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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有人过来将他们提出。
刘江连忙对典史说起自己的身份,典史微讶,但却并未将其放出,而是与下属说了两句悄悄话,又问了几句昨天的情况,随后将人押回去。
没等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刘江大怒,仗着自己有顺王世子撑腰,对着这群人怒骂一顿。
背对着人的典史轻蔑一笑,显然不当回事。
门客幕僚而已,对着主子随便糊弄一下就过去了。不过表面上还是要给几分薄面,不能逼供,那就晚上直接灭口了罢。
而且这里还有一个呢。
沈陌将这一幕收入眼中,很快,那几人将脑袋转向自己,像一群凶残的豺狼,轻慢:“你又是什么身份啊?不会也和哪个王爷有关罢?”
说着他们几人不怀好意地笑了。
沈陌面不改色:“我确实和王爷有关。”
“哦?”典史问:“你也是顺王那边的?”
沈陌却摇头:“不是顺王,而是……当朝的摄政王。”
众人一顿。
典史显然不信,嗤笑一声:“你?与摄政王有关?”
沈陌正色:“你们不信也正常,不过,我劝你们还是换个说话的语气,我可不像他一样……”
说到这里时,他停了下来,压低声音:“我是殿下的身边人。”
典史皱眉,沈陌又示意他看自己的脸——多好的一副相貌,又年轻,“身边人”的意思跃然欲出。
原来是这么个身边。
沈陌也不急着让他们一下子相信,而是说:“你们可以去查,我以前确实是顺王世子手下的,但后来世子因为看我长得不错,就将我送给了王爷。谁知王爷见了我后,一见倾心,我又与王爷府上的陈管事成了忘年交,还有王爷身边的小宋大人,我也认得,他今晚还来找我喝酒,只是临时有事,早些回去了。”
他还举了一些细节,说得都十分细致认真,不管是真是假,这番话都十分令人震惊,因为京师之中,还从未有人敢造谣造到摄政王头上。
典史狐疑,典史身后的人面面相觑,顺王他们可以不在乎,但是摄政王……
典史摆摆手,几个衙役下去探查沈陌说的是否属实。
一时之间,人回不来,典史又眯着眼问:“你要是王爷的人,这么晚了又怎会还待在外面?”
这是一个好问题。
沈陌:“呃……”
典史怀疑更切:“怎么,不能说么?”
若是不说,只怕就要被戳穿了。
沈陌露出难为情的表情:“倒也不是不能说……”
典史手中握了一截长鞭,正一下一下搭在手心。
沈陌叹了一口气,好像豁出去了一样:“说可以,只是要屏退这些人,那是王爷的秘密,不可以被外人听见。”
典史阴恻恻的笑。
和达官权贵攀关系的典史没少见,但攀的关系是男宠的少之又少,他也想看看,面前人究竟会耍什么花招。
这样一个文弱的青年,也不怕他会趁机逃跑。
他让身后的人退出去,其余人其实也想听听“秘密”,但只能不甘心离开。
“说罢。”如今只剩下二人,典史目如豺狼虎豹,直勾勾地盯着人,仿佛被他抓到一点错处,便会死无全尸。
沈陌眨了眨眼,一张老脸完全不知道脸红,就这么睁着眼说瞎话:“他……实在太霸道了。”
作者有话说:
大丈夫能屈能伸
能屈能伸
能屈
屈
第13章
沈陌回到牢房之中。
“啪”的一声,牢房的栅栏关上,衙役态度明显要比送刘江的好不少,虽不至于毕恭毕敬,但未曾打骂。
刘江本就还有气,见人回来完全是两个态度,当时就想开口,但衙役还没走,又不敢,只能憋着一口气,等走了再说话。
沈陌坐在杂草堆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还好心情地哼了小曲,仿佛等一会儿就会被放出去了。
听得刘江分外不爽。
他问:“你是不是知道我那么说根本不会被放走,耍我呢?!”
沈陌:“嘘嘘嘘,怎么说话呢?我说什么了我?”
刘江恼:“你说让我告诉他们我是顺王世子的人……”
“我可没这么说,你不是挺得意在世子手下当差么?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要不要这么办那不是你的意思?我还能逼你不成?”
