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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在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情人。
沈陌很想说,他哪里都不满意,手上的玉镯冰凉沁骨,借着月光能看出是女镯——奇异的是,沈陌带也合适。
就是略微有些难取下来。
他:“你不会真想我做你的王妃罢?!”
薛令坐在床边:“有何不可。”
离经叛道、不讲仁义。
沈陌伸出手搓了一把脸,又有些绝望:“这还不如揍我一顿……”
“真的?”
“……”
因这一句话,薛令心情好了不少,就仿佛那镯子是什么神兵利器,将面前人逼得节节败退,他的脸面也找回来了。
薛令重新躺回去。
两人各盖一床被子,中间仿佛楚河汉界。
但他觉得,这一场架,只是沈陌在气他明知这人重生,还故意逗他玩……没什么大不了的。
过几天就好了。
哪有情人不吵架。
半晌,沈陌仍旧气不打一处来:“本朝没有娶男王妃的律法!”
“嗯,睡觉。”薛令闭上眼,心想改明儿就加上去:“我不和你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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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常寺卿府上出了岔子,刺杀的还是薛令,此事一出,薛令于情于理都要发怒,尤其是这次确实伤到了人。
几日过去,能抓到的刺客统统都已经抓到,也审问得差不多,只剩下收尾了。
沈陌的伤已经开始结痂,也没那么晕了,两人折腾了好几天,再不愿意消气,也应该消气,面对面坐下来好好说一次话了。
毕竟,他们都已不是小孩子,成年人有许多要顾忌的地方,实在不适合意气用事。
天气已经回暖,雨水逐渐变少,只是,空气还是湿乎乎的,腕上的两个东西存在感太强,令人忽略不了,薛令在时,那一头的铁链在他手中,薛令不在时,便拴在某个地方,由专人看着——不过,这样的时候并不多。
傍晚时,沈陌欣欣然睡醒,披衣,从床边绕出,来到屏风后面。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薛令还是注意到了,真是稀奇,他们已有多少年不曾如此互相面对,等到论过生死之后,反倒又如幼时,朝夕相处起来。
余光瞥见一个青色的人影,纤长如松竹,薛令将笔放下,抬头。
“坐。”他说。
沈陌:“我坐哪?”
卧房里凳子本来也就一张,还已经被薛令占据了。
他自然不可能与这人挤一张凳子。
但薛令有些懒洋洋的,不想管这件事,于是沈陌也只好自己叫侍从再搬一张凳子来。
听见声音后,侍从连忙赶到,过来时看见青年静静站在门口,他没有束发,乌黑的发丝如鸦羽光滑,头上还包着纱布,拢着袖子抄手而立,表情平和,如清莲绽于水中。
侍从忍不住多看了沈陌一眼,心想,之前似乎不是这样的。
前几天的事,除了当事人以外,其余的人并不清楚,就连王府中比较靠近薛令的,也只以为是王爷遇到了刺杀,“苏玉堂”为了保护王爷,不幸受了伤……但是几天过去,侍从总觉得怪怪的。
比如说现在,王爷的男宠好像对王爷有些爱答不理,气势上来了,王爷也有些“随便罢”的淡然之色。
……难道是吵架了?
可照之前的说法,苏玉堂应当是立了功才对……而且,为了他,王爷都将书房里的东西搬到了卧房,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的事。
就这么想着,凳子被搬进屋内,放下时沈陌道了一句“多谢”,侍从听得一个激灵,连忙说不必。
薛令手中的毛笔发出哒的一声,不悦。
侍从立马退下。
沈陌一撩衣摆坐下:“你不高兴什么呢?”
薛令用一种古怪的语气道:“你方才怎么说话的?”
“?我就道了一句谢。”沈陌觉得好笑:“他替我搬东西,我不能道谢了?没必要这么防着我罢??”
薛令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冷冷:“少和他们说话。”
“薛令,你不要太霸道了。”
“若是想说,你可以和我说。”
“……”
沈陌:“就不和你说。”
“啪”的一声,书被重重放在桌子上。
沈陌:“气死你。”
薛令站起身靠近他。
沈陌:“你干什么?要动手是罢?”
