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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璋推开房门,还没完全走进去,只打眼一看,便愣在了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顾扬名......是疯子吧?
陈璋一直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不算正常,甚至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像个疯子。
可如今站在顾扬名的面前,他才觉得,自己那点心思,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这不像是一个卧室,更像是一个私人的、疯狂的工作室。卧室里堆满了画作和手工艺品,墙上、地上,甚至架子上,所有的作品都有同一个主题——陈璋。
画像的主角是他,泥塑、木雕的原型也是他。
大部分作品极为肖似,只有一小部分略有出入,那大概是顾扬名想象中陈璋长大后的模样。
画像很好辨认,陈璋左眼下方那颗黑色的痣,在每一幅画里都被仔细地点了出来,倒像是独一无二的标记,而画中的他,大多还是小时候的模样,青涩、安静,甚至茫然,是陈璋自己都快遗忘的样子。
陈璋忽然想起,那时候赵灵确实给他们拍过不少照片,每次他想讨要几张留着,顾扬名总是说“下次洗了给你”、“这张没拍好”,或者干脆耍赖“不给,这是我的”,结果一次也没给过他。
小气鬼。
原来都藏在这里了。
陈璋沉默地站在房间中央,缓缓环视四周,被无数个“自己”包围的感觉奇异、震撼。
要是来一个不知情的人,大概会以为陈璋是个无可救药的自恋狂。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涨得发闷,又酸又软。
原来......顾扬名爱他,比他以为的还要深,这让陈璋居然在心底生出了一丝模糊的愧疚感。
他在这个被“自己”占据的房间里待了许久,最终拿出手机,安静地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轻轻带上门离开,回到隔壁休息。
夜色渐深,已近凌晨,顾扬名还没有回来。
陈璋本就疲惫,洗漱后靠在床头等他,等着等着,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不知是夜里几点,他在一片朦胧睡意中,感觉到脸上落下细碎而温热的触感,带着熟悉的气息,一点点,从额头,到眉心,到鼻梁,最后在唇角。
他被亲醒了。
陈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没开灯,只能通过微弱的月光看出身旁人的轮廓。
他下意识抬手,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声音有些沙哑和一丝嫌弃:“你洗漱了吗?不准亲我。”
顾扬名动作一顿,想起陈璋的洁癖,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忍不住的讨好道:“对不起......我就是太想你了。”
陈璋在黑暗中无声地翻了个白眼:“......行了,少来这套,我才不信。去,洗漱干净再睡觉。”
顾扬名很是委屈地“哦”了一声,磨磨蹭蹭地起身,往浴室走去,临到门口还回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一点都没想我......”
陈璋看着他转身后,略显落寞的背影,憋了几秒,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幼稚。”
直到顾扬名把自己洗得白白净净,重新回到床上,习惯性地伸手将陈璋捞进怀里时,陈璋却警觉地绷紧了身体,发出警告:“不准乱来,睡觉,我还没好。”
顾扬名的动作僵住,在昏暗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的眼神有些幽怨,委屈道:“我没想干什么,我就想抱抱你。”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戒备我?好像我随时都会变成禽兽一样。”
第58章
陈璋还没想好怎么回应, 顾扬名已经不着痕迹地将他拥入怀中。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顾扬名的声音又低又软,像是用请求和撒娇的语调:“还说会纵容我......我看, 明明就是哄我的,骗我的......”
他边说,边将脸埋进陈璋纤细的脖颈, 高挺的鼻梁蹭过温热的皮肤,像是在汲取养分一样,喉结难以克制地上下滚动, 吞咽下心中的渴望。
陈璋:“......”得寸进尺, 给点颜色就开染坊,说的就是这种人。
见陈璋沉默着没有反驳,顾扬名反而有些不满。他停下动作, 忽然伸出舌尖, 轻轻舔了一下陈璋敏感的耳垂,追问道:“你说, 你是不是在哄我?嗯?”