刘江:“你……”
“你瞧瞧,你就容易急,昨天晚上还说让我给你磕头,我以为你多大本事呢。”
刘江一噎。
沈陌继续哼自己的小调。
刘江扒在栏杆上,将脑袋靠过去想看沈陌的情况,可是什么都没看到。
他就着这个姿势,半晌开口:“……他们为何对你和气这么多?”
沈陌道:“你跪下来磕几个头,我就告诉你。”
刘江被他的话堵得几乎又想骂人,但想到苏玉堂也许用了什么花招,十分想知道,于是硬生生忍住。
过了一会儿,又厚着脸皮,重新开启话头:“你到底跟他们说什么了?”
沈陌笑了一声。
刘江:“你笑什么??”
沈陌:“没笑什么。”
顿了顿他道:“我也没说什么,就是说了和你差不多的话。”
刘江:“什么差不多的话?你也提小王爷了?!”
沈陌:“我提的可不是小王爷。”
刘江不明所以,那还能提谁?
沈陌却不肯再与他解释了。
一整天,这里的人除了送点吃食以外,都没再理他们,刘江原本很是忐忑,害怕这些人会玩屈打成招的手段,但渐渐的,他发现这些人根本不会做什么,放松下来。
直到晚上。
天黑得早,牢中伸手不见五指,偶尔能听见老鼠吱吱叫的声音。
天冷,睡觉便可以保持体力,刘江很快就开始打哈欠。
沈陌还是睁着眼,大发善心,开口提醒他一句:“我劝你今夜别睡。”
刘江:“天黑了,为什么不能睡?”
“……”沈陌叹气:“……随便你。”
若不是方才提了薛令,只怕这时他已经被屈打成招,然而,这也不过拖延之计,今晚必定会发生什么,现在睡着,明天还起不起得来就不知道了。
刘江这个贱脾气,别人与他针锋相对,他就愈发自负,别人不理他,他反倒觉得不对。
上一次“苏玉堂”这么说话,还是他叫自己走的时候,那时候刘江没听,后来就被抓住了。
他难得敏锐一次,觉得这人或许又知道什么,于是想了又想,也跟着不睡。
沈陌不再管他,他睁着眼盯住大牢入口的方向,不放过一点风吹草动。
但他也知道——其实也没什么大用,被关在这里,就已经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白日里的胡说八道经不起查,沈陌再次叹气,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宋春今日过来找他,并发现自己在巷子里留下的记号。
然而不睡觉,刘江便忍不住害怕,他一害怕就想要找人说话,这里又只有沈陌一个人,他便只能吵他。
沈陌听他絮絮叨叨,听得头疼。自己少年时爱与人辩论,经常将人辩得哑口无言,与老师结识,也是因为辩论。后来老师就总说他话太多了些,言多必失,需要注意。
如今,沈陌算是知道老国公当时的感受了,并且觉得现在的自己比当时的老国公还要难受——因为这人说的话一点用也没有,全是屁话,听了还费力气。
他不理,刘江也自顾自说,好像嘴巴一直张着就不会害怕了似的。
更奇葩的是,他不仅害怕人,也害怕鬼,说着说着话题转移,开始说这牢中阴气逼人,说不定有什么脏东西存在。
沈陌听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终于开口,“嘘”了一声。
刘江被他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子不语怪力乱神。男子汉大丈夫,怕这个怕那个,丢不丢人?”
刘江被嫌弃了,有些恼羞成怒:“我没害怕!”
“没害怕就闭嘴。”
刘江一噎。
他发现苏玉堂真的变了,而且变了许多。现在的苏玉堂说话时虽然比以前更不着调,但却更有气势,让人忍不住将话听进去。
而且他总神神秘秘的,好像知道很多一样。
可短时间内,一个人怎么会变化那么大?
一定是错觉。
虽然还有意见,但刘江也没再说话了,他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注意沈陌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会丢下自己。
这时候,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老鼠走动。
沈陌眼皮颤了颤,小心从身下的稻草中抠出早就藏好的石头,握在手中。
那不是老鼠,他肯定。
危险在逐步靠近,沈陌的呼吸都放缓,就当自己真的睡着了一样。
旁边刘江还没意识到异常,突然打了个喷嚏。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移动了一下,转身朝着刘江的方向走去。
这时候,刘江又开口,嘀咕:“苏玉堂,你不会睡着了罢??你说句话呗?喂,喂?”
