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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音乐并不欢乐,也没多振奋人心,轻柔的恰到好处。
安抚了焦躁的情绪,也不会让人昏昏欲睡。
旋律流畅。
孟钢忍不住问道:“什么歌呀?”
“独家记忆。”
容琛笑了一下,这歌还是上次和陈昀宁一起去麻辣烫店见唐谕的时候,陈昀宁无意间调出来的。
“……”
孟钢也不禁失笑,“还真是应景啊,确实……够独家的。”
他转头看向窗外,葱翠的树木向后飞掠,车队安静快速地穿行在柏油马路上。
疲倦终于袭上心头。
他慢慢闭上眼睛,陷入短暂的睡梦中。
梦里,他又回到费家村。
两方对峙。
他义正言辞的和老村长交涉,激怒了本就暴躁的村民。
却没有陈昀宁挺身而出用冯翠花的案子拖延了时间。
也没有唐谕,宋馈的及时支援。
他们又不能真的和老百姓动手,只能被动防御。
等到市局姗姗来迟的支援时候,不止费成刚死了,他们来的七八个警察也受了重伤。
他也因为这件事被处分,一个月后受不了压力引咎辞职。
最后在一个暴雨天,被以前抓过的犯人捅死在了家门口。
……
车轮碾过石子发出的轻微振动,让他慢慢苏醒过来,一时间情绪还沉浸在梦中,让他有些恍惚,不知道哪里才是真实的世界。
车子停下了,他不禁下意识看向了主驾。
容琛也回过头来看过来,身上和脸上没有血迹,声音平稳地说道:“孟队,到市局了。”
孟钢没说话,只是伸长手臂拍了拍对方还扶着方向盘的胳膊。
才缓缓说:“好,我们走吧。”
他推开车门,走下去。
巨大的国徽悬挂在市局的门口,沉默地注视着他。
孟钢不禁笑了下,心头不禁有些百感交集。
他回想起那个梦。
白驹一隙,庄周梦蝶。
他不禁想也许真有那么个世界,发生了梦中的事情。
但,现在完全不同了。
不管是庄周做梦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庄周。
他都会更好的走下去。
…………
审讯费长刚的工作出乎意料的顺利。
面对警察的询问,他老老实实地承认并交代了同伙。
“和我一起的是我徒弟,白树青,今年23岁。”
费成刚的语气很平静,不等刑警问什么,就自顾自的开始说了下去,甚至连冯翠花的事情也交代了。
“我那时候被撞断了腿,导致行走不太方便。
“原本要结婚的姑娘也和我分手了,爹也成天对我长吁短叹,骂我是废物。
“我那段时间不敢出去,感觉抬不起头,所有人都瞧不起我。
“后来被我爹赶出家门,说我如果混不出样,赚不到钱就别回来。
“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只能趁着天黑赶路,走到哪里算哪里。
“后来到了个村子,饿的头昏眼花,正巧前面有个类似厨房的地方,而且墙很矮,还有缺口,我就用最后的力气爬进去了。
“里面睡了个人,但睡得很沉。
“我也只是想要找吃的,刚找到个馒头还没等吃,就被另外一个进来的人发现了。
“她大喊大叫的,我很害怕,害怕我偷吃的事情被她传出去,就想着杀了她。
“我也不知道拿了什么,就砸在了她的脑袋上。
“当时也怕睡着的人醒过来,结果他一直没醒。
“后来打死了她以后,我就跑了。”
他的语气有种平静的木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在平常不过的事情。
“后来躲了一阵子,什么都做,差不多半年了也没有人来捉我,我就去工地了。
“结果,第一份工的老板跑了。”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忽然笑出来。
“你笑什么?”刑警呵斥道:“这有什么可笑的么?”
“当然可笑了。”
费长刚不以为意,“因为这个老板就是后来我们去的第二家呀。
“卷跑了那么多钱,这么多年,他过得风风光光的,住着大别墅,开着豪车,还娶了个美女。
“可是我们这些干活的呢?老张因为没有钱看病早早就去世了。
“警官,你说这算不算天网恢恢啊?!”
