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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新老板。”
乔衡大惊:“谁?”
“陆今白。”姜至补充,“云盛科技那个。”
“天呐?”乔衡不可置信,“云盛什么时候开展这种业务了?”
姜至抿抿唇不说话。
乔衡也没等着他的回答,自顾自道:“真是稀奇了,怎么想怎么不搭边啊喂。”
他对云盛了解颇多,研究生导师有位学长读了博。听导师说,那位学长就进了云盛,年薪过了三百万,年终奖另算,给他馋得够呛。
提到梦中情司,他没忍住念叨了两句:“可厉害了,云盛。”
姜至问:“那陆今白呢。”
“那就更厉害啦,云盛这些年一直再在上坡路呢。”
姜至又不讲话了,倒是耳尖浮上了点别样的色彩。
乔衡问:“你见到他没?”他口嗨开玩笑,“见到了给我吹下耳边风,等我读上博士就让我进去呗。”
“咳。”姜至不慎空耳,把耳边风听成了枕边风,险些被一口口水呛死,咳得腰都直不起来,给乔衡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
“没事咳。”他慌慌张张站起身,“我先去洗个脸。”扯下面膜一捧冷水浇下去,才把他从尴尬的空耳乌龙拽出来,“好了。”
这一打岔也把乔衡的话题跳了出来,他骂了几句檐明觉活该,又说想和姜至做拼豆,等返校后送给crush当挂件。东南西北一通乱扯后,才意犹未尽挂断电话。
姜至手里的木雕也成了型,这是一只抱着大爱心的小狗。他把边缘打磨好,安上铁环做成了挂件。
想起乔衡说要给喜欢的女生送挂件的事,乔大师性格就是这样,送礼物从大到小想到什么送什么。
乔衡送过他四位数的外套,也送过他路边买的五块钱的小玩具,性格大方到令人羡慕。
但他就不行,只要有人送他东西,他就回绞尽脑汁想回礼。
价格质量喜好程度,多维度对比。太贵了不行,太便宜的更不行,又担心送过去别人不喜欢,能纠结半天。
想尝试改变,可是没用。十几年的辗转流离他促使长了一颗敏感的心脏,别人一个表情变幻就能让他多想,因而每一件小事他都要再三斟酌。
姜至趴在桌上,精致的眉眼凝视桌上憨态可掬的小狗木雕,伸手戳了戳,小狗也跟着摇脑袋。
可现在好像不太一样了。
哪怕这个小玩意不值什么钱,只要他想送,也能毫无负担的送给陆今白。
为什么呢。
明明乔衡都说了,陆今白厉害得不得了。
手里的公司那么大,钱放肆挥霍一辈子也挥霍不完。
同时还是他的榜一,他的老板。
可他还是能从容地把这个不值几块钱的小东西送给他。
之前尚且不知陆今白身份的时候都不拿不出手,现在反倒是可以了。
姜至把自己的脸蛋翻了个面,和小狗嘀嘀咕咕:“虽然你不怎么好看,但是今白哥哥一定会夸你的。”
“不对,会先夸我。”
念叨完,姜至愣愣直起身,脑袋清明了几分。
他好像抓住了这个小疑问的尾巴。
毫无负担的缘由是,无论陆今白多么权势滔天、家财万贯,都是会依着他、对他最好的哥哥。
哪怕他在那辆逼近千万的库里南上放一排丑不拉几的小狗,陆今白也只会夸它们可爱。
*
入主天音后,陆今白彻底放弃了伪装,一到点就开着价格感人的豪车停在姜至小出租屋楼下。
姜至熟练地上车系上安全带,没急着吃放在手边的两个冰淇淋,而是在包里左掏掏右掏掏:“给哥哥一个小礼物。”
掌心躺着昨晚那只木雕小狗。
姜至眨巴眼,看着眼前男人的反应。
陆今白眉梢轻挑,接过小狗捏了捏:“终于舍得送我了?”
这个反应在姜至意料之外:“什么意思?”
陆今白把木雕挂在后视镜上,轻轻拨了拨,小玩意就晃荡着打转:“意思就是我等很久了。”嗯,没白等,比陆雁婷的那个可爱,还抱着爱心,下次就开这辆车去接她。
“哥哥怎么知道我会这个?”
