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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看清真身,彦翊运转内力压制住病症,将腰间的佩剑拔出,寒光掠过,凛冽的剑意有如无数尖刀,一瞬就划破这巨型蚯蚓的外皮。
“相比起虫族,你还显得挺小巧可爱。”
彦翊将佩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
趁巨型蚯蚓还没有下一步动作,他单脚点地一跃而起,衣摆无风自动。周身淡金色灵力环绕,组成数道繁杂纹路,最后都凝聚成一团,随剑锋直指巨虫头颅。
“嗤——”
身后,巨虫尸体轰然倒地,彦翊轻飘飘落回地面,睥睨剑锋沾染的污血,有些嫌恶的一点一点甩净。
整场战斗结束,他浑身上下依旧如初,只发丝微乱,气息滞了一拍。
那童声又传来:“吾圈养已久的虫兽——汝闯入秘境,究竟是何目的!?”
“若非吾仅存这一丝意识,定要好好与汝较量一番!”
彦翊却是一声不吭,蓦然以剑为柱,踉跄着半跪倒地,呕出一口精血。
那厢絮絮叨叨表达怨念的童音也停了。
半晌,那童音又哭丧开了:“吾最看不得血腥之物了!一看到就头晕目眩难受至极,汝这小辈,快给吾掩起来。”
没想到这秘境之主竟然晕血……
指尖无端生了团火,彦翊将火引向地上那抹血色,直到精血彻底燃烧殆尽,童音才止住念叨。
“考验已过,可以放我离开了吧?”彦翊抹去唇边残留的血,用同样的方式处理了,站起身又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汝便这般急着离开?”童音依旧有些发颤,似乎对于刚刚那抹血色心有余悸,“汝可是直接面对吾唉!就不想问问有关秘宝之类的问题吗?”
“没必要,我能找到。”
彦翊垂落眼睑,满不在乎的答。
童音一噎,只是很快又笑了起来,在洞穴内回荡不觉,空灵得像个鬼娃娃:“即便是有关汝那缺魂少魄毛病的救治方法——也不需要吗?”
他自以为抓住彦翊的把柄,甚至断定彦翊就是为此而来……毕竟一个半只脚入仙的人,没理由硬要跑来这秘境历练。
所以,他必定是为了求取什么续命的方法,才进入秘境的。
越想越觉得解释得通,于是童音难得耐心一回,打算亲自感受一下彦翊的请求。
哪成想……
“不需要,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彦翊语气平淡,装作看不出童音对此所含有的期待。
童音郁结:“莫非,汝进入秘境,只是为了好玩?”
似乎受到秘境之主心情的影响,方才只顾瓢泼大雨的天隐隐有了几声雷鸣,短暂而耀眼的白光使得彦翊注意到,巨虫触角上刻画了不少图案。
心生疑虑,他用剑挑起,再又一声雷鸣中真正看清图案的模样——是形似莲花一般的诡异红纹,不是画上去的,而是直接印在巨虫触角之中。
“这是……”
『宿主,这便是菡萏教的印记。』
彦翊后退半步,问那童音:“菡萏教?”
——邵柯修习的那个魔教功法,可短时间内提升功力数倍。
只可惜后期性烈,稍有不慎便会受到反噬,前世邵柯功力停滞不前,最后殒命于围剿之中,或许也是这个原因。
“汝知晓菡萏教?”童音听起来有些奇异,不过转瞬他又笑开了,“也是,吾所创立的教派,定是名震天下举世无双的。”
彦翊语噎,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菡萏教确实是名震天下了……毕竟是夜可止儿啼的魔教。
“喂,汝能给吾说说,如今的菡萏教发展成什么样了吗?”
童音还在那边细细碎碎的说着:
“虽然很淡薄,但吾能够感受到,此番进入秘境的,有着菡萏教特有的气息。”
一时之间,彦翊想到两种可能,这菡萏教气息可能指的是邵柯身上所散发的,亦可能是菡萏教教众浑水摸鱼潜入进来……
如若是后者,那菡萏教可当真是隐藏得好。
“对了,还不知汝怎样称呼?”童音方才从自己的无数疑问中回神,“吾太久不见人,一时之间便有些控制不住……若非到汝这个境界,寻常人可是见不到吾的。”
“彦翊。”
彦翊给出回答,趁着童音停顿,终于是插上话:“敢问前辈,能感受到秘境当中具体有多少菡萏教众吗?”
“吾如今就剩一抹残魂,苦苦维持这秘境不毁便已是极限,实在没办法确定有多少教众。”
彦翊又问:“那前辈可知,菡萏教功法修炼到第八阶层,如何避免走火入魔而功力精进吗?”