随着他这一声,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一息,紧接着,居然分裂成两道,分别朝着两个牢房分别走来。
沈陌眼皮一跳,暗道不好。
——这不是一个人,这是来了两个人!!
不怕对手太危险,就怕蠢货在身边。他暗道要命,握住石头的手更加紧了。
很快,牢门被打开的声音也传入耳中,沈陌听见旁边的刘江惊呼:“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细绳勒住脖颈,只能发出“咔咔”的气流声。
沈陌抓住机会,一石头抡在来者头顶!!
“草!”
来者怒叫一声,捂住脑袋,沈陌趁机逃出大牢,顺着白天的记忆往外跑去。
很快,他能看见一点灯亮了,但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如狗皮膏药一般死死粘着,马上就要追上来。
这些人并非刘江那样的普通书生,显然要更加强壮有力,呼吸如野兽粗重,令人胆战心惊。
压迫感如火苗燃烧着沈陌全身的皮肉,冷风一吹,寒毛都立起来。
四周的其余人都被赶走,虽然是他们为了杀人灭口行方便,但至少,沈陌不用再面对其他的对手。
可就当他快要逃出去时发现——
——大门锁了。
背后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面前。
-
寒风卷过长长的街巷,马车辚辚从宫中驶出,车内的灯摇晃,有人坐在车中,纸张翻阅的声音传出。
王泊从一边走过来,敲了敲车框。
侧边的车帘掀开一条缝,里面的人垂眸看向外面。
“殿下,”王泊道:“宋春又出去了。”
薛令微微皱眉:“去哪了?”
“似乎和昨日一个方向。”
帘子被放下。
他们刚从宫中出来,看望了生病的小皇帝,小皇帝虽然动作多,但其实十分害怕自己这个皇叔,生怕薛令某天直接杀人篡位,此番入宫之后,他的病大概又要拖几天才能好。
但薛令才不在乎,甚至可以说,故意的。
说来也奇怪,明明当初招惹薛令的是前丞相,但如今他除了对小皇帝不假辞色以外,对其他人还算可以。
宋春便算是一个。
外面都说弦月刀被薛令收服,弃暗投明,但只有王府的人才知道,这人野得很,只怕是除了已死的那人,谁的话也不听。
马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正当王泊以为薛令不会再说话时,他又听见声音:“……听说,你们在查的那个人死了。”
专门进宫一趟吓唬小皇帝不是没有原因的,薛令的人查到他手下似乎有什么动静,顺着线索一路摸,却只发现了一个贪污的案子,他直觉不对,又下令让人去查,但偏巧不巧……
王泊:“是,那人昨日被人从楼上推下,死了。”
“凶手呢?”
“已经抓入牢中。”
“宋春去的方向,似乎就在那人死的地方附近?”
“是。”
“呵。”
薛令用指节敲了敲车框:“先别回,去看看尸体。”
王泊应了一声,走到前面传话,令车驾改变方向。
灯火朦胧,薛令垂眸。他捏着一张薄薄的纸,看火焰将其逐渐吞没,灼热的部分化作灰飞吹向车外,被夜色吞没。风雪混杂着车嘈杂的动静,恍惚间,耳边似乎有人声,听不太切。
刚开始查,人就死了,哪有那么巧合的事?只怕有人从中作诡、不想让他们继续查下去,消灭证据罢了……
真是一群媚上欺下、不识时务的东西。
薛令忽然想到什么,抬眸,看向角落。
那里摆放了一个瓷娃娃。
瓷娃娃长得并不算好看,甚至还可以说丑陋,圆咕咕的脑袋上捏了小辫子,涂了黑头发、大红脸蛋,表情笑嘻嘻的十分欠揍,娃娃身上穿的好像是一件棉袄,看上去十分臃肿,千奇百怪,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丑东西,跟在薛令身边已有好几年。
他对着瓷娃娃,在心底问了一句。
——当初,你在时,这些人也这么不听话么?
马车外,王泊本来认真看路,忽然瞥见车内火光晃动,他回头想要问问情况,却听见雪夜里有人叹气,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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