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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至于那样绝情吗?
那个孩子又做错了什么?
还有,他父母的底色,究竟是慈爱还是冷漠?
有很长一段时间,黎屏总是忍不住恍惚质疑。
他的家,原本是一个温暖的巢穴。
可现在,却成为了冰冷的地狱。
尤其是今天……
整个家里杯盘狼藉,除了歇斯底里的控诉和互相攻击,他再看不到一点点的温情。
厨房里冷锅冷灶,肖秋蓉勒令吴叔和柳姨待在自己的房间不许出门。
好像他们不出门,就真的听不到他们那些攻击的言辞,就不会知道黎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丑事儿一样。
哪里都很糟。
公司里一团糟,家里更是一团糟。
他回去的时候,黎嘉琪正柔弱地抱着任世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所有的一切都令人窒息。
黎屏几乎没有停留,就转头重新出门。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家变成这样的呢?
“哥,”高见新姗姗来迟,老远就喊,“怎么忽然要喝酒?”
待凑近了看到黎屏的脸色,他忙伸手出去摸他额头:“哥,你没事吧?不会是生病了吧?”
“没有。”一瓶酒已经下去一半儿,黎屏正握着酒瓶要倒新的一杯。
见状,高见新忙将他手里的酒瓶夺下来。
“还在为向蕴那事儿忧心?”高见新不知道黎家又出了别的事儿,忙劝道,“该做的努力都已经做过了,万赫也雪藏了,道歉声明也发了,如果确实没办法扭转口碑,不如先把事情放一放。”
他用挺有把握的语气耐心劝解,“现在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回头其它热点新闻出来,他们很快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黎屏并没有坚持要倒酒,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却没有接高见新的话。
“桉桉马上要回来了。”他说,声音很低。
他很希望黎桉快点结束集训,回到家里来。
知道他在家里,他心里多少会有一点慰藉。
但他又很害怕,害怕他对这个家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害怕他最终会彻底抛弃掉这个家,彻底抛弃掉他。
听他提到黎桉,高见新忽然有点不太自在。
“怎么了?”黎屏很敏锐地发现了他的不对。
“悖∏傲教煳矣杏龅饺问迨搴椭彀⒁蹋”高见新说,又忽然有点尴尬别扭,“我听他们的意思,怎么好像是想要换联姻对象啊?”
事实上,任氏夫妇对他说的话更直白。
高见新知道,他们应该是不方便直接和黎家开口,所以想借他的口探黎屏的口风。
“呵……”黎屏哼笑一声,想起了今天回家时,黎嘉琪紧紧抱着任世炎的样子。
他这个弟弟,可真是……
好像黎桉有什么,他就想要什么。
他有点疑惑,自己之前怎么就一点都没看出来?
“那你怎么说?”他问。
“我……我能怎么说?”高见新说,又笑了笑,“不过,我倒是希望他们真能退了这门亲,有福之人不入无福之门嘛,你知道的,我也喜欢桉桉,到时候能光明正大追他,我高兴都来不及。”
他抬手,拍了拍黎屏的肩头:“大舅哥,以后就靠你帮我了。”
黎屏抬眼看他,片刻后忽然说:“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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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早,温岳前来送行。
他煮了白鸡蛋,切了酱牛肉给叶春庭和黎桉祖孙二人带着。
“温泉说过,高速路上只有服务区能停车,没什么好吃的,”他笑笑,“这些你们带着,路上饿了能垫一垫。”
“谢谢。”黎桉没和他客气,含笑伸手接了过来。
“还有,我联系上匡春了,”见叶春庭忙着收拾,温岳放低声音解释道,“就是温泉那个同学。”
“嗯。”黎桉点头,专注地看着他。
“他说他爷爷奶奶出去旅游还没回来,可能要过一阵子,”温岳似乎觉得自己办事儿有点不力,很是愧疚地挠了挠头,“到时候如果能调出当年的档案来,很可能要家属才能查看。”
“没关系,”黎桉说,“我随时可以过来。”
他的情绪始终平静温和,脸上的笑容也格外让人心安,并没有丝毫失望的神色。
温岳笑了起来,心底松下一口气来。
“你呢?”黎桉问,“考虑的怎么样?”
