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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vis要去取信纸，Connad却制止道：“等等，以大哥的脾气，他知道姐姐和母亲死了会大发雷霆的，他肯定要把所有人类都杀光的！现在局势对我们太不有利，还是用别的方式告诉他吧。”
Connad注意到赛文在听到Augustine的名字后明显表现出了不安，赛文的眼睛望着卧室的门口，担忧着自己何时能逃走。
Bevis想想也有道理，Bevis问Connad：“你从圣城回来花了多长时间？”
Connad说：“从圣城坐火车到过渡带花了3天时间，从过渡带坐马车过来走了10天，所以差不多是13天。”
Bevis又问：“那一百年前你们又花了多长时间去圣城的？”
Connad回想了一下，说：“差不多三个月。那时候人类还没有火车，公路也没修好，基本上都是靠马车赶路的，马车也不是随时都有，还要看天气路面好坏。而且那时候黄昏协议刚刚签订，我们吸血鬼还要申办很多手续才能进入曜日帝国。”
人类忌惮着吸血鬼，但觊觎着吸血鬼所处的雪原，人类早就计划好要修建一条通往雪原深处的铁路，但奈何一直得不到吸血鬼贵族们的许可，本来在冰天雪地中修建铁路就已经是一件危险而艰难的大工程，若是还要时刻抵御吸血鬼的袭击，那么就更难以维续了。人类的铁路在雪原过渡带末端戛然而止，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前进的办法，吸血鬼为了与人类商人交易，为人类特别开放了马车通道，得到吸血鬼邀请的人类可以乘坐马车安全进入雪原，只听从于吸血鬼的雪马会将人类载去正确的方向，而有魔法加持的保暖车厢可以让人类在冰寒的飓风中保持温暖。
Bevis隐隐感觉大事不妙，Augustine大哥虽然为人严肃冷漠，但在长姐Dorothea的事情上绝不会有半点犹豫，母亲和姐姐如此友善又小心翼翼，却还是被恶毒的子弹击中了，那要是换做被仇恨冲昏头脑的Augustine，恐怕很快Sutherland家又要失去一位重要的眷属了。
Connad问Bevis：“大哥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会回来？”
Bevis说：“没有，之前他们去勘测其他新矿的时候顺便在那边住了一段时间，好像还清算了几个悄悄繁育人类的分家？总之他们并不会固定时间回来，但是算着时间应该也快了……”
Connad继续问：“大哥现在有婚配了吗？”
Bevis肯定地摇摇头，说：“没有，父亲也催过他，但他对其他人都不感兴趣。”
Connad没想到过了一百年大哥依旧固执，一百年对于吸血鬼来说也算是很长的时间了，就算百年海枯石烂，Augustine依旧不变。
Bevis看到了Connad放在门外的手提箱，Bevis问：“那是你的行李吗？就这么一点？”
Connad说：“带太多行李不好行动，我只带了必要的东西回来。”
Bevis说：“等大哥回来之后再说长姐的事吧，先让赛文帮你清理房间吧，你一百年没回来，床铺早已经结块了。”
吸血鬼的寿命比物品的寿命长，这算是个为数不多的麻烦事，一百年不会让吸血鬼有太大变化，但会让身边的物品都老化腐朽，即使是在永不见阳光的地下，也难免会留下干裂和脏污，Connad预想过自己的房间会旧得不成样子，床铺和家具可以换走，但地面和墙壁的清理仍需要费一番功夫，Connad在想要是家里一个佣人都没有的话，那他就要全部自己来打扫了。
在玫瑰院被摧毁之后，吸血鬼们逐渐失去了趁手的佣人，巨大的宅邸无人清理，吸血鬼们又懒得亲力亲为，于是很多房间被荒废，自持优雅的吸血鬼们把房间当做一次性，弄脏了之后就永远封存起来。但房间总有用光的一天，于是吸血鬼们便尝试自己繁育人类，但人类并不好养活，在这片没有药物也难见阳光的极寒雪原上，人类一旦得病便有很大的概率病死，更不用说是危及生命的分娩，所以即使有很多吸血鬼在尝试繁育人类，但能成功健康长大的人类少之又少，以至于最后不管人类的长相是否姣好、身体是否健康，身价都已直上云霄，再没有像旧日那样一个家族能圈养上千名血奴的盛况了。
