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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馈挑了下眉,“你是觉得,赵宁说当时她在和徐俊浩通话这个事情本身是伪证?”
陶利点了点头,“因为这通电话很大程度上,会让检方认为,徐俊浩没有作案的可能。”
宋馈叹了口气,公安和检察院这对儿冤家。
“在做类似认知问话的时候,患者一般是不会说谎的,在她自己所创造的世界中所有细节都会被尽可能的还原回来。
“除非,赵宁自己同意,否则没有人能让她这么做。
“包括医生,也没有办法去引导和控制病人去做违背他们个人意愿的事情。
“比如,对病人进行催眠时,如果对方没有自杀倾向,那医生也没有办法强迫对方去自杀,构想出自杀的场景。
“换言之,如果帮助徐俊浩做不在场证明是赵宁心甘情愿的事情的话,那么在强烈的自我暗示下,她是有可能在认知问话中说谎的,并且不会觉得这是错误的记忆。
“但结合赵宁后续的表现来看,我不认为她有为徐俊浩作伪证的可能。
“而且,在赵宁的叙述中,并不是徐俊浩打电话给她,而是她在雷雨交加的夜晚,路灯维修一片黑暗中,产生恐惧心里的情况下,无意识的把电话拨给了徐俊浩。
“即便不用认真问话,在我们怀疑徐俊浩是凶手后,也应该去查当时赵宁的通话记录,那就可以证明是她拨打的徐俊浩的电话,而不是徐俊浩打给她的。
“至于为什么她认为电话是对方打来的,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记忆是会出现偏差的。
“这在警察询问目击证人的时候是常见的一种现象,否则我们现在也不会重证据而轻口供了。
“还有一点,如果她很清楚自己在帮徐俊浩作伪证,那她为什么又在这半年内坚持看心理医生,想要想起来自己忘记的这段记忆?
“一年多了,大多数物理证据都没有了,她只要什么都不做就可以。”
陶利点了点头,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他按下接听键,片刻后,锐利的眼睛里浮现出兴奋的神色。
“太感谢你了,王队。”
他又客气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语气轻松,“王队说,找到姜玫的尸骸了。”
第49章 骨夹和胸针
宋馈也有些开心起来,“那我现在去医院看一下赵宁。”
陶利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宋馈摇了摇头,转身向电梯走去,轿厢门划开的瞬间他叹了口气。
他想到周旻说小慧是要去做家教的。
那么做家教就会和家长联系,现在找不到小慧的手机,只能是去查她的通话记录。
但这需要警方的允许和证明才能去营业厅查询。
他伸手在口袋中的手机敲了敲,想着晚上和陶利单独说一声,现在的时机不太对。
宋馈到达医院的时候赵宁才刚刚醒过来,情绪上还比较激动,正抱着闻讯赶来的赵姐哭。
他拎着水果站在门外看着,觉得能哭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强。
适当的情绪发泄,那些痛苦和悲伤也就容易翻篇。
差不多过去半个小时,赵宁才缓缓止住了哭泣。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神色平静的宋馈。
赵宁张了张口,“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宋医生。”
“你叫我小宋就行,我还没毕业,还不是医生。”
宋馈将水果放在桌子上,又让赵姐继续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才将手里一罐温热的八宝粥递过去,“补充一下体力吧。”
这句平平常常的话却逗笑了赵宁。
但下一瞬,那个笑容又变得异常苦涩。
赵宁大大方方接过八宝粥,低低地说道:“我是不是很蠢,居然被他骗了这么久,又差点儿搭上自己的命。”
宋馈张了张口,还没等说话,就听见旁边的赵姐义愤填膺得骂道:“徐俊浩他那就是个渣男!喜欢他只是你倒霉罢了!你有什么错误?!”
赵宁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宋馈想了想,“其实赵姐的话没有错,喜欢是一种很朴实的情感,它让你悸动,也让你牵肠挂肚,还会让你自责,甚至让你觉得亏欠。
“但喜欢也是相互的,不是一个人的。
“你和徐俊浩曾经真心相爱过,他也曾对你非常好,但也同样是这样的他,要至你于死地。
“这两者感情都存在,他喜欢过你,他也恨过你,一码归一码。
“你会觉得难过也是人之常情,就和你知道他曾经喜欢过你是一样的。
“不要觉得矛盾,或者是对不起其他人。
“这是自然而然会发生的。”
赵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行泪珠无声地从她清秀苍白的面颊上滑过,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早上……我真的在听到他请假了要陪我去旅行社,安排旅行的时候非常的开心,觉得自己真的太幸福了!