温岳憨厚地笑笑:“温泉也想让我过去。”
“那就去吧。”黎桉说,“外面的天地很不一样。”
“那高低等我帮你把这事儿办好。”温岳说。
“好,”黎桉还是那句,“哥办事儿,我放心。”
生活在社会最底层,每日要靠辛苦的体力劳作才能勉强维持自己的生计供弟弟读书,温岳多年来看得最多的还是人的白眼。
没有人像黎桉这样信任过他,对他这样温和,充满耐心。
他心底很感动,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你俩这是说什么悄悄话呢?”叶春庭又将家里检查了一遍,拎着他的布包走出来。
“没什么。”黎桉将包接到自己手里,“岳哥来送我们。”
车子就停在门口,叶春庭像无数次出门前一样再次打量自己的院子。
以前打量院子是因为,总幻想自己这次回来后,家里就会多出一个身影来。
但是现在,却是真的在告别。
新的生活开始了,虽然不是在这个院子里,但那道身影却是真的出现在了他的生命中。
他没有遗憾。
车子一路前行,叶春庭透过车窗往外看着。
他出行一向是坐最便宜的火车,除非是火车到不了的地方,才会选择坐中巴或者大巴。
“要看风景吗?”黎桉边开车边笑着问,“我们可以走下面的省道或者国道,中间也可以在路上停一晚,我带您在别的城市吃吃喝喝玩玩儿。”
“那怎么行?”叶春庭说,“都和小关说好了今天要到。”
又笑呵呵地转过头来,“等回头你空了再带我出去。”
“好。”黎桉笑着说。
下午两点多钟,车子抵达金城。
高楼大厦迎面而来,车子越往里走,建筑便越是巍峨繁华。
“咱们住的地方很远吗?”叶春庭问。
“再过一会儿就到了。”黎桉笑着说,“我先带您吃饭。”
前面有家砂锅店,排骨炖得很软烂,适合老人用,黎桉刚把车子拐进去,电话却忽然响了起来。
是关澜。
“怎么?”黎桉边停车边点了外放。
“我在一间瓦舍定了包厢,”关澜说,“算着你们差不多该到了。”
黎桉简直要怀疑关澜是不是在这辆车上装了定位器,不然他算得也太准了吧?
不过这些都是其次。
最主要是,他外公是个节俭惯了的老人,一下子大概没办法适应一间瓦舍那么奢华的餐厅。
尤其关澜大概率还是定了顶楼的超级VIP包厢。
黎桉怕老人过去的话,会紧张到没有胃口。
“外公,”他说,“您等我一下,我先下车和关澜说两句话。”
“去吧去吧。”老人笑呵呵的,一副乐于给小情侣私密空间的表情。
黎桉:“……”
黎桉跳下车,靠在车门上说话,以表示自己的光明磊落。
“我外公是个乡下人,”他声音略略压低了些,莫名还是有点鬼鬼祟祟的样子,“您老得给他老人家一点过渡阶段吧?”
对面安静了一瞬,关澜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在这边找了家砂锅店,我和高涵周逸寻一起来吃过,豆腐锅和排骨锅都很香,而且适合老人用,我们就不去了。”黎桉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又忙安抚人心,“谢谢你这么用心,我领情,下周可以多陪睡一晚。”
“陪睡”两个字是黎桉用来阴阳关澜的。
而且他意外发现这两个字超级好用,每次他说,对面无论多毒舌尖锐,立刻就会安静下来。
果不其然,这一次,关澜一样没有出声。
黎桉抿唇,又忍不住好笑,偏头往车里看时,却意外地看到了车窗上,自己弯着的眉眼格外狡黠。
又好像真的很高兴很开心的样子。
他愣了一下,忍不住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
究竟有多久,他没有笑得这么简单开心过了?
