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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的觉得没什么。他和顾玉山没有任何过往纠葛,没有利益牵扯,更谈不上人情亏欠。初次见面,哪怕对方权势滔天,于他而言,不过是个陌生的,需要保持距离的长辈。
他不知道需要害怕什么。
王大帅愣了几秒,然后竖起大拇指,由衷的钦佩,“牛!不愧是顾家嫡长子未来的当家主母,有魄力,你确实有这个气质!”
他的话刚说完,顾扬名忍无可忍,直接一拳捶在了王大帅的肚子上,“你最好给我闭嘴!”
王大帅捂着肚子,夸张地“嗷”了一声,早知道就不跟出来了,在别墅里虽然尴尬,但至少不用挨打。
陈璋看着顾扬名易爆易怒的样子,像炸毛的猫,觉得好笑,“你今天怎么了?”
顾扬名被陈璋这么一问,垂下眼,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把脸往陈璋肩膀方向靠了靠,露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王大帅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装!接着装!
刚才打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德性现在搁这儿装什么小可怜,恶心心,双标狗!
但他很识趣地闭上嘴,不再吭声,一时间,车厢里安静下来。
直到顾扬名进了医院,先做了一系列常规体检,最后,被引导到一间看起来更安静,也更私密的诊室门口。门牌上写着医生的名字和头衔,是心理科。
陈璋在诊室门口停下脚步,对顾扬名说:“你进去吧。我就在外面等你。”
顾扬名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却有些迟疑。他回头看着陈璋,“你......想听吗?可以一起的。”
陈璋摇摇头,“不用。等你出来,想告诉我的时候,再慢慢跟我说就好。”
站在一旁的王大帅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觉得顾扬名磨磨蹭蹭,忍不住催促:“行了行了,顾大少爷,快进去吧!人家医生时间宝贵的,别耽误了,又不是上刑场。”
顾扬名恶狠狠地瞪了王大帅一眼,伸手去拉陈璋的手,想把他一起带进去。
陈璋却轻轻挣开了,站在原地没动,“我真的不进去。你先好好和医生谈。如果需要,我再陪你一起。”
顾扬名知道再说也没用。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直到门完全关好,陈璋就在门外的等候椅上坐下,沉默了几秒,然后对在一旁东张西望的王大帅,问:“他看这个多久了?”
王大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原来陈璋不进去,是在这儿等着盘问,他最喜欢这种知情人爆料兼添油加醋的环节了。
他立刻在陈璋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摸着下巴,故作深沉地说:“哎呀......这个嘛,那可有点年头了,具体多久我也记不太清,好几年了吧。”
陈璋脸上没什么表情,问:“严重吗?”
王大帅见陈璋听得认真,一拍大腿,夸张的唏嘘道:“严重?那当然严重了!最开始那会儿......啧,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比比划划:“你还别说,他刚出国那阵子,还是挺精神的,脸上有肉,肤色也健康,就一标准阳光帅哥。”
“结果没过几年,好家伙,简直女大十八变!人瘦了一大圈,白得跟没见过太阳似的。”
陈璋听到这里,眉头皱了一下,低声纠正:“......女大十八变不是这么用的。”
王大帅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哎呀,意思到了就行,别在意这些细节!”
他往前凑了凑,神神秘秘地继续说:“那个时候,我刚跟他认识不到一年吧,就听说......他被关起来了。”
陈璋眼神一凝,重复道:“关起来?”
王大帅用力点头,但随即又意识到好像说得太夸张,摸了摸后脑勺,嘿嘿憨笑两声,“咳,其实......也算是一种夸张的说法啦。”
“就是顾家搞的那种继承人特训?听说特别变态,什么都得学,什么都要做到顶尖。听说顾扬名一开始特别抵触,死活不干......顾家那边估计是用了点手段吧,反正最后还是得乖乖听话。”
他为了以示消息来源可靠,还补充道:“不过这些我也是听秦年偶尔提过那么一两句,具体的内情,我也不太清楚。”
陈璋听完,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想起那天晚上,顾扬名语无伦次的样子,大概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对自己的过去和现在有着强烈的分割意识。
王大帅见陈璋听完后沉默不语,以为是说得太严重吓到他了,试图找补:“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顾扬名现在肯定没问题了!”