Bevis使唤赛文道：“赛文，去帮Connad清理房间，把工具房里所有的抹布都带上。”
赛文听到了命令，他扶着床垫站起来了，木制的义肢并不灵活，他的脚踝扭起来非常僵硬，他走出房门，乖乖帮Connad提起了手提箱。Connad问：“家里没有其他佣人了吗？”
Bevis甩甩手，说：“全死光了，在你来之前，这座庄园里就只有我跟他两个人。”
曜日帝国里的人类平均寿命是70岁，而血奴因为常年失血和各种环境因素，平均寿命只有短短的40年，很多血奴在50岁之前就被主人以年老色衰等理由处理了，Bevis没直接说“老死”，Connad只能猜测之前家里的血奴们应该是因为各种原因意外死亡的。
Sutherland家的领地很大，从这片广阔的雪林到那座遥远的雪山都是Sutherland家的领地，其中散落的房屋更是数不胜数，那些都是玩打猎游戏时暂歇的小屋，Sutherland一家只住在主宅里，主宅从外部来看是一座三层高的红黑色城堡，窗户上全都覆着一层黑色的玻璃，主宅的四个朝向都建造了遮蔽阳光的走廊和入口，这样能极大地保证了吸血鬼即使在正午也可以安然无恙地在城堡里窥觊外面的阳光。主宅地上的部分是用来招待客人和给血奴居住的，而城堡地下还有三层，那里才是吸血鬼们的住所，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世界连空气也不愿深入，而吸血鬼不需要呼吸，可以在黑夜中看清万物，地下才是吸血鬼的世界。人类需要呼吸新鲜空气，还要有光亮才能看清东西，所以他们并不会贸然闯入主人的世界，即使收到命令需要潜入服侍，也只能在地下一层短暂地停留，从负二层往下的空气便是浑浊而凝固的，人类很容易就会喘不过气来发生窒息危险。
原本Sutherland一家的卧室都在负二层，但Bevis似乎为了方便跟赛文玩乐，而把房间搬到了负一层，Connad记得负一层原本是玩乐室与血族餐厅，一百年前Bevis就喜欢待在负一层与贵族朋友们交换血奴玩乐，现在Bevis直接把卧室也搬到了负一层，倒也省得他走楼梯上下了。
负一层的走廊里点着暗红色的燐火，微弱的光亮仅能照亮周围的墙面，在墙壁两侧盈盈燃烧的燐火让整条走廊变得幽深而神秘，这种燐火其实也是一种吸血鬼魔法，在灯盏里放置一块凝固的原浆晶石就可以实现持续燃烧发光，灯盏本身会缓慢地吸收领地的魔力，只要不是大火猛烧，那么灯盏供给的魔力就可以与原浆块燃烧时消耗的魔力持平，这样就可以达到永恒不灭的燃烧。本来这是为了在打猎的时候用光亮吸引野兽的诱饵魔法，后来就逐渐变成为人类血奴提供光源的平常魔法了。
赛文提着手提箱跟在Connad的身后，越是往地下走，赛文的呼吸就越是沉重，Connad回头问赛文：“你的名字真的是叫‘赛文’吗？”
身后的赛文久久没有回应，在走出数步之后，Connad才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并不标准的血族语：“我不知道。”
吸血鬼的发音和听力系统都比人类要优越，吸血鬼广阔的声域使得吸血鬼能轻松地将声音传得很远，也能听到来自遥远之地的细微声响，这造就了吸血鬼语言的复杂而多样，只要稍微改变一个音调就能表达出截然不同的意思，在人耳听来相似的发音也其实有多重意思，一些血族词语甚至不能用人类的声带发出，吸血鬼学习人类的语言很容易，而人类就算从小开始学习血族语，也很难将音调模仿得相像。
Connad忽然有些好奇，他站定下来转过身，用人类语询问赛文：【你是从哪里来的？】
赛文的脸上出现了困惑和惊愕，他的呼吸变得激动，眼神里也有了一丝焦灼，他迫切地想要用人类语回应，但绞尽脑汁后又无法说出贴切的话来，最后赛文用蹩脚的人类语回答：【我不知道……】
