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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扶雨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阿德里安的行为逻辑,干脆放弃思考。
*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远远响起低沉如提琴的熟悉声音。
云扶雨心神不宁,被突然出现的阿德里安吓了一跳,迅速回头看去。
阿德里安看见云扶雨脸上的表情,皱了皱眉。
云扶雨托着小狼崽,放在地上。
精神体主人都来了,再抱在腿上像什么样子。
小狼崽不肯走,还要转身踩在云扶雨脚上。
毛绒绒的一小团动来动去,很容易让人心软。
云扶雨狠了狠心,后退了一步,没让它拽着裤腿爬上来。
阿德里安往这边走来。
云扶雨往前推了推小狼崽的屁股,站起身,又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阿德里安简单粗暴地提着小狼崽后颈。
小狼崽哀哀地冲着云扶雨“嗷呜嗷呜”地叫。
听起来真的很可怜。
云扶雨张了张嘴,又闭上。
理智告诉他不能管......反正精神体被提一下后颈也伤不到。
云扶雨垂着眼睛,看脚下细沙上小狼崽的脚印。
余光能看到阿德里安站在原地不动。
怎么还不走?
而且为什么只有阿德里安一个人?
云扶雨:“朝昭呢?”
阿德里安没回应,反而突然问:
“你怎么了?”
如果云扶雨抬头,就会发现阿德里安一直盯着他的脸。
见云扶雨不说话,阿德里安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德里安的声音好像稍微放缓了一点。
“打架打输了?”
云扶雨摇摇头。
沉默了一会,云扶雨开口:
“我想了想,你还是不要再找我精神疏导了。钱我会还你的,要是想拿着匕首上报学校,那就上报吧。”
语气淡淡的,情绪藏得很好。
其实他整个人都很疲惫。
想来想去也没有结果,反而总感觉是在给自己或者阿德里安开脱一样。
过去的事改变不了,不能一错再错了。
既然他和阿德里安的事会伤害到无辜的人,那就该及时停止。
大不了就是被赶出学校。
情况已经比原书里反派云扶雨那个惨死街边的结局好多了。
他甚至还有三个朋友。
等朋友们毕业了,说不定能去投奔他们打工,总不至于饿死。
这么一想也挺好的。
云扶雨选择性地忽视了任务失败导致回不了家的可能。
云扶雨微不可察地踢了踢地上的沙子。
“还有,告诉朝昭,我先走了。”
*
云扶雨说完就离开了,全程都没抬头看过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还站在原地。
朝昭从后面走过来,看着远处云扶雨纤瘦的背影,眼睛微眯。
刚才他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
云扶雨素白的脸上表情维持得很稳,浓黑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眼神,声音冷淡,拒人千里之外。
但朝昭再擅长表演不过了,这种程度骗不过他。
看看那小脸......
迷茫得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就像剔透的水晶花朵,硬度很高,但弱点也相当明显。
这时候,只要有人推他一下......
砰。
透明的碎片会迸溅开来,像一场晶莹剔透的雨。
到那时,想把他拼成什么形状,就能拼成什么形状。
但朝昭不会有负罪感。
因为目前的状况,明明是阿德里安造成的。
不是吗?
朝昭声音有些愉悦,“真可怜。”
阿德里安语气冷沉,头也没回。
“你跟他说什么了?”
朝昭保持微笑。
“没说什么啊,脸这么黑吓唬谁呢。”
比最后一个字先落下的,是阿德里安的精神力攻击。
“轰——!”
沉闷地击中沙地。
白色细沙迸溅漫天,又被海风吹开,扬在地上。
朝昭身形很快,随便一跃,已经蹲在了横斜的树枝上,轻盈得像鸟类。
“哇,真可怕,怪不得人家不喜欢你。”
明明长得光辉圣洁,富有欺骗性,却是一点人事都不干,专拣别人的痛处戳。
阿德里安脸彻底黑了。
“你很闲吗?”