“人嘛,总有钻牛角尖,想不通的时候,他都看了这么多年医生了,肯定早就想开了!”
陈璋抬起眼,看向王大帅,嘴角弯了一下,“是吗?”
王大帅被他这么一反问,心里反倒有点没底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应、应该是的吧......”
陈璋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王大帅讪讪地闭了嘴,也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手机。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顾扬名在诊室里待的时间有点长, 大概过去了三个小时。
陈璋的坐姿一直很端正,只是会时不时一眼门,想着什么时候开, 旁边的王大帅倒是歪在椅子上,手机游戏打得飞起。
直到诊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顾扬名走了出来,脸色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他走到陈璋面前,说:“医生想和你单独谈一谈。”
陈璋愣了一下,站起身, 感到不解, 但又忍不住地担忧:“和我谈?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顾扬名摇了摇头,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没事。只是我和他说, 你现在是我的监护人。医生说, 为了我后续的治疗和恢复,想和我的监护人沟通一下情况。”
陈璋眉头微蹙, 有些难以置信, “......监护人?”
顾扬名看着陈璋脸上的怔愣, 眼神黯了黯,神情有些委屈,“你不愿意吗?”
陈璋见状, 赶紧解释道:“没有不愿意, 就是有点突然,没反应过来。”
他看向虚掩上的诊室门,大概是第一次担任这种角色, 心底不由的生出一丝茫然,“我是......自己进去吗?”
顾扬名点点头, “嗯,你自己进去。他说有些话,只适合跟监护人沟通。”
陈璋眼神里掠过一丝怀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陈璋推开诊室的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几乎是同时,顾扬名坐在陈璋原本的位置,在王大帅的注视下,很自然地拿出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然后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像是在休息。
顾扬名的耳机里,传出陈璋的声音。
诊室内,陈璋对着医生简单的问候,“你好。”
医生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华裔男性,戴着眼镜,气质儒雅,身形挺拔,不像典型的医生。他露出一个温和又得体的微笑,“你好,请坐,不用紧张。”
陈璋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姿态礼貌。
梁修推了推眼镜,说:“今天的谈话,你可以不用把我当成医生。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也是顾扬名的长辈,你可以叫我梁叔。”
陈璋抬起眼,看向他,很淡地点了下头:“梁医生。”
梁修察觉到陈璋眼底疏离,他笑了笑,决定更直接一些:“我是赵灵,也就是顾扬名母亲的大学同学。当年,多亏了她的帮助和资助,我才有机会出国深造,走到今天。所以,当谭嘉音第一次把顾扬名带到我面前时,我很是愧疚。”
听到赵灵的名字,陈璋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所以,梁医生是因为这份恩情,才一直为顾扬名治疗的?”
梁修坦然地点点头,并不避讳,“可以这么说,这确实是原因之一。不过,即便没有这层关系,作为医生,我也会尽力医治我的病人。”
“只是顾扬名的情况对我而言,确实多了些不同的意义。我常常想,如果当年我能更有勇气一些,或许能更多地帮到赵灵,那后来很多事,也许......”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是能够让人品味出来,或许顾扬名就不会经历这些,甚至可能成为他的孩子。
陈璋依旧很淡定,既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赵灵的情愫和遗憾而动容,也没有因为对方是顾扬名的主治医生而表现出感激或亲近。
在他看来,这些往事,无论其中掺杂了多少深情、愧疚或遗憾,都已是过去。眼前这个人,此刻坐在他面前,既然不想以医生的身份来谈话,那么目的就有着一定的私心。
陈璋等他说完,才很平静地回应了一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梁修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预想过陈璋的各种反应,但他没想到,陈璋的反应如此平淡,甚至可以说是漠然。
这和他从顾扬名嘴里得出的那个心软,容易共情的形象,似乎不太一样。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决定换一种方式,语气唏嘘,“我第一次见到顾扬名的时候,他才十七八岁,正是最好的年纪。你无法想象,那时的他是什么样子,充满攻击性,甚至有自毁倾向......见人就躲,一个好端端的孩子,被折磨成那样,看着就让人心疼。”
他仔细观察着陈璋的表情,可是陈璋依旧沉默地听着,他简单想象了一下梁修描述的画面,然后,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那段时间......他确实很不容易。”
对此,梁修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疑惑,甚至有些挫败,眼前这个年轻人,远比他预想的要冷静。
陈璋沉默了片刻,问:“听说他出国后,有段时间被关起来过。梁医生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梁修顺着他的话,语气温和,但用词谨慎,“是有这么一回事。顾扬名的性格很执拗,当初出国,对他而言并非自愿,一个人,突然被扔到完全陌生,语言不通,举目无亲的环境里,本身就会产生巨大的压力和不安。”
“加上顾家对他的管教方式,确实比较严格。不听话,或者达不到要求,关禁闭作为一种惩罚和矫正手段,在他们看来,或许并不算罕见。”
陈璋安静地听他说完,缓缓说道:“这是犯法的吧。”
梁修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一瞬间的僵硬,他顿了顿,含糊地应道:“这个......从法律层面看,确实存在争议。但具体情况,涉及家庭内部和监护权的问题,有时候界定起来会比较复杂。”
陈璋没有追问,“所以,他会这样是因为被这样关过的原因吗?”
