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里安:“朝家那边也想掺一脚。不止是朝昭,还有朝晖。”
这就意味着,如果云扶雨去朝家,将会不得不面对两个人的纠缠。
云扶雨:“......”
阿德里安不放过云扶雨脸上的任何神情:
“审判庭不可能把你判去矿星。当苦力只会埋没你的天赋,不如继续当我的疏导师。”
云扶雨沉默。
“为什么不可能判去矿星?”
阿德里安:“对七塔来说,亲和型精神力者是珍惜资源,送到矿星过于浪费。”
云扶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都已经想好退路了,反复说服自己,都做足了心理准备——结果现在才告诉他,他压根连去矿星的机会都没有?
阿德里安盯着云扶雨,判断云扶雨迟迟不作声的原因。
“你在怕什么?”
以前云扶雨确实害怕过他,但很明显,随着云扶雨变强,这种实力差距造成的恐惧已经尽数消除了——否则云扶雨不会主动找他打架。
阿德里安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着他回答。
长久的沉默后,云扶雨眉头越蹙越深。
“我想确认一下。我选哪里,就能去哪里吗?”
他现在不是正在被关押吗?怎么阿德里安说得好像他具有决策权一样。
要真能自己做决定,那云扶雨想直接选择去教廷。
可事实是,云扶雨连想去做苦力都不行。
怎么看,他都没有选择的自由。
偏偏阿德里安还要一直追问,弄得云扶雨有些烦躁。
阿德里安:“......”
这次换成阿德里安沉默了。
云扶雨说的没错。
从事实上看,三家相互牵制,即便芬里尔家势大,也没法强硬地决定云扶雨的判决结果。
真正决定最终判决的,是七塔议会。
他们这几个人只能互相攻讦,堆叠筹码,明争暗斗,抢夺云扶雨的归属权。
阿德里安之所以来找云扶雨,是出于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
或许最开始阿德里安没法立刻解决朝家和谢家,但他会想方设法达成这个目标。
只要云扶雨愿意。
简直就像是在向云扶雨索要名分一样。
阿德里安避开了这个问题,没有直接回答,站起身来。
“你再想想。这段时间,我不会再过来。”
他要亲自和谢家以及朝家交涉。
云扶雨点头。
阿德里安好像还想说什么,站在那里没走。
“等会朝家的人可能也会过来。我的精神体可以在这里陪着你。”
其实谢怀晏那个家伙也想来探视云扶雨。
但是谢家“和攻击云扶雨的嫌疑人利益紧密相关”,因此,谢怀晏被朝家和芬里尔家堵在门外了。
云扶雨更希望自己静一静,果断拒绝。
“不必了。”
阿德里安没再强求,黑狼随之回到了精神域。
“可以。有什么事就让守卫转达。”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
阿德里安走之后,来了一个云扶雨最不想见到的人。
朝昭。
朝昭脸上没有惯常的笑容,而是皱着眉,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小云。”
云扶雨没说话,坐在沙发上,警惕地看着他。
房间里没有桌子,朝昭就半蹲在云扶雨面前,从手中的文件袋中拿出几分文件,递给云扶雨。
“小云。我准备把我个人财产的百分之九十八转让给你,合同已经拟定好了。”
留下百分之二,是必须预留出的流动资金。
合同大部分是无偿赠与,有的则是有偿转让,只不过象征性地设置了一个通用币的转让对价。
云扶雨:“......”
朝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对不起。我知道我做了伤害你的事情,如果你不解气,可以多揍我几顿,想怎么罚我都行。但是——我希望你放下去矿星的想法。”
他本想说希望云扶雨选择朝家,可云扶雨在这件事中极其被动。
云扶雨的罪人烙印归属谢家,而芬里尔家拿着疏导师的工资发放凭证,当作已经雇佣云扶雨的证据。
这两家理所当然地争夺云扶雨的处置权。
只有朝昭,毫无优势,甚至还有两条针对云扶雨的犯罪记录。
可朝昭真的害怕——万一云扶雨强烈坚持,七塔议会真把他送去矿星了怎么办?