赛文对自己一无所知，他不安地抓着自己的衣袖，Connad对他的问话就好像在对他施刑一样。Connad没再追问，他转身继续往前走，下了一层楼梯之后，就是吸血鬼们进行休眠的负二层，曾经一家人的卧室都在这一层，现在父亲和大哥远走巡矿，长姐和母亲不幸去世，在Connad归来之前，这长长的、几乎看不清尽头的走廊就只有Bevis一个人在踱步。
Connad对Bevis的孤独有些同情，但想到Bevis以前对血奴做过的事情后又迅速收回了同情心，Bevis再孤苦伶仃也能悠然自乐，哪用得着别人对他犯同情心。
Connad的房间没有上锁，一百年前Connad把必要的物品带走后就放弃了这个房间，现在里面也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东西，Connad推开了房门，沉重的木门扫过厚厚的地毯，没有发出一丝声响，Connad走了进去，他忍不住轻轻嗅了一口气，灌入肺腔里的是一股陈旧又浓郁的老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赛文提着手提箱走进了Connad的卧室，走廊上的燐火已经不足以照亮Connad的房内，赛文睁大了眼睛也什么都看不见，他摸着黑想把手提箱放在墙角，手提箱刚一落地，就扑起一股纷飞的灰尘，赛文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Connad将赛文推出了房门，Connad说：“你别进来了，你去拿抹布和水桶来。”
赛文一边捂着口鼻一边跑开了，Connad在房间里转了转，一百年前的卧室其实没有什么家具，房间里最大的就是一张四柱床，原本是鲜红色的床幔与被褥全都褪色成暗红色，地上手工绣制的地毯被灰尘铺盖得一片灰朦，木制的桌椅全都布满干裂的痕迹，衣柜里只剩下几件夸张的蕾丝花边衬衣。Connad记得这些衣服这是姐姐的审美，Dorothea以前就很喜欢把Connad打扮得斯文优雅，连母亲也热衷于向人类商人购买当时最时髦的男士服装给Connad穿，Connad乖乖地做了姐姐和母亲几十年的装扮人偶，现在Connad身上的衣服也依旧留存有她们的品位与喜好。
Connad拿起一件衬衣往自己身上比对，衣柜上的镀金全身镜显照出了辉煌的人像，镜子里的自己仿佛年轻了几百岁。
Connad放下了衬衣，他走回自己的手提箱想取一只便携能源灯，他此次带回来的行李并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书、一本相册、一盏便携能源灯，还有一些零七碎八的纪念品。虽然东西不多，但已经是Connad能带回来的全部，Connad的出逃需要轻装上阵，自从圣城报纸上刊登了妈妈与姐姐的死讯后，Yvette家门口就被狗仔记者围得水泄不通，Connad就算请了保镖也不敢随意出门，吸血鬼无法在白天出门，但是人类可以两班倒，他们日夜不停地守着Yvette家的每一个窗户和门口的动静，势要挖出快人一步的新闻，Connad只能躲在家里用打电话来吩咐母亲的人类下属去处理Yvette的后续管理事项。
Connad躲在家中的日子只能靠外面的报纸来得知世事和舆论变化，大部分人类都在谴责圣代会的残忍屠杀行为，然而有少部分报社选择为圣代会站队，不仅无中生有编一些吸血鬼的恐怖谣言，还煞有其事地将一些人类暴行归咎于吸血鬼的心灵控制魔法。Connad原本想躲过一阵风头再出面来追讨圣代会的罪孽，但圣代会突然宣布要清除曜日帝国里的所有吸血鬼，不管那些吸血鬼是不是曾经帮助过人类的和平派，只要对方长着尖牙和尖耳，就要把重银狠狠地打进它们的身体里。
