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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那个时候,还要法律做什么?还要我们这些警察做什么?
“还有什么是需要我们来维护的?
“都以谁的声音大为准就可以了。”
他的目光坦荡,情绪也不激动,但说出的话却颇为铿锵有力。
但正是这样的态度让王文也哑口无言。
欷歔的目光落在那道挺拔的身影上,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曾这般意气风发,想要做出一番事业。
可一晃几十年,他早已不是那个年轻人了,心也在琐碎的家长里短中失去了它的动力。
要不是还怀着一番想要为了人民做点儿事情的心情,他早就不干了。
王文知道此时此刻他说服不了这个徒弟。
有些事情,只能自己去经历。
但愿在以后的漫长岁月里,他还能保持着这一腔赤诚之心。
他苦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去就不去吧,但基层民警的生活就是这样。
"希望你……”
怎么样呢?早点儿适应,还是学着接受?
王文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
但到最后,却鬼使神差的说道:“永远能够保持这颗初心,师父希望你可以顺顺利利的。”
“谢谢。”
宋馈抿了下唇。
这件事后来李泽如也有打听,最后法院虽然最后判了小姑娘没有错误,但仍旧没有在园内提到警示,而且小男孩还在医院救治,出于人道,让小姑娘给了2000块钱了事。
而如果老太太一家在找小姑娘的麻烦,那么老太太的子女要承担这个责任。
算是各打了一板。
老太太虽然不服气,但也怕自己的儿女受到牵连,所以也消停了下来。
小姑娘后来把房子卖掉了,在离开这个城市前,跑去派出所给了宋馈一个锦旗。
她说,她能够坚持下来,没有被逼着忍下来,是因为那个时候宋馈坚决地站在了她的身边。
给了她勇气,让她有了抵抗的底气。
法不该给不法让步。
虽然她失望过,但也想开了。
这次她拗不过关心她的父母了,决定回老家发展。
宋馈送走她以后,将这个锦旗铺在桌子上,面无表情凝视着上面的字。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这件事了结的并不完美,不过还是各退一步。
不过已经是时下的最优解了。
但宋馈仍旧觉得有些遗憾。
他回想起师父的那句话,【基层民警的生活就是这样。】
在不久的未来,类似的案子还会层出不穷。
他抬起右手,轻轻地覆盖上自己的警号。
李泽如站在另外一侧,沉默地注视着这个倔强的同事。
他其实有些开始佩服起对方了。
原本他以为宋馈会因为这件事而失落,开始慢慢消极怠工。
但宋馈却不是这样,仍旧保持着热情,也仍旧坚持着自己的准绳。
这让李泽如更清晰的意识到他们不是一路人。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到时候派出所实习结束,他们就会各奔东西,这辈子也许都不会再见了。
他以为他们就会这样继续下去。
直到,实习期最后那次联合搜查。
李泽如没有想到宋馈会不顾自身的安危救自己。
看着那拉倒骑兵一同摔进风雨中轮廓,他听到了擂如战鼓的心跳声。
“宋馈!”
李泽如极少连名带姓地叫对方。
也许以往的每次交流都带着目的性,但这次不一样。
害怕和恐惧,甚至还有一丝丝愤怒的情绪充满了他的胸腔,沿着血液流转到了全身。
他冲上去扣住了骑兵,不再手下留情。
这是他自找的。
李泽如将左手卡进不断挣扎的骑兵的两个手腕间,微微用力,骨头错位的轻微“咔嚓”声隐藏在暴雨如注的夜幕下。
“——!”
骑兵痛的发不出声音,只能狼狈地抬起眼,看向这个不动声色就毁去他双手的人。
他知道他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攀爬端枪了。
这种伤痕隐蔽,但却会影响他双手的灵活和承重能力。
骑兵满怀愤怒却撞进了一双无表情的冰冷瞳孔中,那双好看的狐狸眼内闪过无机质的光,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条死鱼烂虾。
让他一个习惯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感觉到了畏惧。
骑兵费力的张了张口,无声地说道:“老大不会放过你的。”
可是年轻人却不为所动。
大力将他拉了起来,顺便又在他的手腕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下,痛的骑兵冷汗直流。
闪烁着红蓝警灯的押解车已经停在了他们三步远的地方。
李泽如将他交给了前来支援的同事前,用只有他们才听清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活着,他们就会去见佛祖。”
他又轻声说了个地名,那是掸邦的一个小村寨。
骑兵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向了身后的人。
但却被别的警察押到了车上,无力回天。
他想要大喊大叫,可却发现自己再也发不出声音。
他不知道李泽如做了什么,恐惧如潮水一般淹没了他。
他看见了自己的未来,却别无选择。
李泽如不再管那个骑兵,转头看向几步远外垂着头的宋馈,低声问道:“你刚刚怎么不先挡他的拳?”
