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陌闭嘴。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侍从只能讪讪退下。
沈诵心中,薛令喜怒不露于表面,是个心机深沉之人,沈陌跟他待在一起实在是危险。
而现在,薛令又露出这种表情……他不会平时就这样对堂弟发脾气罢??
沈诵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薛令,又快速收回目光。
薛令与沈陌都不知他所想。沈陌偷偷看向旁边,摄政王殿下正襟危坐,很是端庄,感受到目光后斜睨过来,用眼神问他什么事。
沈陌:“……”
他笑了一下:“殿下的茶杯空了,我给您倒新的。”
沈陌一手握住茶壶,一手捞起自己的袖子,很是小心地倾倒茶水,薛令看着他的动作,心中舒服了些许。
沈诵觉得更怪了——怎么感觉沈陌被薛令管教了一样。
倒像是某些人家中,有一方更为强势,另一方就不得不听话的情况。
但沈陌又不是薛令的家里人,也不能用夫管严妻管严形容,那也太离谱了。
沈陌与薛令的关系,那可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与此同时,沈陌松了口气。
果然,薛令是在在意方才他们将他丢下,不过也怪自己,一时之间太过兴奋,什么都忘记了。
好在薛令还算好说话的。
沈陌将人安抚好后,看向沈诵:“许久不见阿兄,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年轻。”
“岁月不饶人,我已经变了许多了,”沈诵摇摇头,“倒是你,半点未曾改变。”
“即使岁月不饶人,探花郎还是探花郎,我听闻你已经娶亲,还有了两个孩子,若是有空,定要上门拜访嫂嫂,看看究竟是何等佳人,令君折腰。”沈陌开他的玩笑。
沈诵也笑了:“总是用些往事来开我的玩笑,若不是之前的事,你我应当同登科,家中多个状元郎才对,探花算什么。”
这是幼时沈诵与沈陌的约定,进京前,二人说好要一起去科考,那时沈陌心高气傲,眼中只有第一的位置,早早定下状元的目标,沈诵倒是无所谓,随口说了一句若沈陌做状元,那他做个探花也可以——谁知后来沈陌的母亲去世,没法考试,沈诵只能独自去了,结果果真做了探花。
算来距今,已经十多年了。
沈诵叹了口气:“……你来,我自然是欢迎的,不过有一件事要先问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他说的是重生的事。
来之前, 沈诵已经听萧熹说过部分,但他觉得,有必要听沈陌亲口说。
俗话有言人死不能复生, 但沈陌却成了这天底下唯一一个例外, 跨越六年的时间, 重新回到人世——任凭是谁都会诧异好奇。
沈陌很信任沈诵,不过这件事上,他确实不太清楚:“当年的事发生之后,我便失去了意识,醒来就到了苏玉堂的身上……许是上天垂怜, 再给了我一次机会,但让我说出其中的道理来, 还真不行。”
沈诵有些唏嘘,扯着嘴角勉强笑了一下:“万万没想到,就是我与宋春离开的时候出了事,若我们还在……”
沈陌偷偷拨了他一下。
沈诵立马反应过来:“不提那些了。”
清君侧的谋划者就在身边, 再说下去, 薛令必定没有好脸色。
沈诵擦了擦冷汗。
沈陌笑道:“都过去了。”
薛令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不过,并未发作。
他虽然心情不好, 但这还是第一次听沈陌说起重生相关的事。
想着这两人如此亲密的模样, 他故意往旁边挤了挤。
沈陌被他挤得差点坐不稳,心道怎么又暗戳戳搞这些,下意识抓住了薛令的袖子, 重新坐好, 看向身边人。
薛令仍旧端庄,像菩萨, 看不出半点坏心思。
小兔崽子。
沈诵没注意这一幕,反倒注意到他手上的东西:“那是什么?镯子?”
沈陌愣了一下,立马将手放下去,敷衍:“唔。”
“以前从来没有见你戴过这种东西。”沈诵皱眉,“看上去倒像是女孩子戴的……”
沈陌有些汗流浃背。
他总不能告诉沈诵,这是薛令母亲留给儿媳妇的东西。
这时候薛令开口了:“我送的。”
说什么来什么。
沈陌身子一僵。
——这厮不会要将事情抖出去罢?
