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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至甚至觉得，每天晚上的直播对他而言不再是工作，而是一场巨大的羞辱仪式。
休息室没人应万炎的话。能在这行干这么久的都不是蠢人，基本的眼力见还是有的，任谁都能看出来万炎看姜至不痛快。
顾佳远心里不认同万炎的话，他甚至觉得万炎有些像“小人得志”。毕竟除去直播间的老观众，很大一批新人都是被姜至吸引进来的，他们多多少少是吃到了姜至的“颜值红利”。就连他这种纯新人，也捡漏了好些小粉丝。
不过顾佳远也只能偷偷在心里为姜至打抱不平，他也没什么票，要是一开口得罪了万炎，如法炮制被按着打可就完蛋了。他心理承受能力没姜至那么好，要是遇到这种事，第二天就哭着辞职了。
可姜至眼神都懒得给一个，掂了掂肩上的包，大跨步离开了休息室。
万炎没看到预料中的景象，皱眉嗤了声。
顾佳远艳羡地望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颀长背影，真好，他也想要这种高强的心理承受力。
不然也不会三天两头受打击想辞职了。
*
“我要辞职。”姜至红着眼睛躲在卫生间给乔衡打电话，“我不干了。”
乔衡：“咋啦？发生啥事了？”
姜至咕哝着：“这破工作，这破同事，我不干了。”
“行。”姜至无论决定乔衡都抱以支持态度，“团播界失去一颗闪亮的新星是他们的损失！”
“什么新星……笑话还差不多……”
“瞎说，姜小至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姜至唇边抿了丝极淡地笑：“你是幼师吗？”
乔衡不乐意了：“啧，哥好心安慰你呢。”
“等我把两个月的实习干完，我就不干了。”
“行，到时候我接你来海市玩几天。”
“好。”姜至吸了吸鼻子，“不说了，我要去化妆了，群里在催。”
给他化妆的还是许缈，她端着姜至的下巴左看看右瞧瞧：“嚯，眼睛咋这么红呢小姜？”
姜至心虚阖眸掩饰：“没睡好。影响吗？”
“没事，刚好配今天的主题。”
二团新开播后，孙新云便整了个新鲜活：榜一自定义主题。这也一来不仅每天换着花样增加新鲜感，大哥大姐们上票也更积极了。
昨天的榜一大姐说想看粉色，成天黑不溜秋的实在看腻了，今天二团更衣间就是清一色的粉嫩。
姜至面容优越，徐缈一向不需要在妆容上下功夫，随便倒腾两下就搁下了化妆刷，哼着小曲给他挑衣服。
她先是选了件粉色针织衫，左一个洞右一个洞，遮肉效果聊胜于无。最后良心发现掏了身纱衣内衬来，让姜至不至于上台即走光。
搭完衣服，许缈挑挑拣拣，又给他搭上一顶粉色贝雷帽。她叉着腰审视片刻：“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啊，想到了。”语罢，许女士一头扎进了配饰间，拿出了一个不明粉色条状物，在姜至修长的脖颈上系上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她对自己的成果很是满意，“像猫和老鼠里的玛丽猫，漂亮。”
姜至盯了半天也没发现自己和那只漂亮的小白猫有任何相似之处。
*
为了契合主题，舞台的打光也是粉色的。梦幻的灯彩轻盈坠落，将整个舞台渲染的似童话中的仙境，偶尔来这么一次，倒真是让直播间的观众眼前一亮。
【进直播间我还是第一眼被小姜吸引目光。】
【人之常情。】
【今天有点像玛丽猫，竟然让我又有了刷礼物的心。】
【万万不可。】
【除非你想看玛丽猫ooc跳一堆丑东西。】
姜至痛恨自己5.2的视力来，垂下眼睫不再看飘动的弹幕。
和先前的每一次直播一样，过路观众总会被站在小角落不吭声的姜至吸引目光，在老观众的极力规劝下仍旧不信邪刷小玫瑰让姜至上来跳舞，结果当然是幻想破碎，宁愿看他站桩。
路人观众灵魂质问：【我不行了，跳成这样怎么入选的？】
老观众们直言不讳：【你怎么被吸引进来的他就是怎么入选的。】
姜至环着膝盖郁闷蹲在台下，这场酷刑对他而言才过去了一半。等会是双人PK环节，万炎那个新榜一大姐又来帮他打PK连胜了，等会保准又按着他打。
果不其然，连着好几轮只要姜至上台，那边就跟打了鸡血似地狂送礼物。他们俩的舞本就相形见绌，加上这明晃晃的票数对比更让人觉得惨烈，惨到直播间的其他人都看出了端倪。
【姐怎么每次轮到小姜就疯狂上票，和其他人打就不这样。】
【你管这么多？还管大姐什么时候上票？心疼你爱播就自己刷。】
【我哪有那个意思？只是单纯疑问。】
【你不就是想说姐怎么针对小姜吗？我都懒得拆穿你。你爱播只有脸能看，整场直播只有站桩的时候最好看你自己也清楚吧？难道还真想让他PK赢了留下来毒害所有人的眼睛？】
