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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的我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我没有原谅......我没有......我只是......无能为力了。”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甚至在顾扬名将他从水里捞起的前一秒,那个被温水包裹、意识涣散的瞬间,他好像什么都不想要了,连同他自己。
那些伤害是真的,痛苦是真的,可那零星半点的好,居然也是真的......
他居然需要表现得那样无情、那样平静、那样毫不在乎,才能换来一句真正的、带着痛苦的“对不起”。
是他太没用了。
恨,恨得不彻底。
爱,也爱不下去了......
顾扬名第一次见到如此无措、破碎的陈璋。他满脸泪痕,连哭泣都显得小心翼翼,巨大的痛苦早已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将他的灵魂都压得变了形。
“陈璋......”顾扬名的心被攥得生疼,他甚至不敢大声说话,怕吓到对方。
陈璋抖得越来越厉害:“她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试图弥补?为什么......她就不能再狠心一点吗?”
“那样的话,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对不对?”
他那么努力地跑,拼命地逃,结果却发现痛苦原来没有边界。只要他稍有松懈,痛苦就像潜伏的风湿,在每个阴雨天隐隐发作,啃噬骨骼。
而现在,他终于......承受不住了。
顾扬名还未想好如何回应,陈璋却先一步抬起手,指尖颤抖地触摸上顾扬名的脸颊,对方的脸上也是一片湿濡。
陈璋看着他,忽然又笑了,笑着流泪,眼神空洞又专注。
顾扬名用脸颊依恋地蹭了蹭他的手心,“陈璋,是你太好了,太善良了......所以才会这么痛苦。”
“你会痛,是因为你心里还有柔软的地方,你还没有被那些伤害变成铁石心肠,变成和他们一样的......这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陈璋愣住,重复道:“善良吗?”
他从不这么认为,他只是不够狠心而已。
他不是善良,他是软弱,是优柔寡断,是......没用的废物。
随着这个念头浮现,他脸上浮现的笑意一点点碎掉,就连眼底的温度也褪去,嘴角扬起的弧度却越来越深,透着一种近乎自毁和献祭的意味。
他忽然俯身,吻上顾扬名的唇,然后,他贴着顾扬名的唇瓣,气声低语道:“你想要我吗?顾扬名。”
“把我变成无法思考的样子,就像上次那样。”
“这样,我就不会痛苦了......”
顾扬名身体骤然僵住,陈璋却已经开始行动,他不再等待回应,而是主动地、有些混乱地亲吻顾扬名的脸颊、下巴,甚至开始啃咬。
他想吃掉对方,又想被对方吃掉。
他的爱欲与食欲疯狂地混杂在一起,变得饥肠辘辘,永不餍足。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是空的、心是空的,灵魂也缺了一大块,都被痛苦蛀空了。
他渴望用顾扬名来填满,铸造成新的血肉,重塑骨髓,诞生新的心脏。
而造物主只能是顾扬名。
顾扬名任由陈璋有些笨拙而急切地舔舐亲吻,喉结滚动,低低唤道:“陈璋......”
他不得不承认,他太喜欢这样的陈璋了,脆弱、破碎,绝望地攀附着、依赖着他,这种感觉令他全身战栗。
就好像对方的世界彻底坍塌,只剩下他这一根支柱,陈璋所有的反应、所有的需索,都只为他一人,满足了他内心深处最阴暗、最自私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可是,他更心疼,心疼到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无法呼吸,所以他宁愿不要。
“陈璋,”他努力找回一丝理智,声音发紧,“你需要休息......”
陈璋却用那双湿漉漉的、迷茫的眼睛望着他,像是听不懂,又像是被拒绝后无措,“你不想要我吗?”
他试图诱惑对方,声音又低又软,以一种自我贬低式的献祭,说:“我纵容你......你也纵容纵容我,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像上次那样,好不好?”
就像飞蛾扑火,义无反顾。
......
