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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默契地一碰,夏清掏出枪,对准发出动静的后备箱,叶烬迅速掀起车后盖。
所有人愣住了。
“喻寻?”
喻寻窝在后备箱里,高温天气下汗水几乎浸湿了人,整个人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
他睁着眼睛,神情略带尴尬。
好像在说:啊……被发现了。
叶烬觉得自己岁数再大点,看见这幕大概会当场心梗。
他无语了片刻,竟然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
叶烬四面看看,指着人问:“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第5章 叶队好像不喜欢我
“哎呦宝贝儿!我要被你吓死了,你不要命了,这幸好是半小时,再多待一会儿不得热死你!”
许唯捂着心脏训斥,“这万一出了事怎么办,谁负责!刚来队里第一天就差点被捂死,我怎么和你爹妈交代!”
“唔……”喻寻低头盯着拧在一起的手指,又悄悄抬眼,瞟一眼脸色堪比锅底的叶烬,挤出一个字,“对……”
“对??!!”许唯怒吼一声,“你还对??对你个头!”
赵小升和夏清一左一右拦着人,“消消气,消消气……”
“对不…起。”喻寻低下头说。
许唯嘴边的话堵在喉咙,怒火瞬间熄灭一大半,瞪圆了眼睛。
叶烬听闻这声道歉,目光偏了一下,一把推开面前的大门,侧头简短道:“行了,许唯你看好他。”
三层的别墅里已经拉好了戒线,紫山区的办案人员正在勘察现场。
“叶队,来了!”队长齐越摆摆手。
叶烬点了点头,见对方正要招呼手下人拉警戒带,他摆了下手,示意不用。
戴上手套和鞋套后,叶烬几人上了二楼。
“这房子的主人叫赵东,46岁,本地人,在市中心和南城有两家建材公司,老婆孩子正在欧洲度假,盗窃时间推测为昨天夜里12点之后,事发时他本人还在公司,彻夜未归。”
“初步勘察后发现一楼西窗有暴力拆除痕迹,其余门窗没有损坏。”齐越边走边说。
二楼是一个两百多平米的大平层,墙上的画,桌上的瓷器,玻璃柜里的邮票和手表,全部一览无余。
“哇去!这一屋子如果都是真品,不得价值连城??”赵小升忍不住感叹出声。
齐越笑了笑,“这得找专业人士鉴定,不过据赵东本人说,丢失的收藏品价值这个数。”他伸出四个手指。
“四百万!!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零!”
许唯一巴掌甩过去,“再多加一个零!”
赵小升:…………我活几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钱。
叶烬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剑眉微敛,锐利逼人的气势让房间里有些压抑,“这么大的房子,怎么不安监控?”
齐越说:“我也奇怪,赵东说四月刚搬来的,还没来得及安装。”
叶烬点了下头,锋利的眉梢压着,不知在想什么。
夏清从琳琅满目的瓷器上扫过,问:“具体丢了什么?”
“几幅古画,东西太多了,有点记不清。”齐越耸耸肩,“原话。”
许唯咬着笔盖,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啧啧摇头,“有钱人的烦恼,记不清丢了什么。”
齐越接着说:“他回家发现窗户坏了,才察觉到进贼了。收藏室是密码锁,而且是d级智能门锁,安全等级不用说,一般小贼根本开不了,如果遭到强行破坏会自动报警。奇怪的是,锁并没有坏,凶手应该知道密码。”
“但是赵东说他从来没有告诉过第二个人,连老婆都不知道。进来后发现东西都很整洁,好像什么都没丢。检查一圈后才看到柜子里的画没了。”
“喏,就是这排柜子。”齐越指着墙边的一排黑色木柜,“平时也懒得上锁,大约有十多幅画,还没来得及整理,就丢在这里。”
“这么名贵的画就随便丢在两百块的松木柜里。”夏清喃喃道,“而且一屋子的珍品,入室开锁只为偷几幅画,总不能是同行干的吧。”
环顾一圈,中国古代的工笔画、山水画,花鸟画,国外的巴洛克风格、印象派、现代主义,各个时期的代表作几乎都有,真品仿品掺杂在一起,外行根本分辨不出。
叶烬从一幅抽象派画作收回视线,淡淡道:“什么可能都有。”
“哇,这是什么?看起来好牛批的样子!”赵小升高声感叹。
众人被这声惊呼吸引,聚了过来。
房间的正中央有一个一米多高的玻璃柜,柜内的藏品精美至极,形态宛若一弯新月,悬挂在透明空间之中。
外观似乎是琉璃所制,在顶灯的照耀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辉。表面则布满了繁复而精细的雕刻纹饰,细看像是龙凤翱翔于九天之上,又似骏马奔腾于大地之间。
在新月的一角,巧妙地镶嵌着一颗深红色宝石,与琉璃的温润光泽交相辉映。边缘勾勒一圈精细的金线,微光闪烁。
几人不由自主被吸引了目光。
“不好意思各位,路上堵了一会儿。”被盗的主人赵东匆匆赶来,打破了观赏的氛围。
赵小升见主人来了,忙问:“诶这是啥?”