“可是后来……他忽然掐住我的脖子,是那么的用力!他还问我……是不是当初在电话中听到的呜咽声和现在一样?!
“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宋馈闻言愣了愣,思索了片刻,“赵小姐,你是说徐俊浩掐住你脖子的时候问你是不是在电话中也听到了一样的呜咽声?”
赵宁哭着点了点头,她至今没有想明白人怎么可以上一秒对着你甜言蜜语,下一秒就想要置人于死地。
她不敢相信曾经对她关怀备至的男朋友,竟然会对她下死手。
她当时居然也想过就这样死了算了。
“他打球骨折的时候,还是我带着他来医院看得病,打得骨夹!但是他——”
赵宁泣不成声。
赵姐一脸恨铁不成钢,一夜老了十来岁。
看着从小带大的姑娘如此难过,她也不忍再说些什么,只是站在她的旁边,将她轻轻搂在怀里安慰。
宋馈眨了眨眼睛,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遭逢大难,亲人的陪伴无可替代。
他马不停蹄回到分局,正巧看到唐谕拿着一个物证袋在找陶利。
看见他进来,也是微微点了个头。
“我们现在有两个发现。”
唐谕低声说道,“其一就是这个夹子,看起来应该是某样医疗器具,是在埋着姜玫尸骨的土坑里找到的。
“其二就是已经确定了个车牌号,这个车子19号晚上当天从长图开到了长冲,又通过长冲的道路监控,可以看到开进了香林小区,但在香林小区内停在什么地方就没有办法知道了,因为小区内的监控已经被覆盖了。
“此外,这辆车在20号凌晨三点左右又从长冲返回到长图,然后又在20号晚上9点半开始从春河开到长冲,目的地还是香林小区。
“21号白天没有动,差不多在22号凌晨零点从香林小区出来,按照车型和速度,从第十号监控进入,到第十一号监控出需要十分钟左右,但这辆车的通过时间却在五十分钟左右。
“这中间多出来四十分钟,足够他埋尸。”
陶利看了看唐谕和宋馈,露出一个微笑,“那我们现在可以会会徐俊浩了?”
“等一下。”宋馈毫不留情打断,“你怎么证明这辆车上的人是徐俊浩?你看不清他的面容,录像上只有下半张脸,就算徐俊浩不否认,他的律师也会问你这个问题。”
“我……”陶利说不出话,但他又知道宋馈说的没错,所以只能求助地看向唐谕。
唐谕指了指监控照片上的那件衣服上的一个小圆点,“监控中这个图案是一直出现的,所以我让图侦的人将它放大。”
他切换了一个界面,“这个图案其实是个订制的胸针,我在他们的家中看过,询问了厂家,是赵宁在徐俊浩生日的时候给他订制的,只有这么一个。”
虽然这也是个旁证,但巧合多了就不可能只是巧合了。
宋馈点了点头,忽然拿出一份病例,“我去看赵宁的时候,赵宁说徐俊浩当时打球骨折了,还是她带着徐俊浩看的医生,还打了骨夹。”
他的目光落在唐谕手中的证物袋上,“所以我就去医院查询了一下,还真的发现了徐俊浩的就诊记录,一年前他打球右手的无名指骨折,打了骨折夹。
“有可能埋姜玫的时候,徐俊浩太过于紧张,没有发现骨夹掉落进去。”
“我去做个DNA比对。”唐谕转身出去了。
陶利由衷的呼出一口气,第一次有了这件案子可以结案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去调查母婴养生会所的同事也找到了那把钥匙对应的箱子,里面放着姜玫的体检报告,她当时确实怀孕了。”
第50章 皇冠乐都
DNA报告出来时,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
被关在审讯室里的徐俊浩想睡却睡不了。
他被拷坐在一张桌椅连在一起的椅子里,正前方和两侧都各有一盏强光灯直射着他,完全没有让他躲避的余地。
警察还给他送了晚饭和水,但却没有将他的手铐解开,而且这段时间里一直都没有人出现。
他看着面前的盒饭和强光,听着肚子“咕噜噜”的叫声,内心一片焦躁。
没有警察打他,也没有警察逼迫他,甚至没有人和他说话。
徐俊浩觉得自己在精神上受到了折磨。
陶利站在单面镜后,手里拿着各项刚刚出炉的报告,看着里面的一切,感觉时机差不多了。
门被打开的时候,徐俊浩机械地转头看过去,但入目的仍然只是一片明亮的光,影影绰绰间看得两三个人影。
他们走到自己的对面,三面灯光暗了下去,一个人冷硬的问道:“徐俊浩,你考虑好了么?”