仅仅是想象云扶雨会身处矿星那种恶劣的环境里,朝昭也完全无法忍受。
朝昭恳求地看着云扶雨。
“我已经和阿德里安解除婚约了,过一段时间就发布正式公告。只要你签字——不签字也行,反正这些合同就是走个流程,我的财产都可以转到你的名下。”
明明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可此事的境况,几乎称得上世殊时异。
云扶雨冷淡地垂眼看着朝昭,轻声开口。
“我说过,我不相信你。以前你就想把我关起来,现在我是罪人身份,一旦答应你,会发生什么事,很明显,不是吗?”
朝昭闻言,想要辩驳:
“我以前也没打算关着你,只是暂时——”
云扶雨打断。
“只是暂时守在我身边,然后不顾我意愿,动手动脚。”
所有反驳的话都被堵回嘴里,朝昭几次试图开口,都难以说出一个字。
朝晖说的......果然没错。
朝昭过来之前,朝晖就阻拦过,说云扶雨不可能接受他。
朝晖的原话是,“以你过去的恶劣程度,想重新获得云扶雨的信任,难如登天。以前你能随便缠着云扶雨胡闹,可现在,他的处境很危险。”
“如果你不听我的,云扶雨就会被芬里尔家或者谢家带走。到那时,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
朝昭不甘心,非要见云扶雨一面。
朝晖就和他打赌——
如果云扶雨真的接受朝昭的道歉,那么,之前朝晖给朝昭收拾烂摊子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如果朝昭道歉失败,那就老老实实听从安排,别再作妖,也别再插手这件事。
第94章 小猫踩奶
而此刻云扶雨垂眼看向朝昭,眼睛里毫无信任。
“我不可能答应你。”
其实朝昭早该知道了。
他就是神经病,发疯一样地缠着云扶雨。
云扶雨面对朝昭的伪装展露出的善意,对朝昭来说像是雪中的篝火一样,光明温暖到不可思议。
快冻死的朝昭抓着那一团火焰,试图紧紧握在手心里,当作是云扶雨爱他的证据。
可火苗一旦被紧握住就会熄灭,烫得求火者两败俱伤。
......
朝昭只是掩耳盗铃,捂着他亲手造成的裂痕,当作不存在,仿佛这样就能继续发疯下去。
所有一起租房一起生活的未来,都是云扶雨对那个假身份做出的许诺,而不是对朝昭的许诺。
这段关系开始于欺骗,在贪婪中发展。
最后骗局结束,幻觉终结。
而熄灭的火苗,早就不会再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着他了。
云扶雨说得很清楚。
互相喜欢、双方愿意,和一方诱哄强迫,是完全不一样的。
即便朝昭一直说着喜欢云扶雨——只要云扶雨不想接受这种喜欢,那就是不一样的。
朝昭看着云扶雨那双冷淡的眼睛,艰涩地收回手。
“对不起。”
云扶雨没说话。
朝昭眼眶慢慢发红。
“我会去坐牢。按照七塔处理罪犯的方式,接受一切惩罚。”
无论是威胁云扶雨的事,还是强迫云扶雨的事。
云扶雨的神情并没有欣喜,好像不相信他的话。
朝昭泫然欲泣:
“我会戴着精神力限制环,隐瞒身份,不会有什么特权。你可以监督我。”
云扶雨:“......我认为,监狱里可能会有人认识你。”
他们未必真的敢关押朝昭。
朝昭立刻承诺:“那我去没人的荒岛上关着,行不行?如果你不解气,我让人每天抽我几十鞭子——”
云扶雨:“打住,我没有这种兴趣。”
一旦揭开虚幻的自我安慰,云扶雨的冷淡就分外明显。
朝昭蹲在云扶雨面前,怕他生气,不敢靠得更近。
“我错了。朝晖可以监督我,他和我关系很差的,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云扶雨和朝昭对视片刻,半晌,慢慢开口。
“按照法律吧。法律规定坐牢你就坐牢,法律规定你受刑罚你就受刑罚。”
朝昭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神情颓败狼狈。
“等我结束受罚.......你会原谅我吗?”
云扶雨:“这与我无关。”
朝昭想辩驳,可想到朝晖的话,又忍下来。
不能逼他,不能逼他不能逼他......