赵东乐呵介绍,“这个呀,我买的时候人家说是古代哪个贵族人家,专门找工匠做的,用来送人的玩意儿。怎么样,好看吧,您说这古人的审美和工艺真是绝啊,我一眼就相中了。”
几人还在掰扯这藏品来历,叶烬提醒先忙正事,许唯随即掏出本,问:“你报的案?”
“对对,是我,我这个画啊,你一定得帮我找回来,那可是我的身家性命啊……”
十个有九个盗窃案都是这样,往往先含泪强调自己丢失损失了多少,随后才能配合你接受询问。
叶烬转过身,打算去邮票和手表的玻璃柜找找线索,刚一侧头就看见某个藏后备箱的人仰着脑袋,专注地看着面前的水墨画。
他终于脱下了昨天穿的黑色外套,修长的脖颈从下巴一路延伸进衣领里,呼吸间能看到深陷的锁骨,白得如同水洗的瓷器一般。
那认真的模样似乎业内行家,叶烬盯了片刻,不自觉抬脚走了过去。
这是几幅系列黑白水墨画,看着有些年头,没有装裱,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看出什么了吗?”他站了几秒,出声问。
喻寻小小地惊了一下,很轻微地瑟缩了一下,睫毛眨了眨,又反应了几秒才摇摇头,但眼神牢牢地锁在画上,始终没有挪开视线。
叶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开口的声音不高不低,只有二人能听见。
“水墨画兴盛于唐代中期,成熟于宋朝,明清形成了各路派别,名家真迹流传下来的不少。你眼前的这几幅应该是真的,但这房间里的温度湿度都不达标,不是合格的收藏环境,可惜了。”
喻寻转过头,神情很茫然懵懂,似乎在问:你在说什么?
叶烬丝毫不为所动,在这样的目光中突然前倾,缩短了二人的距离。
“不要这样看着我,喻寻。”他侧头贴近,眸光凝在对方薄薄的耳尖,“我知道你听得懂。”
“尽快想起来你到北郊队的目的,不然你待不了多久。”
说完这话,叶烬利落地撤后转身,迈出几步却又不得已顿住。
衣角被扯住了,力道很大,他回过头,表情不解。
“叶…队。”
叶烬等着他的下文。
喻寻拽着衣角不松手,抿着发白的唇,表情倔强又有几分不安。
僵持片刻,他说:“饿…了。”
叶烬用平生最大的素质忍住一个白眼。
他快步走到门口,对着众人说:“我去一楼看看。”
齐越打了个响指,“这里差不多了,我也下去。”
许唯赶忙拉过喻寻,“祖宗,你必须时刻跟着我,明白吗?”
喻寻点点头,小声道:“许哥…”
“诶,叫哥什么事?”许唯乐呵道。
“我…是不是……”喻寻从嘴里蹦着字眼,“犯错了?”
许唯头一次听他说这么多字,本想高兴地鼓励一番,但一想到后备箱,立马拿出了最严肃的态度,“是啊,你说你万一出事了,我们可怎么办!”
喻寻无言,耷拉着脑袋一节一节踩着楼梯。
许唯一瞧,父爱又泛滥了,连忙安慰道:“不过人没事就好,别担心了啊。”
“叶队……好像……不喜欢……”
许唯瞅了一眼最前头的叶烬,“不喜欢什么?”