他渴望在欲望的烈焰中燃烧,烧掉身上潮湿的霉斑,烧掉令他痛苦的血肉与骨髓,烧掉那颗总是隐隐作痛、无法安宁的心脏。
“不要出去,不要走,就留在里面......”他在意乱情迷的间隙中要求着。
对方动作顿住,似乎在犹豫,在挣扎,残存的理智在尖叫。
陈璋垂下眼睫,俯视着他,明明是充满爱欲的眼神,却很冷漠,仿佛累到极致,再也懒得伪装。
他勾起嘴角,恶劣的、自暴自弃地说:“不要出去......我需要它......好不好?”
他凑近,气息交融,滚烫混乱,“我需要你......顾扬名......”
顾扬名已经是他唯一能确定,绝不会离开的存在。
是他在这荒芜世界里,唯一真正拥有的东西。
顾扬名闭上眼,所有的克制与理智在陈璋的诱惑下,彻底溃散。
“......好。”
“那你抱着我。”
“......好。”
拥抱像是会上瘾的毒药。
他将脸缓缓靠近顾扬名心脏的位置,感受那剧烈的跳动,一下、一下,鲜活有力的。
那是属于是顾扬名的心跳声,但是心脏是他,是他的......
第60章
陈璋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他闭着眼,在床上滚了半圈, 手臂探向旁边是一片微凉,是空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记得在睡过去前, 顾扬名已经帮他清洗干净,换好了衣服。
陈璋半起身,发现手机就放在床头, 他记得手机原本是在沙发上, 估计是顾扬名后来给他拿过来的。
陈璋拿过手机,解锁,屏幕很干净, 没有未接来电, 也没有新信息。他想起王知然昨日离开时的样子,心想, 她大概......暂时也不想联系他了吧。
他心里莫名松了一下。
就在这时,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顾扬名。
陈璋眉梢微挑,这么巧?
他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念头极快地闪过,却没来得及抓住。
陈璋按下接听键, 声音沙哑:“怎么了?”
“醒了?”顾扬名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我让阿姨煮了点清淡的粥和小菜,你下楼吃点东西。”
陈璋侧躺着,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声音闷闷的:“没醒。”
顾扬名在那边低笑一声:“那我现在是在跟谁说话?”
“不知道,”陈璋闭上眼, “反正不是陈璋。”
“行。”顾扬名说,“反正我这电话是打给我男朋友的。那就请我男朋友,下楼吃点东西,好不好?”
陈璋难得有点想耍赖,嘟囔道:“不想吃......不饿。”
顾扬名却没由着他,“不行,你得吃点东西,身上都没几两肉,摸上去尽是骨头了。”
陈璋心头那点残留的情绪,被这句话冲得七零八落,忍不住反驳:“......你才只有骨头!”
顾扬名语气里的笑意更明显了,揶揄道:“我身上有没有肉,有多少肉,你昨晚......难道不知道吗?”
陈璋耳根一热:“......你这人,聊天内容不健康,我不要和你说了。”
“等等,”顾扬名怕他真的挂电话,语速快了些,“晚上秦年有个生日聚会,我得去露个面。你陪我一起吧?”
陈璋有些犹豫:“算了,我都不太熟,而且我也没准备礼物。”
“你是家属,礼物我准备就行。”顾扬名立刻道,想了想又补充,“有一部分人是上次爬山见过的,不算完全陌生。就当......陪我去沾点人气,好不好?”
陈璋无奈:“又不是结婚,礼物还能合并送吗?哪有这样的道理。”
“为什么不行?”顾扬名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有点委屈,“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不出手是不是?再说了,礼物我本来也没只准备一份,早就备好了双份,以我们俩的名义送的。”
陈璋拿他没办法,只能答应:“你来接我。”
顾扬名应道:“使命必达。”
挂了电话,陈璋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下楼简单吃了点东西,胃里有了暖意,精神也好了一些。
陈璋躺在沙发上看纪录片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备注里写着“刘培”。
陈璋记得这个名字,是公司的元老级副总,从王知然创业初期就在公司,跟着她一路打拼过来,能力出众,为人沉稳,一直兢兢业业。他依稀记得,刘培有个儿子,年纪和自己相仿,是学医的,很有出息。
陈璋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他大概能猜到刘培为什么会加他。通过了申请。
对话框里暂时是一片空白,陈璋想了想,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场,是客套的寒暄,还是直接问来意?似乎都不太合适。
倒是对方很快发来了消息,语气客气而直接,说王知然已经安排了工作交接,后续公司的业务和管理,会由他带着陈璋熟悉。
陈璋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王知然的动作这么快。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暂时,他不必直接面对她。
他回了句:“好的,麻烦刘叔了”,便放下了手机。
将近傍晚,天色渐暗,顾扬名回来接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顾扬名走到沙发边,俯身很自然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将纸袋递过来,“换上这个吧?晚上冷。”
陈璋看了看自己身上简单的毛衣和长裤:“穿这个不行吗?”他觉得这身挺舒服的,也还算得体。
“行啊,当然行,你穿什么都好看。”顾扬名从纸袋里拿出衣服,抖开,是一件质感很好的白色羊毛大衣,剪裁利落,面料挺括又有垂感,“但是我想你穿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黑色大衣,“情侣装。黑白配,多经典。”
陈璋不想扫他的兴,对他而言穿什么确实差别不大。他接过那件白色大衣,手感柔软厚实。只是......