童音瞬间警惕起来:“汝问得这般详尽作甚?吾并未从汝身上感受到菡萏教的气息。”
彦翊俯身对空作揖:“实不相瞒,我进入秘境,是为了护一人周全。”
“那人亦习练于菡萏教功法,我忧心他受功法反噬已久。”
童音沉默半晌:“……当真?”
“千真万确。”
“也罢,”童音缓缓道,“若他真的能修炼到那个地步——”
“化解反噬的方法,便是寻来一株生于冰天雪地,终年盛开而不受冻害的莲花。”
“如若吾未曾记错,秘境中应当还剩下一株。”
彦翊语气更加恭敬:“还请前辈明示。”
童音十分受用:“太具体的位置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记得,那莲花在漫天冰雪间,一座独立而凛然的山峰峰顶。”
*
又从秘境之主那套了些话,彦翊才从独立空间离开,与先前同样的眩晕感过后,他出现在一间木屋前。
病症发作的时间已过,抑制许久的疼痛感逐渐减缓,彦翊收了佩剑,在确定里面无异样后才走了进去。
方才与那童音的对话中,彦翊其实得到了不少与菡萏教有关的讯息。
秘境之主建立菡萏教的初衷,其实是为了匡扶正义,救罹难者于水深火热间。奈何世上不公皆出于人祸,见识的丑恶越多,菡萏教也变得越发极端,直至成为杀伐果断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
而这些所谓的魔教功法,也并非如传言般伤人性命才可练成,只是后期艰难,需以不冻雪莲为引。
建立菡萏教的本意便不是为了祸害众生,因此,对这能避免功法走火入魔的东西,秘境之主也没有遮遮掩掩。
只是这样说来,究其根本,将菡萏教逼入魔道的,正是如今这些正道之人。
这样一想,邵柯前世死的何其冤屈。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除了邵柯之外,应当还有不少菡萏教混入其中,目的亦是那株雪莲。
与秘境之主所在的时期不同,这数百年来纷争从未断过,为了珍宝秘闻前赴后继,雪莲数量锐减,早已鲜少现世。
毕竟是菡萏教创始人留下的秘境,他们又怎会没有动静?
再者,漓渚子出山入境一事,或许误打误撞的,更让人坚信秘境当中有什么绝世珍宝。
『好麻烦啊……系统已经理不清了。』
『若只是理清楚关系那还好说,』彦翊轻轻按了按太阳穴,『难的是,你需要通过这些或真或假的关系达成目的。』
木屋内显得有些破败,蛛网密布尘垢满屋,柴木零零散散置于角落。内里只有一张床一摆桌一把椅,布置极为简单。
彦翊拂去桌椅表面的尘灰,将就着坐了下来:『这就是第二考验了?』
『应该是了,系统检测到,这里并不是独立的空间。』
彦翊点点头,试探性的感知了一下附在邵柯手绳上的那抹元神,可惜是无功而返。
或许邵柯还未通过第一关考验……
方才为了能迅速解决掉巨虫,彦翊的内力消耗极大,如今正好需时间来恢复。
『那便再等等吧。』
第65章 第四世界第十四章
刺入骨髓的寒意, 恍若一刀一刃,生生割向肌肤。邵柯低唔一声,从昏厥中醒来。
“师尊?”
