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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道:“半夜敲门,能是什么人。”
许如清沉默了。
她让许如清去买袋面粉回来撒地上,整个楼道都要撒满,楼梯口也不能忘。许如清问她原因,她冷冷道,当然是要通过脚印,看“他”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阿婆道:“如果面粉用完还有剩的,就把剩下的交给我,我来处理。”
许如清闻到她家里飘出来的馒头香味,不禁怀疑:“阿婆,你是不是想和面团,可面粉不够,又懒得出门买,就让我去干跑腿?”
“……没有的事。”阿婆装糊涂,摆手关门。
许如清:“……”
他最后还是去超市买了袋面粉,阿婆高高兴兴地接过了许如清送来的半袋面粉,回头也送许如清一笼巴掌大的馒头。
许如清看着一地面粉,又端着沉甸甸的馒头,苦笑不语,一时间也不知是喜还是祸。
这天晚上,天空落下了雨点子,雨声有节奏地砸在窗户面,听得人昏昏欲睡。
就在许如清睡意袭来,快睡着的时候,敲门声出现了。
许如清抖了个激灵,清醒万分。
他把被褥往上扯了扯,盖住自己大半张脸。
然而这次许如清躲在床上听了一阵,越发觉得这次的敲门不太对劲——怎么那么清脆,一点儿都不沉闷,完全不像是在敲硬邦邦的门。
他从被窝露出来一只眼睛,思考着,不像是敲门,那是什么呢……眼珠一转,许如清看见他房间的窗帘布上,此刻多了一幕剪影。
一颗悬在空中的头颅。
头颅底部正在往外冒出汩汩液体,应该是血,血滴滴答答落到窗棱上,发出动听的雨水声。
原来今晚根本没有下雨。
头颅往前倾,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地敲打许如清房间的窗户,窗户在抖,许如清也在抖。
咚咚咚。
“邻居……邻居……”
“你闻到味道了吗。”
季回在呼唤他。
许如清大气不敢出,他脑海里浮现出几日前,姜黄裹尸袋里季回那颗滚来滚去的头,以及地上他摔成肉泥的身躯。
季回回来了,但回来的只有他那颗唯一完好的头颅。
他说他想进来。
许如清一夜未睡,窗帘上的剪影直到天明才消失,消失前,许如清听到季回低笑一句——第三天,我就进来咯。
许如清哆哆嗦嗦给某个人打去电话。
“……真的,这次是真的,不是鬼故事,没有骗你!!!”
第9章 楼梯间
“第一天敲门的时间是几点?”
“十二点半的样子,我刚准备睡它就来了。”
“第二天呢?”
许如清给手表拔电:“第二天敲的是窗户,差不多也是十二点半。我一看窗帘,上面映着个血淋淋的头颅,吓死我了。”
许如清搓搓手臂,一阵恶寒。
“他还留下了一句话,说第三天就要进来找我。”许如清说着说着怒了,“我跟他也不过一面之缘,他找我干什么!”
常藤生戴上手表:“第一天是门,第二天是窗。你说,季回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晚上他会敲什么进来呢?”
许如清想不出来,摇头说不知道。
常藤生盯着许如清,忽然问道:“你脖子上戴的是吊坠吗?”
许如清说:“嗯,我把你给我的护身符放进去了。”
常藤生捏住许如清脖子上的吊坠看了一会,是水滴的形状,壳子恰好嵌合他的三角符纸,链条镀着圈银,泛着水流般的光泽。
常藤生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他说:“挺好看的。”
不知是在说吊坠还是许如清。
常藤生起身,说要去季回的房子里看看,那里可能会有线索,许如清看眼窗外全黑的天,讪笑道:“这么晚去啊。”感觉阴森森怪恐怖的。
常藤生冷笑道:“不知道是谁早上五点给我打电话,晚上八点才开门让我进屋。”
许如清不好意思道:“这不是一晚上没睡嘛,眼睛一闭就睡死过去了,就没听到你敲门的声音……”他说话的音量越来越低,心虚的不行。
常藤生轻哼一声,打开屋门走出去几步,又一言不发退回来了。
许如清从身后探出脑袋:“怎么了?”