“我。”喻寻说。
许唯抬手摸摸他的头,压着声音说:“宝贝儿,你瞧叶队那副冰冷帅气的扑克脸,全世界就没他喜欢的,咱不管他,昂。”
正迈下最后一节台阶的叶烬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第6章 留守儿童喜欢草莓味的
“别墅区的治安比普通小区好的多,到了晚上九点以后,一小时安排三趟巡逻队,也就是说每隔二十分钟就会有人经过西窗,因此作案者必须在二十分钟内破开双层铝合金窗户,然后前往二楼准确打开密码锁,不触发报警系统,偷走古画。”
“这个人要精准掌握房屋主人的工作性质、工作规律和兴趣爱好,以及了解别墅结构。”
夏清听完叶烬的分析,点点头问齐越:“有没有验出嫌疑人痕迹?”
齐越叹口气,“没,此人具有很强的反侦查能力,估计和我们一样,戴了手套和脚套,就连密码锁上也没有提取到陌生指纹。”
叶烬摘了白色手套,用手指摸了一下窗框上的薄灰,“先从赵东身边人查起吧。”
“熟人作案的概率大一些,毕竟是个有钱老板,爱嘚瑟还喜欢到处炫耀。”齐越说。
他把窗户合上,“那这么看来,这起案件和519连环盗窃可能没关系。”
叶烬低头看着报案笔录,没有立刻回答。
铃声在偌大的别墅里响起,齐越的电话第n次响起,他接起说了几句挂断,冲叶烬说:“走了,哪位大爷养的鸭子丢了,来报案了,我得回去处理一下。”
许唯忍着笑,“齐队长,这个家没你真得散啊,鸭子丢了也得你亲自处理。”
齐越一言难尽,“害,小辖区就是这样,鸡毛蒜皮的事太多。”
说罢潇洒地挥挥手,脚步一顿,又很快转过身凑在叶烬耳边,“诶你们单位新来的?”
叶烬不动声色地挪开一点距离,抬眼,视线远远落在厨房边游走的人,停了几秒,才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长得还挺好看的。”齐越戏谑了一句,“收队——”
紫山的办案人员迅速离去了。
“又没有脚印和指纹,我倾向于同一团伙作案,叶队。”
对面并没有给出回应,夏清疑惑抬头,“叶队?”
叶烬收回目光,面无表情问:“车里是不是有饼干?”
夏清诧异几秒,说:“有几盒许哥的存粮,您饿了吗?”
说着,她掏出手机给已经回车里的赵小升拨了个电话。
许唯从洗手间出来,提着裤子问:“谁刚刚在呼唤我??”
下一秒就见赵小升揣着三四盒奥利奥和瑞士卷冲了进来,“报告叶队!这是我翻出来的所有存货了!”
许唯顿时呼喊:“这是做什么!**兵抄家啊你!”
夏清咳了两声,“许哥,注意发言。”
许唯噤了声,从赵小升怀里抢回一盒最爱的抹茶味,心痛不已地看着干粮被瓜分干净。
叶烬手里拿着一包草莓味饼干,冷着脸安排道:“许唯,派人去询问昨晚的巡逻队,排查整个别墅区是否还有丢失情况,有无目击者,以及可疑人员和车辆。”
“是!”
“夏清,别墅区外面三条大道、五条小道都要调取监控录像,看看能不能确定嫌疑人外貌特征和行动轨迹。”
“收到。”
“另外,赵小升去通知痕检员,把别墅从里到外,上下三层全部仔仔细细翻一遍,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头发丝、指纹、脚印,他总不可能一直穿着鞋套!”
“是!!”
喻寻坐在落地窗边,背后的太阳晒得他有些热。
三人快步走过来,揉一把他的脑袋又匆匆离去。
喻寻站起来,扒拉着窗户,想说点什么,又很难发出声音。
又被抛弃了吗……哎。
叶烬望着那个身影。
背着来时的背包,盯着窗外,目光恋恋不舍,像个留守儿童。
他心里蓦的生出一种很怪异的感觉,这种感觉促使他走了过去。
喻寻听到动静转过身,背对着阳光,头发被揉乱了,毛茸茸又乱糟糟的,沐浴着光晕。
地上放着习心雨给他的平板,屏幕上是消消乐,游戏正玩到一半。
叶烬瞟了一眼,知道这种游戏对他来说不过是毫无难度的小儿科。
他站了片刻,把手里的饼干丢给他,说:“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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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咔嚓声充斥在车厢,叶烬没扭头,但知道副驾驶的座位上肯定掉了不少饼干渣。
他没阻止这规律有节奏的声响,等到一包饼干都被消灭,噪音彻底停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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