他没有等着对方回答,又继续说下去,“也是从杀了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后,我发现我不自卑了。
“我得到快乐了,我终于找到了回去的方法。”
第176章 于无声处听惊雷
“那些有钱人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费成刚的表情又惬意又快乐,带着支配的快感,“死了也活该。”
“……”
讯问的警察翻了白眼,忍不住问道:“那那些被你虐杀的孩子呢?他们也有错?”
“他们无辜么?”
费成刚交叉了双手,咧嘴笑道:“他们没有花那些狗东西赚的黑心钱么?
“他们住的房子,吃的饭,穿的衣服,坐的车,上的学,哪一样花的不是黑心钱?
“总不能享受的时候开心,要付出代价的时候就说自己无辜吧?
“警官,理也不是这么讲的吧?”
……
【疯子】
这是部分警察在内心中默念的一句话,但偏偏又不能马上找到理由反驳他。
似乎……他说的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正当动摇的情绪漂浮在审讯室内外的时候,宋馈短促地笑了一下。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费成刚马上就看了过去,目光露出些不以为意的神色。
“怎么?你不这样认为?”
宋馈抬起眼睛,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没有一点儿笑意。
他缓缓说道:“所以,你觉得你在替天行道,劫富济贫,自己杀得人都是坏蛋,罪有应得,对么?”
“难道不是么?”
费成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宋馈弯了下唇角,答非所问,“我给你说个事情吧,用不了多长时间。”
他也没有等对方回答,“有个男人,小时候过得很穷,父亲酗酒不干事,还时常会打他的妈妈和姐姐,有时候他去拦着,也会被揍。
“后来有一年冬天,他父亲照样喝醉了,回来的时候摔在了土路边的水渠里,长夜漫漫,还下着雪,没有人发现。
“等他们第二天去找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那个时候,他们家连给他爸爸办丧礼的钱都拿不出来。
“后来村子上的人看他们孤儿寡母的,就给他们凑了钱,勉强办了事情。
“但好像命运往往就会捉弄他们这样本就辛苦的人。
“刚送走酒鬼父亲不到一个月,他妈妈在去赶集的路上出了车祸,没有抢救回来。
“这一下,原本就困难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了。
“村民们也生活的艰难,原本给他爸爸办丧仪的钱都是硬挤出来的,这一下,谁家也掏不出来钱借给他们了。
“姐弟两个可以去赚钱打小工,但是妈妈等不了,遗体不可能长期放在外面。
“那时候他姐姐,小姑娘才十八岁,花一样的年纪。
“就在他妈妈快要头七的前两天,他姐姐破天荒买了很多卤肉水果回来,还给他做了顿丰盛的晚餐。
“他很奇怪,追问姐姐哪里来的钱。
“姐姐只是说去城里卖草框的时候,在路边摊上捡了钱,等着人家找回来,把钱还给人家后,人家给了500块,这一下可以办丧礼了,让妈妈入土为安。
“他没有想太多,高高兴兴的吃了饭,和姐姐准备丧仪。
“但就在妈妈要下葬那天,他找不到姐姐了,后来还是村民跑过来告诉他,他姐姐在妈妈的坟头旁上吊自杀了。
“他两眼一黑晕过去了,后来还是在村民的帮助下,把妈妈和姐姐收在一口棺材里安葬了。
“但他一直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自杀,难道只是因为生活太苦了?