一时间全曜日帝国的吸血鬼都人人自危，不少吸血鬼为了保命选择拖家带口逃离曜日帝国，Connad也意识到了人类对吸血鬼的仇恨与报复已经无法停止，他自己也很快将是下一个清缴的目标，于是Connad将母亲的产业交给信任的人类下属后，在一个阴沉的白天打扮成保镖的样子，带着尽可能不显眼的行李逃离了圣城。
Connad垂下眼眸，他摩挲着与姐姐、母亲的合照，母亲在人类内乱的十年里给人类的和平派提供了巨大的物质与金钱资助，还通过雪鸮传信与过渡带的邮局跟和平派的领袖取得了联系，和平派能够这么顺利地在国际上崭露头角得到响应也有母亲的一份功劳，在黄昏协议的起草案中，领袖还把第一版的草稿寄给了母亲查阅，母亲虽然来自守旧的先祖吸血鬼家族，但她并没有对这些寿命只有自己十分之一的生命的痛苦视而不见，可就是这样里程碑般伟大的历史见证者，被愚蠢又自以为是的人类狠狠地击穿了心脏，化作一抔尘土消失殆尽了。
Connad捏紧了照片，过去一百多年间母亲和长姐都悉心地教导他要以平等的姿态与人类和平共处，Connad也满心以为只要保持真诚与善意就能化解从古至今吸血鬼与人类的纠葛，但是现在两位长辈都被自己的理想背叛，Connad也被猝不及防地丢下了，现实里的人类举着火把围着他们的房子，重银子弹在人类口袋里上膛，人类叫嚣着、怒骂着，被突如其来又强烈的种族仇恨占据了思考，Connad无法再通过黑色的窗户向人类示好。
“真是荒唐……这一百年到底是为了什么呢？”Connad对着照片喃喃自语，他隐隐听到走廊里传来木头碰地与水面晃荡的声音，是赛文回来了，他一只手提着一袋抹布，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装满水的水桶，似乎真的把工具间里所有的抹布都带来了。
Connad起身关上了相册，他往能源灯里注入魔力，灯盏上的玻璃灯泡就亮了起来，灯光明亮发白，几乎将半个卧室都照亮了，赛文对这散发着强大白光的灯泡吸引，他忍不住提着水桶就凑过去看，Connad跟赛文解释道：“这是魔法能源灯，是人类科技与血族魔法的合作产物，比燐火亮多了，是吧。”赛文把水桶放在了地上，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玻璃灯泡，然而指尖被炽热的高温烫到，Connad说：“小心，灯泡在发亮的时候会变得很烫，就像火焰一样。”
赛文似懂非懂地收回了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灯泡研究，很快眼睛就因为直射高亮的光源中心而酸痛流泪，Connad把抹布递到他面前，说：“要是你能帮我把房间清理干净，我就把这盏能源灯送给你。”赛文的脸上充满了期待，他点点头，接下了抹布开始去擦拭落满灰尘的桌面。
而在赛文背后，是Connad倏地变得冷漠的眼睛，那幽红的双瞳冷冷地注视着赛文颈上的项圈，Connad在心里喃喃自语道：
“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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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的人类科技因为有血族魔法的掺和，所以发展方向有些崎岖，有些产品人类还没发明出来，而吸血鬼已经在熟练使用了。有些技术人类已经推广开来了，而吸血鬼还不知道有这种东西。
*文中用双引号“”的都是血族语，用【】的都是人类语。
第4章 4
Bevis在房间里收拾着欢愉后的残局，本来这应该是赛文的工作，但赛文要去处理Connad那一屋子的灰尘，若是只侍奉Bevis一个人，那么赛文还勉强能有清闲时间，现在Connad回来了，赛文就变得分身乏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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