但他没有得到回答。
宋馈看过来的目光有些虚幻,并不聚焦。
李泽如皱起眉头,他感觉对面的人好像出了问题。
下一秒,宋馈就伸出手,茫然地问道:“泽如,你在什么地方?我怎么看不清了。”
“……”
李泽如微微张开嘴。
第184章 从前事04--破茧
已经将人押解走,开始清点人数的王队长和师父都发现了他们这边的异常。
两个人走过来,了解了情况后又着急忙慌地联系了救护车将宋馈送去医院,李泽如陪同。
其他人则要回到所里,连夜处理今天的战果。
急诊室上空吸顶灯惨白的光颇为刺目,李泽如没有赶凑上前,只站在门口看着医生给宋馈做检查。
他的心脏仍旧没有完全平稳,依然强烈地跳动着。
这是他活了二十多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可以为他做到这种程度。
第一次,有人比起考虑其他东西前,优先选择了他,要保护他周全。
李泽如闭了闭眼睛。
这还真是个新鲜的体验。
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不在了。
大冬天被亲生父亲关在门外,饥饿,谩骂,殴打都是家常便饭。
尤其在父亲娶了新的妻子后,这种折磨变本加厉,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
父亲甚至会说当初就该把他丢在大地里,让狼吃了他。
而继母则在旁边抿嘴戏笑。
他当时只有三四岁,并不能反抗他们的虐待。
甚至还会渴望他们的亲情和疼爱。
但这种荒谬的期待直到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出生后,彻底的幻灭了。
那一天,这对儿夫妻一反常态,给他做了顿好饭,还哄着他穿上了新衣服,带他看了电影。
他虽然觉得奇怪,但到底只是个刚刚五岁又渴望父母疼爱的孩子,不可能想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居然要卖了他。
当时有多高兴,在车上醒来的时候就有多难过。
甚至沮丧到让他忘记了恐惧。
他一声不吭的跟着人贩子,辗转了两天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四周都是巍峨山脉,跑是跑不掉的。
他和另外几个年龄差不多大的小孩子被一起关在了一个不算大的铁笼里,吃喝拉撒都在里面。
环境脏臭不堪,但他们没有得选。
那些人贩子也有恃无恐地看着徒劳挣扎的孩子,混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扭曲的快感。
李泽如每天都安静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会带走一些小孩子,也会带回来另外一些小孩子。
他不知道他们的命运。
只是外面偶尔隐隐传来孩子凄厉的哭声会让他生出几分畏缩。
但他不会多言,也不会好奇。
直到几年后,已经成长起来的人回来报仇的时候才知道那些小房子里都是一些卖不出去或者卖不上价格的小孩子,被做成了人彘,最后丢到街上去乞讨。
李泽如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比较幸运的人。
来到这里差不多半个月后,人贩子就把他和另外几名少年挑了出去,先用冷水管冲洗他们身上的脏污,再给他们整理了头发,还让他们换上了干净的衣物。
最后在后半夜,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小旅馆前,点头哈腰地交给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带着墨镜的人。
那个人也带着几个差不多装束的人,冷漠地将他们带到了某个地穴内。
那里,还关着一大批孩子。
他们的年龄都差不多大,20个人一组,被划分开来。
开始学习各种各样的技能和知识。
认字是第一步,定期考核不过关而被带走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年幼的李泽如隐隐察觉到,似乎只要他们有某一项不合格,可能就会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为了能够活下去,他开始更加的努力。
后来,又有不同的老师教给他们不同国家的语言,每个人都要求至少掌握五门。
自由搏击和近身格斗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安排进了他们的日常。
再后来还会学习易容,侦查以及计算机编程等内容。
甚至是急救,开车,开飞机,跳伞,滑翔和潜水都会安排。
人员也从近二百多的数目慢慢减少到三十多人。
等到他们差不多十岁左右,开始安排了枪械的使用和拆装原理,战术以及情绪管理。
到后期还有生化知识。
李泽如的成绩一直都排在榜首。
他逐渐学会了隐藏自己。
小小的一个人,居然已经可以喜怒不形于色。
他想也许最后,还会有一件大的事情等着他们。
而如他所料的那般。
一年后,他们剩下的不到30人被关在一个巨大的铁笼内,铁笼的一边饥饿多时的猛虎不断地低吼。
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一些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和教官,簇拥着一个穿着黑色绸袍的老者坐到了高台上。
主持人宣布了这次考核的内容,他们需要杀死老虎,而且还要杀死其他的竞争者,只有最后活着的人才能走出这个铁笼。
李泽如闭了闭眼睛,他想他一年前的想法果然没有错。
但这些人耗费了如此精力,物力和财力来培养他们,就是为了今天能够看得尽兴么?