入目皆是白, 他抖落身上积雪,在这皑皑白雪间唤了一声——可除了簌簌的风声,他的呼唤全都消匿于风雪呼啸间。
过了很久都没有回音。
邵柯心下一沉。
看来这秘境有些不一般, 竟然能驱散他与漓渚子。邵柯握紧佩剑, 运转内力将凛冽的寒意隔绝在体外。
腕间红绳颜色艳丽, 就像是划过的一道伤痕, 邵柯迈开脚步,一深一浅的来到一座巨石下,勉强能够遮风避雪。
缚仙索还在, 师尊迟早能找到自己, 但眼下他必须自己熬过这次风雪。
漫天遍地的白看久了有些晃眼,邵柯整个人都贴在巨石下,勉强抗住勐烈的风。
内力以从未有过的速度流失,暴风雪肆虐而过, 巨石在愈加猛烈的风雪中摇撼。四周已经没有可供躲避的东西了,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被这场风雪所摧残, 直至灭消。
再这样下去, 只怕当真要死在这秘境中了。寒风夹杂着冰雪, 宛如利刃出鞘, 磨砺着巨石的迎风面, 邵柯只稍稍偏移了位置, 便被划出数道血痕。
此地不宜久留, 可如今这境地, 谁也不知道隐在风雪肆虐后的, 又会是什么。
只是,邵柯从来都不是安守一隅之人,总归两难,倒不如趁现在灵力尚足,主动去找寻出路。
做好抉择,邵柯便一刻也不再耽搁,附灵力于剑身,生生破开风雪,一路疾驰间踏雪而驰。
凛冽的风雪自身侧呼啸而过,有如前世堕入噬谷耳畔逆行的朔风,倾袭这世间万物。他义无反顾的冲入前方,妄图以蜉蝣之力撼动大树,却当真将风雪掷于身后,不被这天灾所吞没。
渐渐的,周围的风弱了,漫天冰雪缓缓坠落在地,眼前迷蒙的景象也清晰起来。
邵柯收敛气息,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他赌赢了。
暴风雪所肆虐的地方其实只有方才所处的地段,当他下定决心要越过风雪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赢了。
回望身后,风雪依旧肆虐,邵柯扯下一截衣边,团绕着缠上伤口。
在他视线尽头,一座雪峰巍峨耸立,薄雾弥漫,仿佛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说起来,”邵柯自言自语道,“前世有这样一个传言——”
“菡萏教功法一共有八阶,前期提升极快,可一旦进入第五阶,便时时刻刻面临着被反噬的风险。而化解反噬的方法,便是寻来生于冰天雪地间,终年盛开却不受冻害的莲花。”
邵柯抬眸望向雪峰峰顶:“就是不知……这传言是否可信?”
终究是有这个可能的,邵柯思索良久,还是决定前去一探究竟。
毕竟前世的他可是受困于那功法反噬已久,不得精进还多生事端。
运着轻功,邵柯很快便来到峰顶。这里暴风雪依旧肆虐不断,所望之处尽是冰碴,看起来比山下那处还要凶猛。
没等邵柯考虑清楚,自己究竟是冒险去查探一二,还是想办法离开空间,一道似是由脑海中传来的稚音便急匆匆出声:
“恭喜入境者,成功通关……”
邵柯挑眉,看来这峰顶确实有东西,不然为何这么急着就赶人走呢。
也好,早些离开去找师尊。
然而,稚音在未尽言之时,不知为何被生生打断。
邵柯眼睁睁看着自己身前出现一道诡异裂痕,就像空间被外力强行撕扯开,伴随着极其恐怖的灵力波动,一道身影赫然穿过桎梏,进入独立空间。
邵柯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不对劲,转身就往风雪中心跑。世事当真无常,这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只期盼风雪迷眼,能够消匿自己的踪迹。
可他还是太天真,能够打破秘境里独立空间桎梏之人,又怎会轻易让人从眼前脱逃?没等邵柯一头栽进风雪的怀抱,身后便传来刺耳的破空声。紧跟其后的,是肩头撕裂般的剧痛和男人略显邪魅的声音:
“小崽子,跑什么?”
邵柯浑身一僵,有些不可置信的转身看向追击者——
只一眼,邵柯的神色便冷到了极致。
果然是他。
菡萏教左护法,秦泽。
反正跑不掉,邵柯索性不跑了,转过身直勾勾看着他。
邵柯向来不喜秦泽这人,今生是,前世亦是。且不说此人嗜好杀戮,草芥人命,尤其心悦于将老幼妇孺手无寸铁之人拿来戏乐——邵柯前世受万人唾弃,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就与这秦泽脱不了干系。
“怎么又不跑了?”秦泽揩去剑刃上的血,一步一步向邵柯靠近。他似乎一点也不急于杀死眼前的这个少年,反而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享受猎物临死前所展示出的恐惧。
邵柯明白,这是秦泽一直以来的“恶趣味”,不怀好意到令人恶心。
但……这也是邵柯唯一的突破口。
于是,他先是装出一副恐惧的模样,然后故作镇静的说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与我无冤无仇,为何径自攻击?”
秦泽笑得猖狂:“是,我是同你无冤无仇,但魔教杀人……又何需理由?!”
寒意自脊梁骨处慢慢爬上后颈,邵柯微眯着眼,调动全身灵力凝于追一。
生死攸关之际,他也顾不得自己与追一的契合度了。
秦泽癫狂的笑了一阵,又望向邵柯,眼中杀意浮现:“怎么样?已经怕到不行了吧?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终于找到你了,邵府仅存的小崽子。”
邵柯神色一凛,提剑飞身上前,直指秦泽面门。
秦泽能说出邵柯的这一重身份,就意味着他借魔教之手消灭邵府一事暴露了。
那么,即便传闻中的雪莲并不在这个空间,自己也绝无活着离开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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