陈璋在黑暗中面无表情, 警告道:“不睡就下去。”
顾扬名立刻噤声, 只是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骨血里,闷声重复:“我真的......只是想抱抱你。”
陈璋被他散落的长发蹭得脖颈发痒, 忍不住推了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以后睡觉, 把你头发扎起来。”
“不要。”顾扬名甚至故意用脑袋扫了扫陈璋的锁骨,“我就要让头发缠着你,全部缠在你身上。”
陈璋有些无奈, 伸手拨开脸上的发丝,随后将一绺长发缠绕在他的指间, 做出他想了很久的动作。
轻轻一扯。
“不准扯!”顾扬名低声惊呼,立刻护住自己的头发,“扯掉了怎么办?”
他委屈地控诉,“你一点都不心疼我,一点都不爱我!”
陈璋低低笑了两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谁让你老拿头发蹭我,自找的。”
顾扬名立刻开启三连问模式:“你不喜欢吗?”
“你为什么不说话?”
“陈璋!”
陈璋只能无奈妥协,“我真的好困......我们睡觉,好不好?”他主动伸出手,回抱住顾扬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顾扬名这才不情不愿地闭嘴,老老实实窝在陈璋怀里,寻找最舒服的姿势。
就在陈璋意识重新模糊,重新沉入睡眠的时候,顾扬名忽然又低声开口,“你为什么不问我?”
陈璋含糊地“嗯”了一声,勉强理解着他的话,“问什么......”
顾扬名低声道:“问我今晚去和他聊了什么。”
陈璋困得眼皮发沉,只是用脸颊依赖地蹭了蹭顾扬名的发顶,声音绵软:“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我信你。”
顾扬名心口一滞,其实他确实还没想好怎么说,毕竟和顾玉山的谈话算不上愉快,也并非三言两语能道清。
可陈璋什么都不问的态度,又让他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为什么不好奇?为什么不想知道?就这么......信任他吗?
但是他恨不能知晓陈璋的一切,巨细无遗。可陈璋却说信他,反而让顾扬名的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更觉得煎熬。
最后,他只能带着点说不清的懊恼和眷恋,轻轻在陈璋锁骨上咬了一口。
陈璋“唔”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皱起眉。
顾扬名得了便宜还卖乖,又在那微红的齿痕上,轻柔地亲了亲,才安静下来。
翌日醒来,陈璋的身侧空无一人,他洗漱后下楼,见顾扬名正坐在客厅,同谭嘉音说着话。
“这么早就决定要回去?”谭嘉音问道,语气有些不舍。
“嗯,”顾扬名点头,“这边的事差不多了,早点回去也好。”
陈璋走到他身边,故意问:“可是梁医生不是说,要等全部检查结果出来吗?”
顾扬名立刻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陈璋的手指,抬眼看他,眼里是笑意,“拆我台?”
“没有。”陈璋勾起嘴角,“我只是复述医生的话。”
谭嘉音看着两人之间的亲昵,眼中笑意加深,问道:“那定好时间了?”
顾扬名一边用指腹摩挲着陈璋的手背,一边按住对方另一只试图玩他头发的手,回答道:“定了,今晚就走。”
谭嘉音有些诧异:“这么急?”
随即她似乎想到什么,了然地点点头,“也好,早点回去更安稳些。”
陈璋听出些弦外之音,问:“王大帅跟我们一起吗?”
“随他。”顾扬名语气随意,“想回就一起,我猜他大概还想多玩几天。”
然而,去机场的路上,王大帅还是跟来了,一上车就抱怨:“你们说走就走,也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顾扬名眼皮都懒得抬:“你可以留下。”
王大帅被噎得一哽:“......”什么人啊,连抱怨一下都不行吗?
飞机落地。
汤佳在接机口等着,她扎着高马尾,在人群中张望,看到他们时眼睛亮了一下,用力挥了挥手。
陈璋说过不用来接,汤佳却执意要来,理由是机场离她学校很近,坐地铁只需三站,还能顺便蹭他们的车回家。
陈璋也就随她了。
王大帅提前叫了人来接,在机场便与他们分开。于是回去的车上,只剩下陈璋、顾扬名和汤佳三人。
顾扬名开车,陈璋坐在副驾驶,汤佳独自坐在后座。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导航偶尔发出的提示音。
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车子快要驶入江水湾,汤佳才像是终于鼓足勇气,轻声开口:“哥......妈妈说,想和你一起吃顿饭。你想去吗?”