徐俊浩哼笑了一声,声音颇为沙哑,“我要说什么?警官,你想我说些什么?”
“你不问问赵宁怎么样了?”陶利看着面前的人那张原本俊朗,如今却憔悴不堪的脸。
徐俊浩微微愣了愣,撇了撇唇角,“死不了。”
陶利眯起眼睛,他原本以为徐俊浩对赵宁会有所歉疚,但好像并非如此。
“好,那你不想聊赵宁的话——”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刚刚仅剩的那一丁点儿温和也消失了,“那就说说姜玫吧!”
“姜玫?”徐俊浩若有所思,随意地问道:“我不认识,警官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你不认识?”陶利拿出一沓A4纸,“那为什么这一年来,你和她之间的通讯会如此频繁?”
他指了指上面一页,“就拿这张上面的记录,你们有时候通话会有3个小时左右,聊什么啊,聊这么久啊?”
徐俊浩不动声色地说道,“可能是客户吧,我们有时候会和客户打电话,说工作上的事情。”
“工作上的事情?”陶利微微一笑,“你确定?”
“……”徐俊浩谨慎地看了看,没有回答。
但陶利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他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震得对面的人抖了抖身体,“说!什么工作会在后半夜聊到天亮?!这么重要的工作,想必你一定会记得非常清楚吧?
“一定能把内容写下来吧?”
“我不能写下来,我们的工作有时候涉及到客户的隐私,不能随便公布于众。”徐俊浩搪塞。
“那你是要我开法院的证明,然后到你公司调查,再乖乖来写么?”
陶利冷笑了一声。
“……”徐俊浩选择静观其变。
“你还是收拾起你这些小聪明,老老实实地交代吧。”
陶利气定神闲,“警察这么问你,肯定是已经查到了证据。”
他伸手推了推前面的纸箱,“别不见棺材不掉泪才是。”
徐俊浩挑了挑眉,“空的吧?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陶利笑了,目光灼灼地看过去,语气却不轻不重,“皇冠乐都。”
徐俊浩闻言的瞳孔猛然收缩,俊美的面容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错愕。
“皇冠乐都”这个名字是被他压在箱底,永远也不想被翻出来的存在。
那是他刚刚上大学那会儿,虽然有助学补助,但他在乡下还有卧病在床的母亲和读高中的妹妹。
他需要钱支付这些费用。
他曾经做家教,去KFC打工,但却还是杯水车薪。
而且在大一下学期的时候,他接到了妹妹打来的电话,妹妹哭着说妈妈的病更严重了,需要手术。
而手术费用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当即就和导员请假回去看望重病的母亲。
他到家得那天,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妹妹穿着单薄的衣服被冻得瑟瑟发抖,小脸通红。
但她面前站了个人,好像是村里的马王婆,正伸长手掐在她的下颌上,左右摇晃,正用打量评价牲口的方式打量着她。
徐俊浩赶紧跑过去,将那个人推开,把妹妹藏在身后,厉声喝道:“你干什么!”
没想到对方没有害怕马上就走,反而是笑嘻嘻地又看了一眼妹妹,“这不是姑娘大了,要嫁人——”
“滚!”徐俊浩沉下面容,目光冰冷注视着对方。
马王婆一晒,扭着胯转身走了。
徐俊浩回身看着不住颤抖,眼泪横流的妹妹,什么也没说,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回家吧,好好读书。”
“可是……哥——妈妈——”小姑娘哽咽,她没忍心说家里没有钱,妈妈不做手术的话会撑不下去。
“没事,哥哥有办法。”徐俊浩将劈好的柴丢进灶台里,跳跃的火光在他乌黑的眼珠里闪烁,“你就好好地读书,照顾妈妈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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