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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有一点,从我认识你开始,就从来没有变过。”
“我希望你的生活,是充满人气的,是热闹的,是能晒到太阳的,因为那样才是对的,才是健康的,才是好的。”
“真的吗?”陈璋问,声音很轻。
“这是真的。”顾扬名没有一丝闪躲。
是真的,但五分真,五分假。
他当然不是真的那么大度,那么无私。
他对陈璋有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但他也同样清楚,什么是对陈璋“好”的,什么是“错”的。
陈璋的人生已经太苦了,像一株在阴暗角落里艰难生长的植物。
他希望,这株植物能挪到阳光底下。
他之所以敢这样说,是因为他知道对于陈璋而言,他是无可替代的。
只要他需要,陈璋无论在和谁说话、在做什么,都会立刻跑向他。
如此反复,不过是因为他的不确定。
这么多年过去,陈璋似乎比少年时期更加沉默,更加疏离人群。
刚相遇的那个时候,作为朋友,他都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作为一个“正常”人,他希望陈璋能更好。
他动摇过吗?当然。
在得知真相后,在确认了陈璋的心意后,不安和狂喜,将他喂养得愈发狰狞。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把陈璋锁起来,藏起来,只有自己能看到,能触碰。
可又或许是陈璋一次次耐心而坚定的安抚,慢慢抚平了他的焦躁和恐慌。
他好像......又找回了一点“正常”的、属于成年人的理智和克制。
陈璋看着顾扬名眼中的复杂神色,声音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接下来,陈璋配合卫子赫团队的纪录片拍摄,推进那枚婚戒的制作。
初步设计稿很快发了过来后,陈璋前后又提了两次修改意见,才最终敲定。
等戒指拿到手,就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下午,陈璋跟着卫子赫在外景拍摄。
回程路上,经过顾扬名公司所在的工业园区。
看看时间,离下班不远了,陈璋心里一动,想着去看看。
他先给顾扬名发了条消息,等了几分钟,没见回复,又给秦年发了条信息。
秦年回复得很快,直接下楼来接他。
“其实我们自己上去就行。”陈璋见到秦年,客气道。
秦年摆摆手,引着他们往里走:“没事,顾扬名在开一个挺重要的会,估计还得一会儿。”
“我先带你们上去吧。”他看了一眼卫子赫,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与陈璋第一次来时相比,如今早已装修完毕,设备齐全,窗明几净,走廊和公共区域随处可见精心布置的木雕摆件。
会议室在三楼,秦年领着他们走到会议室门外,示意他们可以从这里看到里面的情况,又不会打扰。
透过玻璃门,陈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桌主位的顾扬名。
很不一样。
平日里在他面前,顾扬名是比较生动的,但此刻的他,眉眼凌厉,他穿着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梳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
他微微蹙着眉,正听着下属的汇报,手指间夹着一支笔,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不仅如此,顾扬名用来束发的,是之前陈璋给他买的发圈。
在家里,顾扬名其实很少主动扎头发,除非是陈璋提出来。
秦年在一旁,小声说:“这个会应该快结束了。”
他转头看向陈璋,眼里带着点笑意,低声问:“怎么样?和平时的顾扬名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陈璋点了点头,“是有点。少了点平时在家那种恃宠而骄的感觉。”
卫子赫站在旁边,瞥见陈璋专注的眼神,说:“要不你和顾扬名一起回去?我自己逛逛就回去。”
陈璋收回目光,看向卫子赫,“反正他还没结束,我和你一起逛逛吧。”
卫子赫还想说什么,秦年已经接过话头:“那走吧。”
于是,秦年便带着两人,一层层往上参观。
公司规模比陈璋预想的要大,各个部门划分清晰,员工忙而有序。
陈璋一边走,一边听着秦年介绍。
陈璋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顾玉山那件事,对公司影响大吗?”