梁修假意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可以这么说,这是影响因素的一部分。长期处于高压、强制、缺乏情感支持和正向反馈的环境,对任何人的心理都会造成损伤,尤其是对当时尚未成年的顾扬名。”
陈璋微微蹙眉,“一部分?还有其他原因?”
梁修表情略显为难,“其他的涉及更深层的个人隐私和家庭内部情况我不太方便透露太多细节。这是医生的职业操守。”
陈璋看着他,心底有一丝了然,他已经明白了,不想绕弯子,“梁医生,你开头就说,今天是以顾扬名的长辈身份和我谈话。然后,你告诉了我一些......我大概已经知道的事,但最关键的问题,又不愿意回答。”
“那你今天找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还是说和在外面的王大帅一样,只是想告诉我顾扬名这些年过得有多不容易?”
梁修表情彻底凝固,他没想到陈璋会如此单刀直入,毫不留情地拆穿。
他沉默了几秒,推了推眼镜,身体也微微坐直了些:“没想到你看得这么清楚。是,我承认,刚才那些铺垫,确实有一部分是希望你能更理解顾扬名的处境。”
陈璋点了点头,接受这个解释,“然后呢?你真正想说的,又是什么呢?”
梁修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想先问问你,你个人是如何看待你和顾扬名之间这段关系的?”
陈璋几乎没有犹豫,“朋友。”
梁修微微摇了摇头,“可对顾扬名而言,你不仅仅是朋友。你是他认定的家人,是他情感上依赖的支柱,也是他视为爱人的对象。”
陈璋听到“爱人”这个词,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其实,这也没什么差别。我的家人算不上真正的家人,我也没有爱人,朋友......也只有他一个。所以,不管是什么身份,他在我这里,都是独一无二的,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知道他想成为什么,或者说,他希望不仅仅是朋友。”
梁修看着他,鼓励他说下去:“那么,问题在哪里呢?你既然知道,也认可他的重要性,为什么觉得有障碍?”
陈璋沉默了很久,抬起头,“因为我不算一个人格健全的人。我身上有很多问题,很多缺点,甚至有很多在别人看来可能无法忍受的生活习惯。”
“最简单的例子,在和顾扬名重逢之前,我的生活非常单一,我每天必须洗澡洗头,才能上床睡觉。我的床,除了睡觉,任何人,包括我自己,在非睡眠时间都不能碰,不能坐。”
他没有抱怨,也没有羞耻,“如果是朋友,我们不需要住在一起,不需要分享最私密的生活空间,这些习惯不会成为问题,我也不会要求对方遵守。但如果是爱人,是家人,意味着要长期密切地生活在一起,分享同一个空间,甚至同一张床。”
“我不可能,也没有资格,去要求顾扬名也做到这些。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不合理的束缚和压力。而这些习惯,是我过去十几年的生活方式,要打破它们,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也不知道需要多久,甚至能不能做到。”
梁修静静地听着,直到陈璋说完,他沉吟片刻,问:“这些顾虑,你和顾扬名沟通过吗?问过他,是否能接受,或者愿意陪你一起慢慢调整吗?”
陈璋轻轻叹了口气,“没有,问题远不止这么简单。”
“在我成长的环境里,我身边从来没有一段完整、健康、长久的婚姻关系。我对爱人这个身份,对婚姻,是充满怀疑,甚至是有些排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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