陈璋神色平静,问:“有哪些人?”
汤佳立刻回答:“就你和妈妈,没有其他人。”
她似乎怕陈璋不信,又急切地补充道,“真的,我保证,没有别人。”
陈璋沉默了几秒,说:“什么时候?”
汤佳像是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了些:“妈妈说看你时间,她都可以。”
“那就明天吧。”陈璋说,“定好时间和地方,告诉我就行。”
汤佳“嗯”了一声,又问:“是我告诉你,还是......让妈妈直接发给你?”
陈璋轻笑了一声,“让妈直接发我吧。我没有拉黑她,也没删她,只是没回消息,她发的,我能看见。”
汤佳怔了怔,呆呆地“哦”了一声。
车子缓缓停稳后,顾扬名解开安全带,下车去后备箱取行李。陈璋也准备开门下去,汤佳却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哥......”她声音很低,“对不起。”
陈璋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昏暗的车内灯光下,汤佳的眼睛有些发红。
他沉默了几秒,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和平静,“没事,快回去吧。”
汤佳喉头一哽。
她原本有一肚子的话,酝酿了许久,可真见到陈璋,那些话忽然就堵在了胸口,一句也说不出来。
好像说什么都是多余的,都是苍白的。
陈璋似乎甚至不需要她的解释或道歉,他的平静,比任何责备都更让她感到无力和遥远。
她声音有些干涩,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哥......那我以后,还能来吃饭吗?”
陈璋闻言,无奈道:“想什么呢?当然可以,随时都行。”
汤佳闻言,心里的弦才微微松了些。她点点头,依依不舍地下了车,回去的路上,汤佳心情低落。
到了家,汤勤为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摇头,说:“没事,有点累。”便回了自己房间。
她泄气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回想过去,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陈璋的时候,她是很兴奋的,以为终于有了一个哥哥,会爱她、宠她、眼里只有她。
可事实并非如此,小时候的她甚至有些不甘,她在汤家长大,什么没见过?
她知道如何轻易地获取一个人的好感和喜爱,无非是在对方难堪或低落时,适时递上一颗糖,一份关心。
她确实也这么尝试过,可惜,在陈璋这里,收效甚微。
时间越长,想要真正“拥有”这个哥哥的执念反而越重,成了一种习惯,也成了一种心结。
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顾扬名就能那么轻易地得到陈璋的信任和亲近,而她却不行。
是因为陈璋早就看穿了她那些小心思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么多年,就算当初是有些不甘的,但如今她也是真的喜欢这个哥哥,只是这份感情里掺杂了太多复杂的东西:好奇、不甘、独占欲,甚至是一丝愧疚。
汤佳烦躁地翻了个身,抓起旁边的枕头,闷头盖在自己脸上。
不想了。
隔日,陈璋出门前,顾扬名问:“需要我送你吗?”
陈璋想了想,说:“不用了,方向相反,我自己去就行,你上班去吧。”
顾扬名没再坚持,只俯身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便先一步出门了。陈璋又在家里磨蹭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动身前往。
王知然约定的地方是“铭记”餐厅。
陈璋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招牌,心中有一丝感慨,没想到有一天,母子二人见面,不是在所谓的家里,而是特意约在外面,像个正式的会面,有点滑稽。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报了包厢名,被服务生引着走过去。推开包厢门,王知然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看起来和往常并无二致,深灰色的羊绒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妆容得体。两人之间明明横亘着深不见底的隔阂,此刻却谁也没有表露半分。
王知然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水杯,声音平稳:“你来了。路上堵车吗?”
陈璋“嗯”了一声,在她对面坐下,将围巾和外套搭在一旁的空椅上。“还好,这个点不算太堵。”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王知然将菜单推过来,努力让语气显得自然:“看看,想吃什么,点吧。”
陈璋没接,只是说:“都行,你点就好。”
王知然伸出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神情掠过一丝不自然,她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强:“说来惭愧,我这个当妈的,连你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陈璋声音很淡,甚至开解道:“我本来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随便点些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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