怎么几百号人的直播间也能吵起来，孙新云一个头两个大，忙开麦插科打诨维持弹幕秩序。姜至眼尖，将所有弹幕尽收眼底，眼眶发热如鲠在喉。
我真不干了，明天就走，去找个新实习。
他想。
可姜至再不想播，现在也不能撂摊子走人，只能拖着沉重的步伐上台继续被人毒打。万炎那边打到了99连胜，算上这次，就能过百胜突破二团最高连胜纪录，是可以在直播号主页发海报的程度了。
榜一大姐一上来就上了一万分，俨然是胜券在握。
姜至麻木地为自己毒打经历再添一笔，静静等待倒计时归零结束这场“羞辱仪式”。
太好了。
只剩十秒了。
九秒、八秒、七秒……
【用户2537LU进入直播间。】
【用户2537LU为姜.送去嘉年华*10。】
倒计时归零，代表姜至的粉色pk血条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碾了过去，顷刻间将蓝色pk条挤到逼仄的小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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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总：一万分，很多吗[问号][问号][问号]
姜汁：个十百千万十万……[求你了][求你了]真的都素给我的吗[求你了]
酱汁包你的情人来噜[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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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各位新老观众的捧场给姜汁打call，很多认识的宝宝投雷和营养液！谢谢我的晋江赛博闺蜜！
献上萌萌姜小狗一只灰尾巴大狼陆总一只，和28k纯甜冷面小情侣一对[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5章 额外奖励:很可爱，我很喜欢。
江城，云盛科技。
陆今白一进公司大门就瞥见电梯口里三层外挤着一群人，秘书闻风也在等电梯，看见大老板进了门三两步跨过去打招呼：“陆总好。”
“嗯。”陆今白颔首，抬腕看表，指针已经逼近下午上班打卡点了，“现在怎么这么多人？”
闻风一边给他摁总裁专用电梯一边回答：“有两个员工电梯出故障了，刚报修，剩下的电梯不够用，大家都等着。”
陆今白掀开眼皮扫了眼黑压压的人群，淡声道：“让他们过来。”
说完，率先抬步进了电梯。闻风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让大家过来和他一起乘电梯的意思。他应下出去叫人，压低声连哄带骗，连拉带拽才塞了七八个人进电梯。
宽阔的专用电梯显得空荡无比，陆今白站在最后面，其他员工自发形成了一道空气墙，离他五丈八尺远。个个背脊挺地老直，一言不发。不像是去上班打卡，倒像是上刑场。
平心而论，陆今白是个能力卓越的好老板。海外留学归来继承家族产业云盛科技，公司在他手下更上一层楼，闯出独属自己的名头回头一看也不过才二十八九岁，当真能担得起一声年少英才。
眼光毒辣，手腕强硬，自身能力过硬不说，还生得副好模样。剑眉星目，眼窝深遂，鼻梁高挺，相较大荧幕上的明星也不遑多让。但云盛的员工对他还是敬而远之，无他，陆今白本人太过不苟言笑了些。
周身冷肃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萦绕着和年龄不相符的老成。一双不带情绪的黑眸轻轻扫过，员工汇报工作都是提着气，生怕出错。甚至私下讨论过，陆总是不是从来没笑过。
电梯里鸦雀无声，连呼吸都轻得可怜，只有电梯到达的“叮”声在密闭的空间发散。
陆今白的办公室在顶层，得等其他员工都到了后才能出去。他泄了力道懒懒向后靠去，幽深的目光不紧不慢从跃动的电梯楼层往下滑去，徐徐停在发着光的电子屏幕。
站在他跟前的员工应当是不知道自己的手机还没关，背着手老老实实站得笔直，丝毫没察觉先前停留的直播间正在热舞。
陆今白无意窥探员工的隐私，本想着挪开目光，却被一抹粉牢牢擒住了视线。
分明所有人都穿着粉色系，分明那个人还站在最角落。
他却还是像幼儿贪慕喜爱的玩具那般，被吸引的怎么也挪不开眼。
系在脖颈上的蝴蝶结不是小型装饰物，而是像礼品包装盒上的精装丝带系在颈侧。半点不显臃肿累赘，反衬得他像一只矜贵的猫。偶尔一垂首，只能看见戴在脑袋上的贝雷帽以及颈侧的蝴蝶结。