“直到后来,他中学毕业,去镇上打工,才从别人口中得到了当年的真相。
“姐姐当年为了能够让妈妈入土为安,在镇里卖了身,赚了那些钱。
“但这个事情对一个小姑娘来说,太难过去了,尤其还是她这样性格腼腆,温柔细腻的小姑娘。
“她过不去这个坎儿,又不想弟弟在额外花钱葬她,所以跑去给妈妈准备的坟头自杀,希望能和妈妈一起下葬。
“知道这件事情后,他要自杀,跳了河,但被路过的村长救了过来,告诉他这样是在辜负他的妈妈和姐姐。
“要带着他们的命,一起坚强的活下去,活出个样儿来。
“以后才能给妈妈和姐姐换墓地,让她们真正的能够瞑目。
“他也听进去了,确实努力。
“先从零工做起,然后学徒,也不挑工作,钱省下来,继续读书,后来在沪大的土木工程毕业了。
“毕业后也努力进了基建集团,做了高工。
“人生的第一桶金,给自己的妈妈和姐姐换了墓地。
“后来娶妻生子,开了自己的建筑公司,帮了很多务工穷苦人,也资助了贫困生继续上学。
“他以前走过这条路,这是他来时的路,他想让别人走的轻松些,哪怕这些人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后来他生意越做越大,还给一直照顾他的村里修了路,建了桥,让村里人去镇上大集方便些。
“还将村里的农产品介绍到朋友所开的连锁超市,带动了村子里的经济。
“让村里人也过上了好日子。”
宋馈停顿了一下,看向流泪的费成刚,“他肯定是你想成为的那种人吧。”
费成刚没有说话,但心却觉得痛。
“你肯定成为不了他。”
宋馈注视着他,眼睛里浮现出一片无机制的光,“不过,你肯定见过他。”
“我见过他?”
还沉浸在刚刚故事里的人机械性地问道。
“是啊,你不但见过他,还见过他的妻子和孩子。”
宋馈的语气很平静,但所有人的心中都掠过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还见过他的妻子和孩子?”
费成刚更疑惑了。
“对。”
宋馈点头。
他没有在等对方说什么,而是抬起手,拿出一卷卷宗,“故事中的主人公,叫于雷,妻子叫郑嫣然,儿子叫于靖,才上小学一年级,老师说他品学兼优,热情真诚,和同学们的关系很好。
“会主动帮助困难的同学,于雷当时资助的五名学生,也在这个小学,不过他们都不知道。
“这也是于雷的决定,他觉得他只是在供他们读书,也不想求回报,所以只要他们能安心上学就行,没必要知道资助他们的人是谁。
“但很可惜,这一切都在一夜之间破碎了。”
他顿了顿,落下一句重锤,“可能这么说你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说他们住在松竹富豪家园的别墅区,你应该能知道他们是谁了吧。
“没错,就是你第三起案子的受害人一家三口。”
费成刚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张开了嘴巴,大吼一句:“你骗人!你说谎!”
他当然听说过于雷的名字,虽然没有见过他本人。
但于雷的腾力建筑是他做工时唯一会把他们这种临时人员的待遇做成和正式员工一样的公司。
他怎么可能杀了于雷和他的家人?!
一定是这个狡猾阴险的臭警察故意诬陷他的!!!
第177章 那又怎么样
宋馈挑了下眉,眼睛微微弯起,没有笑意。
那神色分明是在说被审讯的人敢做却不敢承认。
费成刚恼羞成怒,直接指着宋馈破口大骂。
一旁的刑警瞪起眼睛就要喝止,却被宋馈抬手拦了下来。
年轻人用口型无声地说道:“让他骂,在消耗他。”
经验丰富的刑警马上也明白过来。
这是让费成刚将自己的那股气儿骂散,然后就会被予取予求了。
警方在询问中会不断施压,让犯人在巨大的心理压力面前犯错。
但有时候也会暂时偃旗息鼓,让犯人泄耗,失去自圆其说的逻辑。
终于,再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后,费成刚住口了。
骂的口干舌燥,面前的水杯也空了。
他抬眼看向对面,原本以为警察们会露出烦躁愤怒又无法对他怎么样的神色。
但出乎他的意料,对方都神色淡定,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费成刚的心突然打了一个冷颤,慌了一瞬。
体内那股从一直被压着的愤怒感情好像不见了。
宋馈无声地笑了一下。
拿出一个棕色的牛皮纸袋,从里面掏出一沓A4纸。
翻了翻,忽然抬眼看过去,“费成刚,你当年那起车祸是怎么来的啊?”
“……”
那已经太过久远了,但费成刚仍旧记得。
在车祸前半年,他就已经离开村子上城里打工了。
在一家餐馆里当服务员,活多,人难伺候,钱还少,整天挤在狭小的地下室,就琢磨着怎么能赚大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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