他忽然感觉到了一阵悲哀。
可是,没有人会和他一样想这么多,大家最迫切的需求都是不想死。
隔离老虎的铁栏被缓缓移开,老虎即使是饥饿也在保持着警惕的观察着他们。
片刻后,它扑向了他们当中身形最为瘦小的少年。
李泽如挡下了来自身边曾经朝夕相处的同伴刺过来的匕首,余光已经看见老虎将刚刚那个少年扑倒了。
尖牙刺穿了瘦削的身躯,血腥之气陡然爆炸在空气中。
有人干呕了一下,还来不及吐出第二下,就被身边的人抓住机会割断了喉管。
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过于饥饿的老虎此时此刻还顾上别人,只顾着低头啃食已经死去的猎物。
李泽如忽然意识到,现在是他们要团结起来围杀老虎的唯一时刻。
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凶猛的食肉动物一旦吃饱了,嗜血残忍的本性就会让它即使是不饿也要进行捕猎,戏耍猎物的行为。
“先杀老虎!!!!!”
他顾不上其他,他们已经在不断减员,现在场面上还有九个人,如果不立刻去围攻老虎,那么他们都将死无全尸。
但少年们怎么可能立刻就听他的话。
就算他们也理解了李泽如的意思,不过现在这种情况谁能保证其他人不会对他们先下手为强,搞偷袭呢?
他们不敢赌。
“杀了老虎后,我让你们三招。”
李泽如忽然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划开了他冰雪一样冷冽的气势。
剩余的人面面相觑。
李泽如在他们这一代中不论是枪械使用,还是冷兵器战斗,又或者是近身格斗都是第一名。
没有人能够超过他。
但如果在打过老虎,消耗掉他的绝大多数体力的情况下,近身杀了他的几率就有可能实现。
自己才有可能成为活下去的那个人。
而其他人不足为惧,相差不大。
短促的交流后,他们达成了一致。
进而转头开始围攻老虎。
但那头老虎也不是善茬,灵活转身后,一巴掌就将企图偷袭它的一个少年头骨拍碎。
刚刚还生龙活虎的人登时就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软软地瘫倒在地。
这让他们的内心都为之一振,不敢再大意。
但当李泽如侧身避过老虎扑击,滑跪在它跃起的身下,用锋利的匕首划破猛兽的肚皮时,鲜血涌出浇了他满身。
而此时,场面上活着的人也只剩下他一个了。
他狼狈的用匕首撑地,喘着粗气,勉强让自己不同样摔倒下去。
昏昏沉沉间,隔着被鲜血模糊的视线,他听见一个低沉但又充满生命力的声音说:“欢迎加入斗柄,巨门。”
第185章 从前事05--巨门
“斗柄?巨门?”
李泽如无意识地喃喃着,他感觉大脑已经不听自己使唤了。
疲劳剥夺了他快速思考的能力。
铁栅栏开门的声音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抬眼看过去,猛虎鲜血混杂着汗水在他俊美的面容上爬行,倒让他有了一种含血的隽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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