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叶烬笑笑,抱着他晃了晃,“不提。”
“小时候你也看过这样的月亮吗?”他问。
“也忘记了。”喻寻说。
可不等叶烬继续追问,他像是喃喃自语一般,又开了口,“也许是因为那时候的我根本不关注月亮,我只期待着春天能快点来,期待着温暖的阳光。因为只有在春天,我才能暂时摆脱这潮湿和寒冷,感受到一丝丝生命的活力和希望。”
他转过头看着叶烬,眸光那么亮,“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去你家里过夜吗,那是我看过最好看的夜景。”
叶烬回忆起初遇,露出一抹略带自嘲的笑意,“我居然会带一个刚认识的人回家,真是不符合我的——”
“叶烬。”喻寻忽然这样喊他。
“嗯?”
“我,只,爱,你。”他一字一顿地,在他耳边,轻轻的,像飘落地羽毛一般。
“不要有危机感。”
叶烬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怔怔地看着喻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情绪复杂。
他喉结滑动,过了良久才哑着声音说:“叶烬,收到。”
第196章 我不是全冬冬,我有名字
喻寻和叶烬在山里住了三天,带着他四处走了走。
其实青石没什么可逛的,四周被连绵的山头所环绕,封闭又落后。
几个村落只剩下一些年迈的老人留守,年轻人和小孩大多都已出走了。与几年前相比,似乎更加荒凉了。
大家都明白,待在这里是没有出路的。
冬日的晴天,阳光虽清冷,却带着明亮和暖和。
两人来到了一所废弃多年的小学。
叶烬并不陌生,他曾在项饪华家里看到过照片,也在梦里见过。
几年过去,除了更加残败,并没有什么变化。
灰白色的墙面上一部分已经倒塌,露出斑驳的砖块。几间平房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周围杂草丛生,水泥地面上布满了裂缝和青苔。
“走慢点,过来我牵着手。”叶烬对着前面的身影说。
喻寻停下来转过身,乖乖抬手,等着叶烬来牵。
“快点嘛,又丢不了。”喻寻咕哝了一句。
叶烬攥紧了他微凉的手,沉默着。
回到这里,心里那股难以言喻的痛楚在加剧。
他走过生锈的窗户,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躲在这里,悄悄地听课。
穿过屋檐下的阴影,他又看到了那个混在欢声笑语中的孤独孩童,试图融入那些快乐的氛围中,却格格不入。
这里的每个角落,都充满了那个幼小可怜的身影。
叶烬的心如同被针扎过,密密匝匝地泛着剧痛,他无法看着喻寻经历那样的孤独和无助。
太痛了。
他猛然间抱紧了那个已经长大的孩子。
喻寻没有询问,只是安安静静地回抱住他,过了一会儿,才温温糯糯地说:“都过去了……”
风起时是凉的,天地苍茫。
叶烬把人死死扣在胸前,对着他的耳廓轻声说道:“这次回去后,以后都不来了好不好?”
喻寻顶着快窒息的风险,也没挣扎,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听你的。”
学校真的很小,几分钟就走完了整个校园,不用开门,直接从倒塌的墙就能迈出去。
喻寻又带着叶烬去了另一个村子,那是搬家后的住址。
也就是在这里,他有了那个并不属于他的身份。
“左拐直走,前面有个草垛子。”叶烬牵着人,“走吧。”
他对这地方的熟络程度惹毛了喻寻。
喻寻跟着他,心中的不满逐渐涌上心头,翻旧账道:“你真讨厌,你查我就算了,还偷偷跑来我的老家,你怎么这么讨厌?”
叶烬好言好语地和他解释,“那时候你什么都没想起来,如果把这些事都告诉你,你会承受不了的。”
“切。”喻寻不吃这套,“的亏是我,换个人都会跟你翻脸。”
“是是是,你最大度了。”叶烬顺着话哄道。
喻寻没再追究,原本也就是嘴上一说,发发脾气就罢了。
两人往他曾经的家走去,沿途的小院里不时传来羊群的咩咩叫声,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的气味。
地上没一段好路,泥泞掺杂着枯黄的草,踩一脚都能带起一坨泥。
喻寻的白鞋脏了,他受不了,抬起脚,冲叶烬说:“你赔。”
叶烬二话没说,掏出一包纸,抽出几张,抓住他的脚腕,仔仔细细擦了起来。
“回去赔你,现在先凑合一下好不好?”