“我就是知道。”陆今白温和看着他,柔声道:“很厉害。”
“它也很可爱。”
姜至抿唇藏起嘴角,窝在心里的小人得意哼哼两声,他就知道。
陆今白一定会先夸他,再夸他雕的小狗可爱。
他和悬在后视镜上的小狗一起晃脑袋,捧起两杯DQ点兵点将,选中了开心果味开吃:“其实两杯我吃不完。”
每次陆今白带给他的两杯他都要吃好半天,最后在杯底化成水给他心疼坏了。
姜至说完这句话,在心里和自己玩游戏,他猜陆今白肯定不会说以后只给他带一个。
“吃不完留给我。”
车内响起陆今白平淡的声音。
WIN。
姜至眉眼悄然一弯,挖了勺冰淇淋塞进嘴里。
第48章 愿望成真:姜至,我爱你。
一团再次开播时弹幕果然很热闹,伸冤的粉丝看戏的路人把直播间搅成一滩浑水。对于这种情况,经验老道的运营早有准备,两个主持人一个维持场面一个盯着弹幕,发现挑事的禁言拉黑一条龙。
场面没怎么失控,粉丝们精力也有限,闹过一阵就又是风平浪静了,仿佛檐明觉这个人都没有存在过。
姜至下播后照常卸妆换衣服,婉拒翟之临相约烧烤摊的邀请。
翟之临往脖子上缠围巾:“你怎么答应一天拒绝一天的,下播后不饿吗?”
姜至含糊应道:“今天不想吃。”
其实是陆今白来天音了。
天音勉强能算得上云盛旗下的小支线,陆总不是每天都来,更不是随时都在,大部分时间有专人坐镇。但他来就会给姜至发消息,小姜主播还蛮不好意思,颇有种一下班就背着同事和老板“幽会”的羞耻感。
打住打住。
姜至对着镜子拍拍脸蛋,什么幽会,乱七八糟的。
去顶楼的路他已经摸熟了,陆今白在给工作收尾,见他来自然而然招招手:“过来。”
姜至rua了把书包上的娃娃,慢吞吞走过去,扬长脖子看办公桌上的业绩报表。他的名字在白纸黑字的报表上遥遥领先:“哥哥,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
“你天天给我刷礼物,算不算……回流票啊。”
“从我的私人账户走。”陆今白有自己的一套道理,“不算。”
“那孙哥和照片呢?”
两天休整后孙新云就被调来一团当主持,廊道荣誉墙上的檐明觉也被换掉了,全挂上了他的照片。姜至从那边走的时候还怪害羞,总是和自己大眼瞪小眼。
陆今白丝毫不藏着掖着,温和看着他,大方承认:“那确实是我的私心。”
姜至耳尖飘红,把下巴埋进柔和的毛衣里偷偷笑了笑,眼睛也不自觉地弯成一轮冷月。垂着脑袋正好和桌上一排小木雕对视。
上次送给陆今白爱心小狗后,他回去又做了很多。小兔子小鸭子小猫会做的都做了,正一个挨一个在总裁办公桌上排排坐。
他是见过陆今白在云盛的办公桌的,上面摆着的都是精致昂贵的摆件。对比起来显得这一排小玩意格外丑陋,姜至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哥哥你还是把它们拿下来吧,这也太丑了……”
“很可爱,我很喜欢。”陆今白说。
姜至不由地想起小半年前,他第一次见到陆今白,这人也是这么夸他跳舞的。
他心里软绵绵的,像是藏了一台棉花糖机,不停地吐丝把整颗心脏都包裹了起来,甜滋滋的。
“哥哥呀。”姜至小声喊。
陆今白也跟着他放轻声音,大手一揽把他圈进怀里,摸摸他的背脊:“嗯?”
姜至顺从地跨坐下来,趴在男人的肩头。他肚子里有话,不知道怎么说,煎蛋似地不停给自己脸蛋翻面。
“这是怎么了?”陆今白低笑着问。
“你……能不能……”他俯在男人耳边和他咬耳朵,“能不能陪我去见妈妈呀。”
陆今白顺毛的动作一顿,如同断了电的机器,滑稽地卡住了。
“什么。”
姜至直起身,解释:“妈妈要带我走,但是我不想,我想留在江城。”
“我想和她说清楚,哥哥能不能陪我去。”
陆今白抬眸和他对视,那双漂亮的凤眸如一汪泉水,氤氲着飘渺的冷雾,割裂出不近人情的意味。但他却清晰的、明了的看出藏在里头直白的……依赖。
这个认知比任何一个亲密接触都要来得猛烈,轻而易举将他的神智燃烧殆尽。
“好。”他声音发哑,“我陪你去。”
*
姜雪然还住在舒家,姜至挑了一个上午回家。工作日家里只她一个,正支着ipad对着视频练瑜伽。
“妈妈。”姜至目光仔细描摹她的侧脸,眼眶发酸才出声,轻声喊她。
“回来了?”姜女士的目光只落在他身上一瞬,重新挪到了视频上,“来收拾东西的?”