秦年闻言顿了一下,神色如常,“实际影响不大。这家公司本来就是顾扬名自己独立创办的,和顾氏集团关联不深。”
“加上有谭姨帮忙,很多核心资产和优质项目,早就通过各种合规方式剥离出来了。”
“顾玉山在位的时候,和谭姨签过不少合作协议。”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谭嘉音的钦佩,“因为顾扬名不想接管顾家,那些东西也不想要,谭姨还是想给顾扬名留着。”
“很多产业和股票,谭姨早就变现处理了。”
“所以现在,顾扬名可是个实打实的隐形富豪,你以后多压榨压榨他。”
陈璋听着,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又逛了一会儿,卫子赫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提出先走。陈璋送他到楼下,看着他离开,才转身回到顾扬名的办公室等他。
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的时候,顾扬名手里还拿着几份文件。
当他抬头看见的陈璋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原本凌厉沉静的眼睛,瞬间被惊喜点亮,像落入了星光。
“你怎么来了?”他快步走进来,顺手将文件扔在办公桌上,“是特意来接我回家的吗?”
陈璋很自然地张开双臂:“对呀,喜欢这个惊喜吗?”
顾扬名用力点头,撞进陈璋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陈璋被他抱得微微踉跄了一下,随即也回抱住他,手掌在他后背安抚性地拍了拍。
他问:“平时在家,你不是不喜欢扎头发吗?怎么在公司,扎得这么好?”
顾扬名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因为出门在外,要证明我是有家室的人啊!得注意形象。”
他像是在邀功,“再说了,你就不怕我被别人抢走吗?”
陈璋被他这番歪理和自恋逗得笑出了声,“开会的时候眼神都能冻死人,还需要用扎头发来证明有家室?别人躲你还来不及。”
“陈璋!”顾扬名低声怒道,随即张嘴,不轻不重地在陈璋露出的脖颈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唔!”陈璋吃痛,轻哼一声,没好气地推开他,揉了揉被咬的地方,“你是属狗的吗?还咬人?”
顾扬名冷哼一声,扬了扬下巴,“也不知道是谁更喜欢咬人。”
说着,他作势就要去撩自己的衬衫下摆。
陈璋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耳根微微发热,瞪了他一眼,“这是办公室!顾扬名!”
顾扬名见他耳根红了,不服气地嘟囔:“我这是以牙还牙!”
陈璋只能回两字:“幼稚。”
顾扬名靠在陈璋身上,懒洋洋地问:“那你什么时候下班?我饿了。”
陈璋失笑,戳了戳他的额头:“是你下班,不是我。”
顾扬名站直身体,愣了几秒,“哦,对哦,现在就可以!我收拾一下。”
陈璋点点头,看着顾扬名收拾文件,想了想开口说:“明天是周末,天气不错,我们要不要去爬山?”
顾扬名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陈璋,“爬山?”
“嗯,”陈璋与他对视,“你之前不是提过吗?说想和我一起去爬山,要我兑现那个大单子的承诺。”
顾扬名手停在拉链上,沉默了几秒。
他说:“之前本来是想在山顶,找个合适的时候向你求婚的。”
“但是那天晚上,我一时没忍住,就给你戴上了。”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补救的办法,眼睛亮了一下,“要不然,我再去重新定一枚戒指?我们选个特别的日子,再去爬一次,到时候我......”
“......”陈璋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他无奈地笑了笑,“你是认真的吗?”
顾扬名很认真地点点头。
陈璋叹了口气,走过去,牵起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不用了,那你有这样的?”
他耐心地解释:“去年我们爬完山的时候,不是说好了,明年还要一起吗?”
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最近天气真的很好,不冷不热,我们出去玩玩,放松一下,嗯?”