常藤生道:“现在几点了。”
许如清看眼手机:“……十二点,整。”
常藤生给予许如清一个鼓励的眼神,让他去屋外看看,或许就明白了。
许如清油然而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悄悄探出身子,屋外,环境还是那份环境,可看过去的一瞬间,许如清内心说不出的陌生。
在过道灯昏暗的照明下,对门邻居门口张贴的大红色倒“福”格外阴沉。墨黑色的字迹受潮了般往两边晕开,侵蚀着红纸,乍看之下,“福”更像张面目扭曲的人脸。
而现在正值立夏,又不是梅雨季,这种突然的返潮显然是不正常的。
常藤生越过许如清,走到对门那边用力敲门,许如清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阻止:“这不好吧半夜扰民,而且人家年纪大,又睡得早,现在可能已经在做梦了。”
常藤生动作没停。
就这样毫无节制的敲了半分钟,许如清从开始的胆战心惊,到后面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这么大的动静,里面的阿婆不可能听不见,按理来说应该要出来闹了才对。
于是许如清跟着常藤生一起敲门:“阿婆!阿婆!你睡了吗?”
无人应答。
常藤生放下手,观察了一会跟许如清道:“等等,门好像没锁。”
说罢,常藤生直接推门而入。
里面黑漆漆一片,需要费力地眯起眼睛才能看清部分桌椅家具的轮廓。
常藤生踏进一只脚,穿堂风像团浓郁的黑雾袭来,把他衬衫衣角吹的翻了个面,许如清缩在他身边,见状默默地翻回来了。
常藤生没注意,说:“进来看看。”
许如清点点头,跟在了常藤生后面。
电灯开关似乎故障了,许如清摁了并不管用,无奈,他们只能借助外面朦胧的月光在屋子里游荡。
许如清紧张道:“阿婆去哪儿了,怎么没看到她?难道消失了?”
桌面罩着防蚊蝇的网状菜罩,里面还有阿婆刚做的白馒头和部分剩菜。
“不。”常藤说,“这里有人的气息。”
许如清松了口气,四顾寻找起阿婆的身影。
他找了个像卧室的房间进去,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床和角落的一台立式空调,床上没有人,许如清刚准备出去,余光一瞥,暗自奇怪那台立式空调,怎么要比市面上的低矮很多……
许如清不由自主多看了两眼,脸色骤变——
这哪里是什么立式空调,是阿婆!
房间角落,阿婆面朝墙壁直挺挺站着,一动不动。
她穿着深色睡裙,垂着脑袋,头发搭在脸颊边,像具僵硬的尸体。
许如清腿一软,常藤生扶住了他。
许如清借力重新站起来,结巴道:“阿婆她这是怎么了?”
好好的一个人,晚上不睡觉面朝墙壁站立做什么?许如清又接连喊了她好几声,对方依旧无动于衷,诡异沉默的样子仿若丢了魂魄。
“死了?”
许如清看向常藤生,常藤生说倒不至于那么严重。
“只是睡着了。”常藤生说,“等黎明破晓他们就会醒来了。”
“他们?”
“对,他们。”常藤生说,“你没发现吗,整栋楼都特别安静,我们刚才敲门发出的那么大的动静都没人出来制止,所以我猜测楼里的居民,除了你和我,都像她一样睡着了。”
也就是说,现在整栋楼的人,无论男女老少,正僵直地伫立在家内的各个角落,面对墙,毫无声息。
毛骨悚然外,许如清莫名觉得这样的分布,很像一个阵法。
常藤生闻言他的想法后意外的夸赞了两句,说他居然能想到阵法这一方面。
许如清有些小自豪:“觉得跟一个都市传说里的见鬼方法很像,叫四角游戏,听说游戏玩着玩着会多出来一个人。”
常藤生说有点关联,因为屋子四角也称“隅”,易聚气,但更容易成煞气,在角落里徘徊很可能会撞煞或者招惹来别的孤魂野鬼。
他点到即止,并未把四角可能形成的阵法告诉许如清,只是隐晦地说会有点麻烦。不过,对他而言麻烦也不算很大。
常藤生:“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用六壬帮你算了一卦,情况不是很好。”
许如清低声问:“有多不好?”
常藤生顿了顿,言简意赅道:“今晚,你可能会死。”
许如清:“……”
常藤生见许如清一言不发,奇怪道:“你不怕吗?”