屋子里暖气打得很足,姜至却感受不到热,背脊还渗出丝丝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妈妈,宁港我不去了。”
姜雪然秀气的眉头蹙起:“什么?”
姜至和她对视:“宁港,我不去了。”
女人那张漂亮的脸冷了下来,站起身披上外套坐在沙发上,矮了一头却依旧盛气凌人:“理由。”
姜至默了默,好半晌才抬头,话里没有辩解的意味,只是平淡地陈述:“妈妈。”
“我在江城,是有朋友的。”
姜雪然说,没有见过他把朋友往家里带,其实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没有办法把乔衡往一个他自己都呆着局促的家带。
他尽不到地主之谊。
“我也有工作。”
虽说团播这个工作并不适合他,很累也谈不上多喜欢。
但那里有真心对他的孙新云,有天天和他聊天的翟之临,有隔三岔五问候他的前同事,还有喜爱他的粉丝。
“我也有落脚的家。”
这是他第一次租房子,空间不大,但里面的东西都是他自己的。
他可以随意摆放屋内每一个物件,想穿哪双拖鞋就穿哪双,光着脚走也可以。
换下来的衣服,可以扔在盆里,也可以扔到洗衣机里。他的毛巾、牙刷、漱口杯,都有自己的专属位置。
“然后呢。”姜雪然红唇微张,反问道:“春节,你的朋友能陪你还是工作能陪你?”
“你不和我走,是打算以后都一个人吗?举目无亲活在江城?”
“我要是一去不回,从此定居在外,你留在这,是想和我断绝关系吗?”
姜至脸上的血色倏地被掠夺一空。
姜雪然目光如炬,盯着眼前跟着她二十二年之久的儿子:“你要搞清楚,你和我分开了,身边就再没一个亲人了。”
“以后出事了谁管你?生病了谁帮你?孤单了谁陪你?”
“不是一个房子就叫你的家。”
姜雪然每说一个字,姜至的脊骨就凉一寸。嗡嗡运作的空调散发的所有暖气都被层无形屏障隔绝在外,无尽头的冷气好似将他的喉管都冻了起来,割得生疼,半个句话都吐不出来。
原来她是知道的。
是知道的。
知道出事了需要人管,生病了需要人帮,孤单了需要人陪。
那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得到过。
外婆说妈妈不容易,说她当上妈妈的时候太年轻了,自己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他听进去了,从不给母亲施加无形的枷锁。
他的妈妈不需要和乔衡的妈妈一样,给他讲睡前故事。不需要和路边小孩的妈妈一样,给他买气球。不需要和电视上的妈妈一样,给他准备圣诞礼物。
她只要站在那里,他就愿意喊她一声妈妈。
可她竟然是什么都知道的。
姜至用二十二年建立起的认知轰然倒塌,掀起满地尘屑,和一颗砸得稀巴烂的心。
“我管,我帮,我陪。”
虚掩着的房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随着皮鞋敲击瓷砖的声音落地,响起淡然成熟的男声。
姜至循声望去,视线中陆今白的脸有些许模糊,不自觉委屈巴巴用气音呢喃:“……哥哥。”
陆今白被他的眼神刺痛了一瞬,当时不应该听他的在外面等。他拢住姜至冰冷刺骨的手,轻轻把人拽到身后,高大的背影竖起一道坚实的墙壁,俯视沙发上的女人,重复道:“我管,我帮,我陪。”
无形的压迫感四溢,姜雪然对上那对黑沉沉的锐利眸子,问:“你是什么人。”
她瞥见两人紧紧交握的手,终于品出几分不对味来:“你谈恋爱了?姜至。”
“他是留在江城的理由吗。”
“如果是,那我更要劝你想清楚——”
“妈妈。”姜至不知道那里积攒出了勇气,打断她的话。
他从陆今白身后走出来,手却紧握着不放,用力到指关节泛白:“你说的那些,我从前也没有过。”
“那些帮助,陪伴,我从来没有感受到。”
他喉结滚了滚:“不停辗转的居所,对我而言,也不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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