们不一样,他的眼神......”
“很害怕。”许如清接道。
“嗯。”常藤生看向许如清,“我们在公交车上碰到过他,他的名字叫段郁。”
第28章 水中月
段郁跨入校园,手指紧扣书包肩带,垂着脑袋快速穿梭在人潮中。
周边同学的欢声笑语称得上刺耳,仿佛那朗朗笑声是从地狱而来,段郁用力捂住耳朵,直觉有银根针在他脑内攀附神经肆意游走。
转学入校后,那几个混蛋也是如此恶臭凑在他的耳畔嘲讽嬉笑的……
“段郁!”
远远的呼喊。
又来了!
钱辉又来找他了!
简直阴魂不散!
段郁抹了把冷汗,慌不择路地闪入一处人迹罕至的拐角。他棕栗色的瞳孔颤抖,因为他发现拐角后面竟然是堵石头墙,哪有什么退路,他的退路被封死了!
“段郁。”
“我看到你了。”
“我想跟你说件事。”
钱辉的声音如风般飘了过来,在向他逐渐逼近。
可恶可恶可恶!
段郁狠狠地砸了数下墙壁泄愤,可全无本事的他到最后也只能半蹲在拐角片隅,他无助地捂住耳朵,眼眶的泪水涔涔滑落。
别过来,别再来找他了……
段郁绝望地祈祷上天。
“同学,请问304教室在哪里?”
一道声音打断了进行中的恐怖。
拐角外,钱辉不满的嗓音隔着墙壁清晰可闻。
“你是谁?”
“我是新生,找不到教室在哪里。”
“学期末转来的新生?”
“没办法,作风不良被上一个学校开除了,只有你们这愿意收留我。”
“……”
间隙,钱辉冷冷道:“我也是304的,跟我走吧。”
“麻烦了。”
一前一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等再也听不见一点动静了,段郁才扶着墙站起来,腿蹲得太久还有点发麻,他颤颤巍巍地探出脑袋,看到远处正在行走的两份背影。
左边是钱辉,右边那个眼生,应该就是刚才所谓的新生。
新生看样子在跟钱辉搭话,但钱辉不是很乐意搭理他,偶尔动几下嘴唇。
段郁盯着新生的侧脸,内心油然而生一种熟悉之感。
这位新生并不完全陌生,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段郁踩着上课铃进到教室。
教室里嬉闹一片,段郁自顾自入座自己的位置,轻车熟路整理课本。
旁边的同学唇舌蠕动,脸上长了五张皱巴巴的嘴,正唧唧咋咋喷溅唾沫聒噪个不停——当然,这只是段郁的想象。
他天生想象力比常人要丰富不少,在他的眼里,不是每个人都拥有一张标准的人脸,绝大部分人在他想象力的扭曲下,只有一张畸形的脸。
段郁烦躁地捂住耳朵,试图隔绝外界的吵闹声,目光不经意地投向了教室最后一排的钱辉。
钱辉的脸上长满了猩红的眼珠子,此刻正眨动个不停,眼观八方。
突然,一个眼珠子发现了偷看的段郁,钱辉视线投了过来,朝他笑了笑。
段郁立马挪开了眼神。
“你好,我们见过。”
有人曲指敲了敲他的桌子,段郁的神智被唤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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