许如清扭过头,牙齿咯咯哒哒打颤,说不出话。
常藤生:“……”
“前几天的敲门只是在确定你的方位,今晚才是重头戏。”常藤生忽然笑了,“重‘头’戏。”
“你猜猜,一个人没有了身躯,只剩下脑袋,他再来煞费苦心地来找健全的你,会是什么目的呢?”
许如清倒吸口凉气,表示他并不想猜。
“我的身子?”他艰难道:“把脑袋接到我的脖子上。得到我的身躯后继续活下去?”
常藤生点头。
许如清思路新奇,竟开始担忧他自个的这颗头被挤下来后,该何去何从呢……
常藤生伸手捏住许如清的吊坠,笑道:“但一想到这条漂亮的吊坠要配上别人的脑袋,我就不是很乐意。”
“别担心,我会守护好你的脑袋的。”
听懂的许如清已经泪流满面。
夜晚,乌云遮挡圆月,是个偷天换日的好时机。急风刮过,窗棱摇晃,有东西在躁动了。
常藤生慢慢收敛笑容。
“去四楼。”
常藤生眼眸冰冷:“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能耐。”
两人走出屋子,一边是电梯,一边是紧急通道,许如清觉得走楼梯比较稳妥,电梯要是卡住他们困在里面能绝处逢生都算得上奇迹。
“等等。”
缺乏安全感的许如清跑回自己的屋,出来时手里多了捆麻绳,是之前班级活动拔河用剩下的。
许如清不好意思道:“我们的手能不能用绳子绑起来,我怕发生意外,跟着你走丢了。”
常藤生看着他手里的麻绳,特别粗,上吊都绰绰有余那种,绑在手腕像游街的罪犯。
他委婉道:“会不会太夸张了?”
“有吗?”许如清露出遗憾的神情,他是觉得用麻绳能更结实牢固点的。
无奈之下,他换了较为普通的扎蛋糕的红礼绳,就是短了些,常藤生往前走三步,许如清需要立刻跟上走两步。
两人不得不挨得紧点。
许如清的家在八楼,下四层楼就能到季回所在的四楼。走到中间六楼的时候,常藤生的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许如清咽了口口水,紧张道。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常藤生说。
许如清安静听了一会,除了他跳得奇快的心跳声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许如清诚实道。
“不是现在。”常藤生往下走了一级台阶,“是我们走的时候。”
哒哒哒哒。
是一阵不属于他们的脚步声。
脚步声出现的一瞬,许如清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仰头往楼上看,声音似乎是从8楼那边传来的。
“还有别的人?“
常藤生不置可否,又带着他往下迈了两级台阶。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脚步更急了,那人正迅速下楼朝他们跑来!
然而,他们一停,那人也停了。
倏然停止的脚步声回荡在整个楼道间,许如清心脏狂跳。楼上那人行走的速度显然是比他们要快的。
他们之间仅仅隔着两楼。
他们走,他跑。他们跑,他就会跑得更快!在这样悬殊的速度差距下,对方追上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对方是什么?是人是鬼?
不清楚。
但未知反而更会加深恐惧。
许如清清楚,如果再不采取些措施,那个东西马上就能走下来跟他们面碰面了。
后背冷汗涔涔往外冒,又在闷热的楼梯间里,许如清感觉衣服也有点湿了。
常藤生出声道:“你别动,我往下走。”
他走了两步,背后的脚步声哒哒哒逼近,二人手腕之间的绳子猛地绷紧。
许如清紧张地不敢喘息——他们与那东西现在的距离,已经近到只剩一个楼梯拐角了,再往前走的话……
常藤生重新回到了和许如清的台阶同一条水平线,同时间,又是一阵脚步声,只是这次,那东西在后退。
反复实验几次之后,常藤生得出了结论——他只会跟着运动的人同步。
“你先留在原地,等我往楼上跑远了再动。”常藤生尝试松开红绳,“我会想办法摆脱掉它,最后我们四楼汇合。”
许如清转头看了眼背后恍如无底洞般的台阶,那里的尽头充斥着未知。
他深吸一口气,看到常藤生那张总是过分苍白的脸色,摇头坚定道:“我去吧,你有心脏病,不能乱跑,要是出事了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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