他也站起来,想要往后退。
薛令不答。
手腕上的铁链逐渐绷紧,拉着人不让逃离,不妙的感觉充斥于心,沈陌越是退后,他越是步步紧逼。
直到退无可退。
柱子抵在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薛令:“……方才不是有话要说吗?为什么不说?”
为了不碰到后脑勺的伤口,沈陌只能撇着脑袋,实在难受,他的手被扯着往前伸,看上去,竟有些主动往薛令身上靠的意味。
他的另一只手也被握住了腕,宽大的袖子滑到臂弯,露出一截小臂,以及,那个据说是给未来王妃的镯子。
“薛令。”沈陌低声呵斥。
“你也吓不到我。”薛令扫过他的手臂,目光闪烁一瞬:“之前你我又不是不曾如此,那时也未见你如此抗拒,如今,又是作何?”
沈陌:“那时我不知你已经发现我……”
薛令:“但那时,你知道我是我,我也知道你是你。”
沈陌一僵。
薛令伸出手去捏他的嘴巴:“……你觉得呢?”
沈陌说不出话来。
薛令勾着唇笑了。
他就喜欢看沈陌这幅样子,好玩得紧。
“你想知道刺客是谁派来的么?”
薛令倾身垂眸,声音低低的,那张轮廓完美的脸极具压迫感:“世人皆言盛朝上下我只手遮天,无人胆敢冒犯,但这些年来,冒犯我的人不少,因此死了的却不多,其中一个,便是你含辛茹苦勤勤恳恳教出来的好学生……沈陌,是薛晟,薛晟派人来杀我,薛晟的人伤了你。”
“除此以外,除沈诵与宋春,京中残存的你的旧部我一个也未曾动过,他们都仗着我仁慈,与薛晟联合,暗做手脚。”
“我替你放过他许多回,可是,他却总是与我作对,我早就不想留他了——如今,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你要杀他?”
“有何不可?”
沈陌躲开他的目光:“薛令,你可比我更像反臣。”
薛令:“你当年把这一切丢给我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沈陌叹气:“所以呢?要是我没活,你这些话往哪说去?”
薛令:“……我为你守了六年江山,只有我在乎你、惦记你,难道就这样,你都不能多在意我一点?”
他带着些怨气,目光直勾勾的:“你报答我,有何不对?”
其实比起报答,他更想要的是夸赞与认可,可是,某人全忘了。
如此怎能不怨恨。
沈陌语塞,心想当时的自己肯定没想到多年之后还有一劫,要是知道,就不会那么说了。
而今,他一无所有:“你想我怎么报答你?”
——堂堂摄政王殿下,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还有什么要靠别人报答才能拥有,而一个落败者,除了性命,又有什么能够拿来报答他?
沈陌实在是想不出来。
直到他看见薛令逐渐靠近,一双眼目光灼灼,落在自己的身上,如同命运,反复纠缠,气氛逐渐变了味。
沈陌的身子僵硬,脑海一片空白。
等、等等。
作者有话说:
不兑。
又是不在一个脑回路上的两个人
我喜欢的赛道其实是纯爱及小学生拌嘴……
第60章
这就是薛令想要的报答吗?