沈诵更愣了:“王爷?”
沈陌忙攥紧薛令的衣,用力扯着,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薛令露出点嘲讽的神色:“给你就给你了,又不会要回去,你急什么。”
沈陌:“?”
他:“我怎么会稀罕——”
薛令瞥了过来,目光冰冷。
“……”沈陌深吸一口气:“对,我特别稀罕。”
谁叫您是殿下啊,惹不起。
沈诵不赞同:“怀矜……”
“怎么,我与他的事轮得到你来管?”薛令警告。
“虽然是你与他两人的事,但怀矜是我的弟弟——”
“好了好了好了,怎么突然说起这茬了?喝茶喝茶喝茶喝茶。”
沈陌怕他被薛令迁怒,连忙给各自杯中满上,想通过这个堵住二人的嘴。
薛令这才舒服些,点头赞同他的懂事。
这次轮到沈陌擦汗了。
他绝不可能让沈诵知道自己和薛令的荒唐事,实在太丢人。
沈诵深吸一口气,非想找点薛令的麻烦,又转了个话题:“殿下为何要与怀矜挤在一起?旁边有位置,不如分开些坐。”
天尊,他这柔弱的弟弟,如何能经得起薛令的摧残?!
实在是岂有此理!
但事实不如他所想,反倒是沈陌闻言立马跪直,准备起身:“我挪挪就行,不用麻烦殿下。”
左手忽然被人握住,用力一扯。
“!”
沈陌身子朝左边倾斜,歪在薛令身上,这一扯,扯了他个措手不及,心跳得厉害。
桌上茶具丁零当啷响个不停,最终归于平静,但杯中壶中,茶水涟漪未曾停息。
“怀矜!这是怎么了?!”
沈诵伸出手想要帮他,但二人面对面跪坐,中间隔了张桌子,并不方便。
还是薛令扶住了人。
“咳,咳咳……”沈陌尴尬地重新坐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腿麻了……”
他好像听见身边有人低笑,很轻,只有自己听得见。
好得意啊,狗薛令。
沈诵皱眉,关心:“若是伤的缘故,要不还是去歇息一下……”
“不用不用。”沈陌连忙道:“我没事,阿兄不必担心。”
他还有事要问沈诵,断不能就这么回去。
“那……”沈诵看向二人之间。
他觉得,沈陌还是离薛令远一点比较好,这人实在是太危险,他们如今无权无势,根本无法与其对抗。
可沈陌没有再站起来了。
沈诵:“怀矜?”
沈陌:“……”
他该怎么解释是薛令抓住了他,并且现在,自己的手臂还被人一下一下的敲击着。
想清楚了再说话。薛令这样警告他。
沈陌勉强挤出一个笑:“挪来挪去太麻烦了,将就着坐一下罢。”
沈诵:“?”
薛令:“不如我挪一下。”
沈陌连忙用另一只手按住他:“王爷不必挪!”
“真的?”
“真的真的。”
沈诵:“??”
薛令只好带着遗憾,施施然继续坐着。
沈诵觉得,实在是有些看不懂堂弟的举动。
这是什么意思?就算真的握手言和,也不至于这样黏糊罢??鬼附身了?
感觉到薛令的手摩挲着自己的手背,沈陌硬着头皮扯着嘴角,有些绝望:“害,将就坐着罢,我就爱和王爷一起坐……”
沈诵惊讶。
沈陌感觉自己好像死了有一会儿了。
偏偏薛令还明知故问:“哦?”
装什么装?要走就走,还故意扯着他干什么,不就是想他留人吗??