喻寻翘了翘嘴角,“好哦。”
“冬冬?”一个声音不知从哪忽地传来,带着几分不确定。
喻寻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仿佛被定格了一般,浑身一僵。
女人披着大衣从一处小院外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鸡饲料,迟疑地问:“……你是冬冬吧?”
喻寻紧绷着,说不清是慌张还是抗拒,他屏着呼吸,声音干涩和勉强,“你认错了。”
“不是吗……”女人打量着这个帅小伙,的确像又不像。
可当她目光扫过喻寻鼻梁时,确定道:“不对你就是冬冬吧,我记得谁说过全家那个冬冬,鼻子上有颗什么美人痣,是福痣,这样的人聪明,果然考上大学了,虽然……你回来啦,你的病好了吗——”
“我不是冬冬,我有名字,我叫喻寻。”
说罢,他拉着叶烬头也不回地走了。
仿佛逃离那段不愿回首的过去一般。
直到又拐过一个弯,羊群的声音渐渐远去,叶烬才按着他的肩膀停下了脚步。
什么过去了,都是骗人的。过不去,根本过不去。只要存在过发生过,就不可能抹除痕迹。
叶烬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他不停地用温暖的指腹摩挲着喻寻的脸颊和额角,“乖,没事了。”
喻寻在他颈间发着抖,声音沙哑又低沉,“我以为我会无所谓的,我以为那些没办法影响我了,我真的是这样想的……”
“你知道吗,当初周砚给我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居然……居然很高兴,只是我没有表现出来。”
他抬头看着叶烬,目光悲切,“我不是全冬冬,我只是他的附属品。”
“从小到大,我都是不被肯定的存在,我是多余的……”
“听我说。”叶烬俯首,用力掰过他的肩膀,“看着我,喻寻,不论你叫什么,有没有名字,你只是你自己。”
“你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拥有自己思想和灵魂。你的价值不取决于任何人的认可或否定,你明白吗?”
喻寻眼底湿润,怔怔地望着他。
叶烬深吸了一口气,“听话,不许再想这些了。”
他的话落,手机突兀地震动了几声,他掏出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是有人进入训练基地的提示。
第197章 做个了断吧,周砚
喻寻打开基地的大门,他平静地看着一楼中央的人。
周砚就坐在沙发上,姿态悠闲,仿佛只是来家中做客的朋友,用着最平常不过的语气问道:“去哪里玩了,让我等这么久?”
身后的大门缓缓合上,切断了照射进来的阳光,那沉重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悠长而沉闷,如同死神的低语。
周砚看着二人问:“处心积虑把我骗来,目的达成了?”
“你可以不来。”喻寻说,“是你自己放不下你那个毒枭爹。”
周砚笑笑,“你看我会生气吗?”
他把目光转向叶烬,“你们该不会觉得,这样就能抓到我吧?”