陈璋其实很少主动提议出门游玩,难得他提出来,顾扬名心里自然是愿意的。
他说:“好。”
结果说是爬山,其实更像春游。
两个人几乎是坐缆车上去的,陈璋给出的理由是:“后天还要上班呢,真要是爬上去,腿肯定得酸好几天,影响工作。”
“我们坐缆车上去,看看风景,轻松点。”
本来爬山也不是重点。
顾扬名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转念想到去年去爬山的时候,陈璋后半程脸色都微微发白,他觉得确实没必要。
他牵起陈璋的手,十指相扣,笑着说:“好,都听你的。今天我们就当是来春游的,怎么舒服怎么来。”
虽然是坐缆车,但这座山的缆车是分段式的,中间有几段较平缓的路程需要步行穿过山林。
空气清新,阳光斑驳,没有登山的疲累,只有漫步山林的闲适,倒真像是专门来踏青的。
到达山顶的观景平台时,才上午九点多。
或许因为是旅游淡季,又或许时间尚早,平台上游客寥寥,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看日出的人正准备下山。
整片山顶平台显得空旷而宁静。
天高云淡,视野极佳,连绵的群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水墨画中淡雅的远山。
陈璋松开顾扬名的手,站在平台边缘的栏杆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顾扬名。
“顾扬名。”陈璋叫他的名字。
顾扬名闻声转过头,看向他,应道:“嗯?”
陈璋看着他,脸上浮现一抹浅浅的笑意,但是眼睛的温柔和珍重怎么都藏不住。
“谢谢你。”陈璋说。
顾扬名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道谢。
陈璋向前走了一步,更靠近他一些,“谢谢你爱我,谢谢你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很舒缓,却像山间的清风,一字一句,飘落进顾扬名心里。
“我比任何人都需要你,我需要你的存在,需要你毫无保留地爱我。”
“每一次你向我索取爱意的时候,其实正如我想表达的......我又何尝不是另一个你呢?”
他说着,拿出了一个白色丝绒的小方盒,在顾扬名完全僵住的表情中,轻轻打开了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款式简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戒壁上一圈流畅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纹,像羽毛又像锁链,在阳光下反射出极其内敛的微光。
戒指内壁有属于他们两个的名字。
陈璋看着顾扬名失语的表情,说:“所以,顾扬名,永远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
山风拂过,吹动了陈璋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顾扬名垂在肩侧的长发。
阳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明亮,笼罩在陈璋身上,让他周身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的白色光晕,仿佛驱散了过去的阴霾。
顾扬名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耳膜鼓噪,他好像听不见别的声音。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陈璋的脸颊,触感是温热的,真实的。
“那......”顾扬名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吞咽了一下,“你要把我也锁起来吗?像我想锁住你那样?”
陈璋笑着回应:“对呀,我要把你,永远锁在我身边。”
爱是画地为牢,也是漂泊无依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归处。
自由与束缚,并非对立,而是并行不悖的。
“好。”他听见顾扬名说。
下一秒,他被顾扬名拥入怀中,感受对方的心跳声,感受自己血液沸腾,感受两个交织的灵魂。
在这一刻,陈璋忽然觉得,他被爱人拥抱着,就好像拥有了一切。
过往数十年,陈璋总觉得他就好像飘在空中,虚无缥缈的羽毛,没有落脚点,很累很累。
看上去像是在等待,可是并没有希望。
可是,顾扬名出现了。
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带着全部光和热的生命,闯入他苍白寂静的世界,俯身,小心翼翼地,捡起了这片无人问津的、沾满灰尘的羽毛。
他说:“好漂亮。”
他说:“我要带回家。”
他说:“我好爱这片羽毛。”
从此,飘零的羽毛,有了巢穴。
顾扬名细心呵护着这片羽毛,时常带他去感受自然的风、雨露和阳光,感受他自由的呼吸。
也会在他疲惫的时候,将他带回家,精心供养,用爱意浸润。
他们相伴相生,互为彼此生命中最特殊的存在。
在顾扬名的世界里,陈璋是那片独一无二的羽毛,而在陈璋的认知里,顾扬名又何尝不是另一片,只为他停留、只被他看见的羽毛呢?
如果没有遇到这样一个人呢?
陈璋吸取着顾扬名的温度,望着远处苍茫的云海和连绵的青山。
那也没关系。
就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或许会孤独,会寒冷,但会遇见巍峨的山、沉静的河、苍郁的树。
停下脚步,落地生根,拥有一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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