阿德里安向来说动手就动手,绝对不会给敌人喘息的时间。
攻击密集地击向朝昭的落脚点,甚至还预判了躲避路径。
朝昭躲避不及,迅速召出了精神体,抓着他的手臂就飞到了更高处。
他的精神体是一只金色的鸟,羽翼展开如同烈烈黄金,耀眼到如同日轮。
阳光洒落在羽毛上,同样不似人间存在的造物。
“我开玩笑的啊,看他好玩,随便逗逗。”
朝昭脸上扯出恶劣的笑。
下一秒,就被阿德里安打中,整个人连着精神体飞了出去,重重地落在地上。
沉闷地砸在沙地上后,朝昭反而哈哈大笑。
“有本事就打脸,等下我就抱着云扶雨哭,说你还没结婚就家暴。”
听到动静赶过来的芬里尔家众人,闻声又默默退回会馆里了。
简直不敢看首席的表情。
太恐怖了。
朝昭笑意不达眼底,字字藏锋:
“说起来云扶雨还挺大胆,他居然敢跟你混在一处?光是和你们家联姻,我都捏了把汗,朝家可不想成为第二个宗家......”
第二声更重的巨响,简直像是爆炸声,掩盖住了朝昭没说完的话。
这一击,比先前所有的攻击都要重,整个小岛似乎都在震动。
幸好芬里尔家社团所处的小岛是天然岛屿,被砸一下一时半会也出不了问题。
要是军校主岛那个人工岛......维修部和安保部的工作人员就不得不加班了。
兰斯洛特本来还打算劝架。
毕竟阿德里安和婚约对象打起来,动静这么大,万一军校主岛上有其他家的人看到了,传到家主耳朵里会很麻烦。
但现在,他决定躲得越远越好。
崔觉刷地一下蹿回会馆里,一身冷汗。
“他居然敢在首席面前提宗家......”
兰斯洛特心有余悸:“打住。你也别提。”
作者有话说:
当天晚上,云扶雨被纷扰梦境搅得不得安稳,睡梦中都皱着眉。
半夜间,突然有敲门声。
“......小云......”
云扶雨被吵醒,看着窗外暗沉的天色,疑心自己幻听了。
怎么会有人大半夜敲门?
好像还是朝昭的声音。
他有点懵地游荡到门口,缓慢拉开门。
门外居然真的是朝昭。
云扶雨揉揉眼睛。
朝昭看起来状态不太好,眼眶发红,委屈地看着云扶雨。
没等云扶雨开口,她就扑到了云扶雨怀里......不对,应该说强迫云扶雨扑到了她怀里。
毕竟朝昭比云扶雨高了一头。
云扶雨一下子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拍拍她的背。
“怎么了?怎么半夜突然过来......”
朝昭声音听起来伤心极了。
“我做噩梦了......”
云扶雨虽然有点不清醒,但表情逐渐疑惑。
做噩梦了,为什么要找我?
而且朝昭似乎住在朝家的会馆中,离云扶雨宿舍所在的C区距离相当远,跑过来的功夫都足够把噩梦忘得一干二净了。
朝昭好像预判了他的想法,泫然欲泣地看着云扶雨。
云扶雨感觉不太对劲。
“发生什么了?”
白天,朝昭独自去会馆找阿德里安。
云扶雨没等到朝昭,反而等到了阿德里安。
他不想多纠缠,和阿德里安划清界限后,迅速离开了芬里尔家的小岛。
但没见到朝昭的影子,云扶雨始终有些担心。
好在朝昭及时回复了云扶雨的消息,说事情很顺利,她已经回住处了,很抱歉耽误了云扶雨的时间。
本来云扶雨以为事情解决了。
但现在,云扶雨本能地觉得,朝昭之所以跑过来,可能不是因为噩梦,而是和白天的事情有关。
朝昭抱着云扶雨,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我......”
她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云扶雨没忍住,摸摸朝昭的头。
“阿德里安为难你了?”
朝昭挽起睡衣袖子,哽咽:“阿德里安拿烟灰缸砸我。”
视线触及朝昭手臂上可怖的淤青。
并不是很大的一片,但从位置判断,肯定是重重地打在了骨头上。
云扶雨蹭地一下心头火起。
他紧紧蹙着眉,拉起朝昭的手臂细看。
片刻后,云扶雨脸色越来越差。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朝昭的伤处,拉住她另一只手臂,抬头看向朝昭:
“我陪你去校医院。”
这个神经病!