甚至于,他记得有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其实已经不怎么会笑。
就连刚回来时,那些微笑的弧度都是对着镜子一遍遍演练,力求将其悍成完美面具固定在脸上。
车上叶春庭以为黎桉在看自己,笑着往窗边靠了靠。
黎桉回神,不太好意思地轻咳一声。
“感冒了?”关澜问,又说,“把砂锅店的地址给我。”
挂了电话,关澜侧眸往外看去。
一间瓦舍的白天倒是看不到半城的烟火,但远处连绵的建筑却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他侧眸沉思片刻,随即拨通了一个电话。
“六号楼那套房子,昨晚进场的黄花梨和紫檀家具撤出来,”他说,“立刻安排……”
他说了个家具品牌,但随即又顿住,片刻后才接着继续,“安排一些中端家具进场,要简单,要舒服,要环保安全。”
“好好,关少,您放心,我们是专业的。”对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立刻就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对面中年男人不自觉抬手揩汗。
他也不知道这位冷心冷情,平时散事儿最少的少爷这两天究竟怎么了。
忽然以高出市场好几倍的价格购买这套6号楼的房子不说,这精心挑选的天价家具更是说换就换。
但中年人不敢多问。
他只是很羡慕这套房子的原房主。
能在澜园买房的,绝对都是有钱人。
尤其这套房子,据说装修时原主人事事亲力亲为,前几个月刚装好,最近正打算入住。
以中年人的专业眼光来看,这套房子的主人仅硬装就花费了不下三百万,看得出来是真心把这里当做安身之地的。
可对方在听到关澜开出的价格时,却毫不犹豫就将房子售出。
不仅如此,还激动到手都在抖。
中年男人一边打电话重新让新家具进场,一边让人把原先的家具清出去,一边又忍不住感叹……
古人诚不欺我,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如果当初选这套房子的是他……
他相信,自己的手一定会抖得比房子原主人还要厉害。
砂锅店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现在不是饭点,其中只有一桌还坐着客人。
黎桉为叶春庭点了排骨锅,为自己点了白菜豆腐,又为关澜点了菌菇,最后点了一锅全家福,三人都可以用。
滚着热气的砂锅一锅锅端上来,上到最后一锅的时候,关澜的车子停在了外面。
他换了辆车,不是那辆拉风的迈巴赫,而是一辆看起来很低调的商务车。
一身运动范儿的休闲装,更衬得他身高腿长。
不威严,难得有青春感。
“外公。”关澜自外面进来,一双凤眸里蕴着浅淡笑意,好像根本不在意这只是一家他大概从不涉足的苍蝇馆子。
“小关。”叶春庭很开心,伸手握了关澜的手。
叶春庭的手很苍老,因为常年做重活,看起来肤色很深,很是沧桑。
黎桉有点担心关澜会嫌弃,伤了外公的自尊心,他捏着筷子的手悄悄收紧,一双眼睛专注地停在了那双手上。
但关澜只是很柔和地笑着,礼貌而绅士地回握那只苍老的手掌。
黎桉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感激地看了关澜一眼,投桃报李地取了一次性筷子,拆开包装递过去。
“谢谢。”关澜伸手接过来,微微笑着看向他。
那双眼睛很深,像是在很认真地打量他胖了还是瘦了,是开心还是难过,有没有被认亲的情绪所裹挟……
明明什么都没说,但黎桉却莫名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抿了抿唇,低下头去,认真地吹汤匙里的豆腐。
但很快又想起了什么,重新抬起眼来。
小店的卫生都是大差不差的,虽然桌面努力擦得干净,但角角落落,肉眼可见的地方仍见油腻。
关澜没来过这样的地方,黎桉担心他吃不下,于是为他解围。
“你在那边吃过了吧?如果吃不下没必要强吃,陪外公说说话就好。”
“没有,”关澜夹起块菌菇,像黎桉那样放在唇边吹了吹,“我本来也是想要等你们回来一起吃饭。”
菌菇吹凉,他大大方方放进了嘴里。
“我第一次来这这家店,味道还不错。”他说。
“小瑾没带你来过啊。”叶春庭问。
“嗯,”关澜笑了一下,“他经常陪别的朋友过来。”
那一老一少分外和谐,当着黎桉的面就聊起了黎桉的不是。
“小瑾怎么会不带你?”叶春庭说。
“嗯,外公,”关澜说,“回头您说说他。”
黎桉:“……”
“好吃吗?外公?“他想掌握话题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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