直到亲完之后, 这句话还在沈陌的脑海里盘旋,嗡嗡作响,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忽然很神奇的想——如果是这种事, 确实只能强迫自己才能做到啊。
他呆愣愣的反应成功取悦摄政王殿下, 好像因此落了下风, 薛令捏沈陌的手,看见他腕上带着的镯子,又忍不住了,低头再次亲吻他。
仿佛有一种魔力,明明怨恨他, 又忍不住亲近。
沈陌一惊回神,推人。
薛令死死按住他的手臂。没有用。
不过这次薛令收敛了些, 比起第一次亲吻时的生涩,现在显然进步了许多,沈陌这种老实人完全斗不过他,被亲得晕头转向, 呼吸急促。
他头皮发麻, 突然有种自己被东西缠住的感觉,摆脱不掉、潮湿黏腻,如同阴影笼罩之下的羔羊, 任人宰割。
“你……”
刚开口, 他便被自己嘶哑的声音惊住,薛令跟着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直勾勾地看他。
沈陌擦了擦自己的嘴, 继续操着一口沙哑的声音, 声线有些颤抖:“……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布料掠过嘴唇时,血色淡下又浮现, 白的极白,红的极红。
这是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的沈陌。
薛令露出个低眉顺眼的表情,以此掩盖那些见不得人的欲望:“以后再学。”
沈陌的脸色立马和吃了苍蝇一般难看。
轻薄浮艳的东西学什么学,笑,还有脸笑。
他想离开,却被一把拽回。
薛令强行搂住他的腰。
恰巧这时,侍从端着新烫好的茶水入内,撞见这一幕。
“啊呀。”
侍从一个没忍住,连忙捂嘴。
沈陌:“……”
薛令冷冷的声音传来:“还不退下。”
“是、是。”
侍从放下东西着急忙慌地走了。
怎么就这么赶巧,撞见王爷与男宠亲热了呢?不过……地上拖着的那一条东西是什么?
侍从不敢多想。
沈陌连忙推开薛令。
他的目光冷了些:“和我说这些没有用,我只问你一件事,放不放我?”
薛令直直站立,拢着袖子:“你指怎么放?离京,还是解开链子?”
“……”
“离京绝无可能。顺王想办法弄到了苏玉堂的卖身契,今早才拿来送我,要把薛仞换回来。如今你就算能出去,也会很快被抓。”薛令:“倒不如乖一些,我为你解开链子。”
沈陌:“你想我怎么乖一些?”
“留下来。”薛令牵住他的腕,举起,“既然盛朝在谁手里你就效忠谁,为什么不效忠我?”
肃帝已死,小皇帝虽然还活着,但也是他砧板上的一块死肉,悠悠岁月转眼过,薛令想将那些错乱的全都拨回正轨,他们还没有老去,还有很多时间。
……只要听话一点就好。
他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再也没有人会来打扰,也不会有人将他们分开。
沈陌被他拉着来到案前,上面放着一张很大的绢布,写着一些东西。
他脸色微冷。
薛令堵住他的退路,强迫他跟着自己一起看:“最近京师不太安生,其实我早有注意,一直不管不过是引蛇出洞,看看他们到底还能做到何种地步罢了。如今,那些人愈发张狂,薛晟借着你的名义在私底下做了不少事,我本来想,你不在,便由我替你管教,但如今你回来了,当然还是得让你也明明白白的看着。”
炙热的手心贴着沈陌微凉的手背,他的身子有些僵硬不适,但薛令没给他躲开的机会。
“有几件事,之前未曾与你说过,”薛令凑在他的耳边:“那日杀人的不是薛仞,也是薛晟。”
沈陌沉默了一下:“我只知道你们不和,没想到如今势如水火。”
“这件事你也猜到了罢?”薛令低声道:“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谁弱,你便护着谁,可是只把钱找回来我嫌不够,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沈陌:“薛令,得饶人处且饶人。”
薛令瞥他的侧颜。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他笑了:“偏不。”
不过一个蠢货而已,没有了沈陌的庇护,无论再怎么折腾也成不了事。
薛令要给薛晟希望,用那些钱钓着他,等到他千辛万苦把钱运走之时,再一并抓获,亲手摧毁。
他的嫉妒从未收敛过。
因这一句,沈陌回头看他。
沈陌仿佛今天才知道他的目的——原来薛令不是找不到没办法,而是根本不想找。
他叹气:“殿下,至于吗?”
“当然至于。”
沈陌刚想再说话,这时,外面侍从忽然走近门内打断他们,小心翼翼唤:“王爷。”
两人一起看过去,薛令:“何事?”
侍从松了口气,心道这次终于没打扰王爷到的兴致了,又带上几分喜悦:“王爷,刑部的人带了好消息过来,年前没找到的那几万两赃银……找到了!”
薛令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铁青。
怀中人笑出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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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和日丽的早晨,刑部忙成一锅粥,但每个人脸上都有笑容。
“本来以为找不着了。”两个郎中一边指挥着小吏搬东西,一边感叹:“如今可算是破获一桩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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