“放心,到时候我会让你和你爹的墓碑分隔两地的。”叶烬淡定说。
“你……”
喻寻知道他不可能就这样单枪匹马地来,这人心机深沉,手段狡猾,必定有所准备。
他开门见山道:“做个了断吧,周砚。”
周砚的脸上闪过笑容,他毫不在意地说:“行啊,既然是了断,那就只有我们二人——”
刹那间,轰隆一声——
叶烬瞳孔骤缩。
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可还是迟了一步。
就在周砚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和喻寻脚下的两块地板仿佛被无形之手操控,突然间塌陷下去,两人在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没了踪影。
下一秒,地面恢复如初,一切快得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一般,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楼的地面他们来时都检查过,根本没有任何异常或陷阱的迹象。
叶烬立刻跑到三楼,进入304,在按下那个医用仪器的零件时,居然没有反应了。
“该死!”他低声咒骂着。
地下工厂亮着几盏高瓦数的应急灯,散发着昏黄而刺眼的光芒,将这片幽暗的空间照得半明半暗。
周遭一片安静,隔绝了地上一切声响。
周砚的身影在这片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阴森,“你说你啊,小寻。”
“大老远把我叫来,就是这样对我的。”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着,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感。
喻寻没搭理他,变故发生得太突然,他在心里暗自思量,304的通道恐怕是不能用了。
周砚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应,接着自顾自说道:“我好歹把你从那个鬼地方带回来,让你读书,你报答我的方式可真是独特。”
地下的空气不流通,又冷又闷,喻寻没忍住咳了几声,他的脸色很不好。
周砚神色微微一变,“你的伤还没彻底好吧。”
喻寻坦诚道:“托你的福,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能捡回一条命,已经万幸了。”
其实自从醒来后,他的胸口一直不太舒服。尤其来到青石后,夜里每一次咳嗽都像是在撕裂他的胸膛。
叶烬在睡梦中拍着他的背,他什么都没说。
周砚脸色阴着,“还没痊愈,就这么迫不及待来抓我了。”
他摇摇头,“你被叶烬洗脑洗得真是成功。”
喻寻没功夫和他争辩这些陈词滥调,他抬眸望向周砚,灯光下,那眉目间染着冷漠。
“周砚,你跑不了,别以为把我困在这里,你就能逃脱制裁。”
周砚指了指上方,“至少上面的人很着急啊。”
“他在找我,而你,却只能在这里和我耗着。”
他放声笑起来,那声音回荡着,带着疯狂和得意,“这种感觉还真不错。”
“当年叶瀚昌把我的父亲逼到绝路,如今我也让他的儿子尝尝这种滋味。”
喻寻眼中闪过愤怒和厌恶,“你真是,变态到了极点。”
“随你怎么说。”周砚从桌上拿起一个药瓶,放在鼻前嗅了嗅,“这个味道还是这么迷人。”
他微微一顿,继续说道:“你在青石的时候,我没有向你透露任何关于d品的秘密,你知道为什么吗?
喻寻面无表情地答:“你怕我毁了你多年的心血和计划。”
周砚放下药瓶,“你想听真实答案吗?”
“不想——”喻寻正要答,却硬生生地被他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我在保护你。”周砚说。
喻寻眉头皱了起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养父母怎么死的吗?你手上没有沾血,我不强迫你。”
周砚伸手指向桌上废弃的药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条路,可比杀人惊险多了。所以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能置身事外。”
“可是去了徐城,叶烬却让你卷了进来。”
多年的过往在喻寻心中翻涌,那些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挣扎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的心脏一阵一阵地痛起来。
“你回头吧。”他看着周砚,“别再错下去了。”
周砚面目微怔,忽然放声大笑了出来,“小寻,你太天真了。”
“回头有路吗?被拉到刑场上枪决,我不如在这里饮弹自尽来得痛快。”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你知道我最讨厌背叛,当初如果不是内部出了叛徒,我爸也不会暴露踪迹。我把你带出地狱,你却只想着要杀我。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绝对的忠诚和信任,只有利益和权力。”
“你现在得来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周砚的语气中带着不屑,“叶烬不过是在你忘记过去的空白期钻了空子,你该不会以为跟着他就能找到什么出路吧?”
喻寻沉默着,他垂下眼眸,声音沙哑,“我的过去太灰暗了,在叶烬身上我能看到光。”
他抬起眼皮,目光直视周砚:“他让我相信,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也有人愿意为了正义和光明而战。他有你从来不曾拥有的正义感。”
周砚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正义?正义能当饭吃吗?只有权力,只有金钱,才能让我们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生存下去!”
“我还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让你忘了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复杂和残酷,你以为的正义和善良,在某些人眼里只是可笑的笑话。我已经回不了头了,你也一样。”
影子在黑暗的墙壁上摇曳,随着灯光忽明忽暗。
周砚看着他,“不是要做了断吗?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你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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