“人家过生日,算是喜事,你穿一身黑,我穿一身白......”陈璋斟酌着用词,觉得有点怪,“会不会不太合适?而且,为什么是我穿白色?”
顾扬名不以为意,把大衣披在陈璋肩上比划,“哎呀,没事,不用在意这种细节。冬天不都黑白灰嘛,很正常。你别这么封建迷信。”
陈璋被噎了一下,解释道:“什么封建迷信?我就是觉得黑白配,有点像某些正式场合的配色,比如......”
他顿住了,觉得后面的话说出来有点怪。
“比如什么?”顾扬名眨眨眼,故意问。
陈璋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比如结婚。”
“哦——!”顾扬名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笑眯眯地说,“那等到时候真结婚,我穿白色,你穿黑色。这不就平衡了吗?”
陈璋:“......”他是在说中国话吗?他们俩的对话是在同一个频率上吗?
眼看顾扬名越说越离谱,陈璋懒得再跟他掰扯,抱着衣服去换。走到房门口,他又停下,转身,看着顾扬名,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换这衣服也行,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顾扬名听着他这语气,觉得有点危险。
陈璋晃了晃手里的白大衣:“你先答应。”
顾扬名拿他没办法,只好点头:“行,答应你。”
于是,等两人出门的时候,顾扬名那头原本随意披散的柔顺长发,用一个浅粉色,带着个小毛球的发圈,在脑后束成了一个略显松散的低马尾,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落在颈侧和颊边。
陈璋上下打量,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点点头,“记住,没回家之前,不准摘下来。”
顾扬名摸了摸脑后那个与他一身气质十分违和的粉色发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只是特别喜欢在......某些时候,抓着我的头发,把它扎起来。”
陈璋耳根微热,移开视线,装作没听见。
顾扬名跟在他身后,不依不饶,“怎么不说话啦?我说错了吗?”
陈璋加快脚步,拉开副驾驶的门,刚想坐进去,却愣了一下,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是王大帅。
“你、你脸怎么了?”陈璋有些震惊地看着他。
王大帅额角贴着一小块创可贴,右眼周围还带着明显的青紫肿胀,一看就是被人结结实实揍过。
王大帅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脸,动作利落地开门下车,一边嘟囔着“我坐后面”,一边解释道:“没什么......不小心摔了一跤。”
陈璋难以置信道:“刚好摔到了额头和眼睛?这跤摔得还挺有技术含量。”
王大帅用幽怨又恳求的眼神看了陈璋一眼,示意他别再问了。
陈璋只好把疑问咽回去,乖乖坐进副驾驶。
顾扬名发动车子,从后视镜瞥了后座一眼,交代道:“待会儿到了地方,你别跟我一块儿进去。秦年本来特意跟我说了别带你来,你非要跟。自己机灵点,别连累我。”
“最近公司的项目有点多,我可不想让他看我不顺眼。”
王大帅蜷缩在后座,抱着手臂,声音凄凄惨惨:“知道了......你们都欺负我,就我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小白菜......”
陈璋:“......”
顾扬名:“......”
两人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车子抵达一家高档私人会所。
顾扬名一手提着包装好的礼物,一手牵着陈璋,他转头对着王大帅说:“你在外面等会儿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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