朝昭是他的未婚妻,而且身体还不好,阿德里安怎么能——
朝昭摇摇头:“没关系的,我涂过药了,只是有点害怕,所以来找你。”
云扶雨严肃地拒绝,但没敢用力拉她:
“去找医生看看,万一骨裂了怎么办?”
要是别人扔的烟灰缸,可能也就是痛一阵。
但阿德里安力气大的像怪物一样,谁知道他扔的时候用了多大劲?
这人怕不是以为朝昭和他一样皮糙肉厚,动起手来没轻没重!
朝昭:“兰斯洛特帮我看了一下,没有骨裂,就是有点痛......”
云扶雨更生气了:“兰斯洛特在旁边?那就没人拦着阿德里安吗?”
朝昭委屈巴巴地看着云扶雨。
“拦了,只是没来得及挡住,也不能怪他们。”
云扶雨掏出通讯器就想骂人。
虽然他骂人词汇量非常有限,但阿德里安实在是太过分了!
朝昭抓住他的手:“小云,我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这件事,所以只敢告诉你。”
云扶雨:“但是......”
他突然想起来,没有但是。
朝昭的家人,并不是什么可靠的后盾。
朝昭抓住云扶雨的手:“虽然很窝囊,但这件事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对不起,我本来不应该让你白白生气,可是我真的有点害怕。”
云扶雨沉默了一会。
整个人都蔫蔫的,语气愧疚。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应该陪着你一起去见阿德里安。”
虽然打不过阿德里安,但是总好过让朝昭独自面对。
他居然傻到以为阿德里安会顾及朝昭的身份......明明刚开学的时候,阿德里安都能直接把那个同为贵族学生的柯蒂斯踩在地上。
这个疯子从来不遵守规则。
朝昭没有说话。
云扶雨闷闷地问:
“......联姻就没有别的人选吗?你去了会被他们欺负的。”
经过刚才的生气,云扶雨彻底没有困意了。
“如果你现在解除婚约,同时和朝家断绝关系,他们会把你抓回去吗?”
即便是把人关在小岛上,也需要花钱。
彻底离开朝家,对朝昭,对朝家其他人来说,似乎都是更省心的选择。
“虽然那样就没有贵族身份了,生活质量肯定要下降,但总比受这种委屈好。等毕业了我们可以一起住,节省房租,我赚的钱也可以分给你......”
云扶雨低头,掰着手指一条条数着,语气有些急。
他担心朝昭是害怕在外面活不下去,才不敢离开朝家,又害怕经过此事后,阿德里安对朝昭更加没有好脸色。
那还不如从根源处解决,想办法脱离朝家。
云扶雨:“林潮生和我说过,疏导师的工资很高,靠自己就能在中央星买得起房子,生活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说到这里,云扶雨又突然想起来,等到毕业后他可能就要脱离这个世界了。
但是......一边是毫无记忆的过去,一边是十分需要帮助的朝昭,后者好像更紧急一些。
大不了先试试。
疏导师的薪酬和参与任务的危险程度挂钩,只要不死就能发财。
而且,说不定他能成为牧师,薪酬就更高了。
等毕业,他就拼命接任务,多赚钱。
十年应该足够攒下一笔不菲的积蓄,也足够朝昭适应脱离朝家的的生活了。
到时候,他就把钱全留给朝昭,放心回家。
......其实云扶雨是想快点回家的。
就算失忆了,也想快点回去。
从他到这个世界之后,始终有一种格格不入的孤独感,总觉得这是别人的生活,而不是他自己的。
云扶雨对此也有些愧疚。
朋友们对他都很好,他却藏着掖着,什么都不说,真实身份也瞒着他们。
可是......即便通行证上在孤儿院长大的假身份是真的,那也应该有陪伴很久的老师和院长吧?
塞拉菲娜也是孤儿,但有陪她一起来中央星的妹妹。
记忆是很重要的东西。
共同的记忆会构成时间中的锚点,交织成名为归属感的大网。
前路再困难,总有这张网为退路兜底。
有归属感的人,不管走得多远,似乎都有地方可回。
只有云扶雨,回望过去,一片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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