更别说二人之间还有一根铁链相连,只不过被衣袍遮住了看不见,又不能当做不存在。
若是自己不留这人,这时候大抵已经被他扯倒了。
“殿下。”沈陌皮笑肉不笑:“您该清楚我什么意思,有些话,说透了也不好。”
薛令若有所思,点点头:“那回去再说。”
沈陌:“……”
沈诵:“……”
好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奇怪。
感受到堂弟近乎哀求的目光,沈诵只好吞下怒气,再次转换话题。
有“外人”在就是麻烦,说什么怎么说,都不能随心所欲,还得顾忌这个顾忌那个,偏偏,“外人”一直不走,他们只能这么坐着。
薛令当然知道他们心中的想法,可是他不想在乎。
……自己一走,这两个人必定要说自己的坏话。
别以为他不知道。
再者,沈陌有正当的话,在他面前就可以说,不正当的话,薛令也不可能让他说。
他的眼扫过对面——沈诵貌若春风拂面,亲和有礼,鼻梁嘴唇与沈陌有几分相似——确实是兄弟,看上去好脾气好说话,实际上,都是一等一的好演技。
沈陌做丞相时,沈诵算是他暗处的左膀右臂,帮其做了不少事,只要接触过官场的中心,便绝不可能是什么天真单纯之辈,就连平日糊里糊涂的宋春也是如此……聪不聪明的,只是看与谁对比罢了。
沈诵又道:“说起来也该聊聊正事,王爷,在下想带舍弟回去,求王爷成全。”
沈陌愣了:“阿兄……”
薛令蔑视他:“老国公都没带回去的人,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带回去。”
沈诵:“王爷,君子成人之美,怀矜毕竟是我的弟弟,待在您这,既麻烦,也没有道理。”
薛令冷冷:“我的话就是道理。更何况,他也是我的师兄。”
沈诵咬牙退后一步:“请容某说句实话,不管您有什么道理,人死过一次,也总可以放下了。大不了这回我带怀矜离开,会发誓永不再入京,还您一个高枕无忧,日后若有所需,在下亦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放下”“离开”“永不入京”……短短几句话,居然全踩中了薛令的痛处,一下子将他点炸。
但他不可能与沈诵吵架,冷笑出声:“赴汤蹈火?谁稀罕,你也给我滚出去!”
“来人!送客!”
侍从在外面等了很久,一听来活了,立马清醒,跑过来:“是!”
又说:“沈大人,请罢。”
沈诵:“殿下!您就算不听我的,但怀矜自己的想法呢?强扭的瓜不甜,恩恩怨怨,我们都已经放下,您何苦如此?!”
他据理力争,是一定要在今天将人带走的态度,沈陌从未见过他如此坚持地与人争执,心中既觉得温暖,又觉得担忧。
……薛令是不会放他走的。
“放下?”薛令笑了,“我和他,这一辈子都放不下,沈诵,莫要不识好歹。”
侍从做出个请的动作,一边用眼神示意其余人去叫侍卫来。
请不了,就赶,王爷想做的事,属下们都要尽力分忧。
沈诵咬牙,一把抓住沈陌的腕,想要强行将人带离:“怀矜,我们走!”
“我看谁敢带他走!”
侍卫急匆匆赶过来,堵住了出去的路,将他们包围。
沈陌扫了一眼四周,也知道绝对走不了,叹气:“阿兄。”
“别怕,阿兄在这,谁都不能欺负你——”
“阿兄,我不走。”
话语被打断,沈诵愣了一下,紧接着不可思议回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沈陌握住他的手:“让阿兄担忧了。”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沈诵用力拽住他:“你一向聪慧,继续待在这里的下场是什么也应该清楚,我不管他们在耍什么花招,你是我弟弟,我就得帮你。怀矜,你已经赔进去一条命了!难道还要在这里再耗下去吗?!”
他说得急切,也是真的心急。历尽千帆之后,沈诵对功名利禄早已没有了少年时的热切,多少人拼了命都要挤进来的京师,在他眼中,也不过是污水一滩,挤得越狠,跳进来后便被染得越黑……没有家族没有底蕴没有靠山,普通人要比别人多付出几十倍努力,才能于此立足,这便是居大不易。
他们都试过了,都做过权力的玩物,也该及时止损了。
可是沈诵听见沈陌说:“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么做——
“可是,我有我的打算。”沈陌拍拍他的手背,低声安慰:“殿下不会杀我,要杀早就动手了,而且我们怎么走?我受了伤,这里又这么多人,横着出去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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