先去接受惩罚,等惩罚结束,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朝昭抬手,想要碰一碰云扶雨的手,又不敢。
“财产会按照原定的计划转到你名下。对不起,小云......”
他其实更想叫宝宝,可云扶雨肯定不想听到。
“对不起,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也伤害到了你......是我的错。可是我说喜欢你,是真的。”
云扶雨不想听:“出去。”
朝昭沉默许久,看了云扶雨很长时间,仿佛想把所有细节都记住。
最后,他默默站起来,没有再打扰云扶雨,推门离开了。
朝昭离开后,封闭的休息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云扶雨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感觉精疲力尽。
过了许久,都没人再来敲门。
云扶雨估计大概是探访时间结束了,慢慢侧卧在沙发上,放空思绪,任由疲惫感淹没全身。
在这个并不太舒适的环境中,他渐渐睡着了。
*
朝晖站在休息室门外。
他的精神力察觉到,门内的身影卧在沙发上。
呼吸均匀,心跳平稳,像是已经睡熟了。
沙发似乎足够允许一个成年人平躺,可云扶雨只靠在其中一头,身体蜷起,缩成很小一团。
这个睡觉姿势......是因为感觉到冷吗?
海底确实极其阴冷,休息室已经是最暖和的地方,却远远比不过外界恒久的夏日。
朝晖没有敲门。
他示意守卫不要出声,取来毛毯,悄无声息地推开门,再反手关上。
朝晖静静地打量着云扶雨。
怎么说呢。
资料里的云扶雨,打架的时候凶得要命,不声不响就把那群谢家人打趴下了。
偏偏又长得太过显眼,即便穿着统一的战术服都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看人时都带着一股冷淡劲儿,像是高傲的鹤。
当他视线施舍般扫过地上的敌人时,朝晖几乎以为云扶雨会直接从对方身上踩过去。
可惜没有。
所以,朝晖没太明白,朝昭为什么对于让云扶雨乖乖呆在身边这件事有执念。
......很明显,怎么看都关不住吧。
直到朝晖看到云扶雨现在的样子才明白。
云扶雨熟睡的时候,确实很乖。
云扶雨很瘦,可是脸侧枕在沙发上,居然微微有些软肉。
脸色比初次见面时好多了,不再是煞白,而是有了几分血色。甚至因为处于熟睡,脸颊微微泛着粉。
这一切小细节,和云扶雨有些冷淡的眉眼结合起来,显得更可爱了。
就像是很凶的小猫突然躺下来,翻出柔软的粉色肚皮。
朝晖取来毯子裹在云扶雨身上,静静地坐在一旁,不打算打扰他的睡眠。
*
云扶雨没有关灯。
灯光让可以带来一些安全感。
十几天来,云扶雨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树上睡觉。
虽然现在即将接受问讯,睡得不太安稳,可终归能休息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云扶雨在朦胧中睁眼。
一觉醒来,他身上盖着柔软温暖的毯子。
灯光不知何时调暗了,只有昏黄的一层,浮动在房间内,并不刺眼。
云扶雨很轻地动了动身体,感觉脚底好像能踩到什么东西。
是有人坐在那里吗......
云扶雨迷迷糊糊地翻了翻身,看向沙发的另一端。
......金发......
那人浅金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身穿正装,双腿交叠,膝上放着什么东西,正在认真地翻阅。
他注意到云扶雨醒了,侧过脸,冲云扶雨温和地笑了笑。
......金色的眼睛。
云扶雨一惊,立刻清醒了,原地坐起,头还在沙发扶手上磕了一下。
他警惕地拉开距离,看着那个人琥珀金色的眼睛和陌生的打扮。
朝昭......不对。
是朝晖?
云扶雨蜷缩着睡在沙发的右边,朝晖坐在沙发的左边,和云扶雨的脚挨在一起。以至于云扶雨刚睡醒时,会用脚蹬到他的腿。
意识到这件事后,云扶雨略微有些尴尬。
朝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并没有动作。
“你好,第二次见面。”
云扶雨:“......”
如果只看外貌,朝晖真的和朝昭长得一模一样。
利落的下颌线,锋利的容貌,微微上挑的眼睛带着三分笑意,却比朝昭那种轻飘飘的笑意更厚重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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