粉色缎带飘荡，眷恋、轻柔、缠绵地抚过冷白的面颊。似蜿蜒在天然玉石的独特异色，浑然天成。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电梯向上攀升，陆今白觉得自己的心脏也有了微妙的失重感。
轻飘飘的，被云层托起，越升越高。
陆今白喉结轻滚，嘴唇动了动想叫住面前的员工。可清脆的“叮”响让员工如蒙大赦，化作一条狡猾的宽粉左一顶肩右一扭胯溜出了电梯。
陆今白：……
*
自家大老板从中午开始心情就不好，闻风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难道是项目出了问题？不应该啊，无论是开发还是合作皆是一路畅行，顺利的不得了。
家事？也不应该啊！据他所知陆家一脉自从陆今白回国后便逐步安定了下来，听说陆总家里那位不常见面、青春期叛逆的亲妹妹也安分了不少，去年还发奋图强考上了江城一中，把原本扔去国外的后路都搁置了下来。
那到底因为什么在烦心？
闻风抱着一沓需要签字的资料步伐沉重：“陆总。”
陆今白头都没抬，镜片折射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得他整个人更为锋利，指尖落在键盘上奏出有节奏的轻响：“放那。”
“好。”
闻风将手里的纸质文件码好，眸光不经意扫向陆今白。男人端坐在电脑桌前，面容严肃，仿佛在处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闻秘书茅塞顿开，虽然现有的项目正平稳推进，但以他老板那恐怖的事业心肯定在谈新项目啊！
想着想着闻风便忍不住带上了的敬佩，果然当初选择来云盛科技是正确的选择！登时大受感染，心头热血沸腾，步履坚定回到自己的工位。
陆今白眉宇稍稍松展，深潭般的黑眸溢出几分神彩。
找到了。
那位员工出电梯时手指滑动屏幕，滑开了直播间的主页。匆匆一眼他没太看清直播间的名字，只根据浅薄的印象一个个尝试查找。连app他都只是听妹妹偶尔提起过，新注册了账号费了老大劲才找到直播号。
好在直播并没有结束，陆今白点进去的时候正在两两一组跳舞。他进得晚，还没看上小蝴蝶结跳舞他就下去了，只抓住了一晃而过的粉色飘带。
陆今白撑着下巴，耐着性子等待下一轮。
看了两轮他也看懂了，两两一组是在PK。以刷礼物的形式上票，票数多的一方可以留下，直至落败下场。
也就是说，他想一直看小蝴蝶结……
让他一直赢就好了。
陆今白挑了挑眉，他没兴致看其他人，退出直播间直奔充值界面。
充好钱后，心心念念的小蝴蝶结也上场了。
跳起舞来……和他想得稍微有点出入。
嘴唇微抿，脸蛋崩得很紧，也不会别人一样对着镜头笑，自顾自跳自己的，认真的像被老师抽背的小学生。可每一个动作都出其不意，步伐算得上笨拙。
笨拙的……有点可爱了。
陆今白嘴边漾起浅淡的笑意，托着脸看入了神。直到主持人说友好交流不要吵架才扯回思绪，弹幕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吵翻了天，他往上翻弹幕，越翻眉头蹙得越紧。
什么叫只有脸能看？
舞不是跳得也很可爱？
这三百来号人到底懂不懂欣赏？
而且……陆今白算了算，一人民币的礼物就能算十票。
那一万分，到底算哪门子票多？
陆今白冷着脸选中最大额的礼物，数量调到十。
*
华丽的特效扑满了整个屏幕，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倒不是没见过嘉年华，但在双人擂台PK刷十个嘉年华、整整三十万分上票的确实是少数，太阔绰了些，也来得也太过突然。
姜至眨眨眼，第一反应是要用这么多票来羞辱他吗？再定睛一看，发现这票……好像是上给自己的？三十万……折合人民币——三万块？？？
等等，是乔衡真给他请水军了？不对，他还没毕业，哪来这么多钱？？
孙新云倒是反应快，拿起麦：“感谢用户2537LU给小姜送来的十个嘉年华。”飞速给工作人员打手势，示意给姜至麦，冲他比口型“感谢”。
姜至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麦还在发懵，上播前他做过培训，干主播最重要的一点是嘴甜会哄人。男人要喊哥，女人要喊姐。他攥紧麦克风，直愣愣看向镜头，轻声道：
“谢谢LU……陆哥哥送我的礼物。”
哥哥。
陆哥哥。
陆今白心口好似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他微微抬起头，隔着屏幕和那双精致的眼睛对视，附着在心口的痒意，蔓延到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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