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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像是最虔诚的信徒,耗尽一切,只为来到神面前说一句――“我爱你”。
夜晚终归于平静,邵柯在静谧间思索,若当初自己先遇见的不是黎暮,那么这样的彦翊,他会怎样对待?
还会是用婚姻作为条件,禁锢住对方这么多年,以“不爱”为刀刃,一次次的去剜对方的心吗?
不会了的,邵柯可以肯定。
在直面彦翊的累累伤痕后,自己似乎已经舍不得再这样对他了。
思绪一时间变得很混乱,邵柯再难入睡,在现实与梦境中沉浮,直至天光微晓,一缕朝阳穿过帘布间的隔缝入室,他才携满身疲倦起身。
彦翊也睡得不甚安稳,他开启的胃病症状被药片抑制,但总归是不太舒服的。于是在离床的刹那突感头重脚轻,踉跄着也没能稳住身形,软下身跌在床头。
邵柯闻声望来,魂都要吓没了:“彦翊!”
他急忙绕床过来查看情况,好在彦翊尚有意识,用手背护住了眼,只额头在床头柜撞了一下。
被撞的地方很快就通红一片,在白皙的肤色间特别明显,邵柯来不及多想,赶忙去洗手间拿来毛巾给他冷敷。
突如其来的关切与在意让彦翊有些不知所措,他略显惊慌的覆上邵柯的手,语气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邵柯……你这是?”
彦翊的表情很茫然,眼底却像泛起了期许,眸子都亮了几分。
胆小鬼。
邵柯在心底给出评价,连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好都能让他诚惶诚恐。
不过掰开来细品,都是这么些年来,彦翊因为自己给予的伤害,而落得的毫无安全感。
如果说,先前答应的一个月是为了利益选择,那么现在的一个月,则是邵柯幡然醒悟后决定的补偿。
“别动,”邵柯嘴上斥他,手里的动作却始终轻柔,“不好好冷敷,到时候肯定会肿。”
彦翊听后果真不再动了,只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人,乖巧得不行。
奶茶店是上午九点的早班,距离现在尚有一段时间,两人出了房门,公寓内依旧静悄悄一片。
昨晚大家都嗨过头了,此时尚且还醒不来。彦翊整理完一切,系了门边的围裙:“早上吃西红柿蛋面可以吗?”
邵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彦翊逆着光,发丝跃上金影,他笑容温润,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温柔:
“昨天说过的……还要做饭给你吃。”
“当然,你若是不喜欢,我也可以换了做其他的。”
“不,西红柿蛋面就行……”
邵柯的回答显得有些滞涩,心底因为彦翊的话语而悸动:
“我很喜欢。”
第8章 第一世界第八章
得到他的答复,彦翊嘴角的笑意更浓,转身投入忙碌。
邵柯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微微侧头便能将厨房里的光景一览无余。
他很少观察过彦翊非工作状态的样子,也从未与那人有过这般温馨自在的氛围。
朝阳和煦明媚,所及之处镀上一层金光,彦翊沐浴在这片微光之中,进行的动作利落娴熟。
他将围裙系在腰间,束身又显腿长,身后的裙带绑成蝴蝶结的样式,随着人的动作在身后晃晃悠悠,尽显俏皮。
面条在沸水里沉沉浮浮,乳白色的汤水泛起细碎的泡沫。彦翊将洗净的西红柿切成大小均匀的碎块,合着搅拌好的蛋液倒入锅里翻炒。西红柿的酸甜结合上鸡蛋的细嫩,再浇上咸香的酱料,简直是味蕾的福利。
软糯的面条在汤汁中舒展开来,红白两色卧在碗的每个角落,再在最上层撒上一点葱姜蒜末,最家常的西红柿蛋面就完成了。
西红柿蛋面简单且家常,不多时便烹饪完成,彦翊盛好端出来,浓郁的香霎时弥漫于客厅。
邵柯难得主动过来帮他收拾残局,在洗碗台甩净筷子上湿漉漉的水,转身间彦翊还在与裙带做斗争。
“怎么了?”邵柯先越过他搁下筷,然后又折回到他身边。
彦翊拉扯绳结的动作一顿,眉眼微垂,看似有些无奈:“啊……绳结绑太紧了。”
邵柯到他身后:“我看看。”
原本的蝴蝶活扣不知被这人怎样解了,缠缠绕绕又绑了个不规整的结。在强拉硬拽下凝成一团,怪不得解了半天也不见松。
倒是好笑,在商业局里叱咤风云的彦总,居然是个连蝴蝶结都解不开的人物。
邵柯微微凑近了些,半蹲着抽动绳端,裙带在他指尖环绕,最后松松垮垮落下。
“好了,”邵柯直起腰,洋洋得意的拍了拍手,“还得是我。”
“嗯。”
彦翊怔了一瞬,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后颈,随后走向餐桌:“尝尝好不好吃?”
面条还在桌上冒着热气,香味直扑鼻。邵柯踱步过来坐下,先喝了口汤。
汤汁浓郁,咸淡正好,面条浸润于热汤,还四散着条条分明,看着便很显诱人。
邵柯在充满暖意的食物中舒缓了疲倦的精神,很快解决完汤面,转头发现彦翊早已收了进食的举动。
“你就不吃了?”
彦翊给自己准备的份量本来就少,如今这碗里还剩下大半,可想而知他胃口之小。
“嗯……”彦翊似是托腮看了他半天,闻言目不转睛的回,“不太合胃口。”
邵柯忆起他那娇弱的胃,心想可能当真吃不下,于是叹了口气:“这里我来收拾吧,你再去休息一会。”
“没多大碍的,”彦翊因为他的关心而止不住笑意,“反正早就习惯了。”
吃过饭,伙伴们也陆陆续续起来,公寓一时间又热闹起来。邵柯二人稍作休整,便又赶往昨日兼职的饮品店。
虽说九点正式营业,但是先前的准备流程是丝毫不能耽搁的,他们很快投入工作,煮茶配料核对订单,直到迎来第一批客户。
或许是多了两位养眼大帅哥,又或许是门外架起的摄像机太过显眼,饮品店的生意比昨日更好,排队购买的人在店外折转几圈。
店员们都忙得不可开交,彦翊和邵柯作为门面更甚。邵柯一直惦记着彦翊的胃病,本想着一有空闲时间就盯人吃药,结果直到下午也没能停下来。
好在彦翊今天状态不错,没有犯病的征兆,还能与顾客搭茬。
“……嗯,记得,昨天实在不好意思。”
彦翊似乎与同一人聊的有些久,邵柯被吸引了注意,发现他正与柜台前的一位顾客谈笑风生。
是昨日那个差点被泼饮料的女孩,此时她笑靥如花:“没关系,又没真的洒到。”
“……更何况,后来还送了我一杯,说来还是我赚了。”
女孩狡黠的笑了笑:“不过,我作为回头客,可以加个好友吗?”
邵柯失手将小料舀出杯子,不知为何想起昨夜公寓内伙伴的话――
“没关系,总有一个合适的人在未来等你……”
――彦翊不可能永远的困守在自己身边。
邵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莫名其妙的惊慌再次涌上心头。
他强迫自己不去在乎,纷杂的思绪却如飘飞的絮,无法控制的越来越远。
一直以来,邵柯都被彦翊护佑的太好,没有情敌没有争端,可以充分享受彦翊全心全意的好。当然,他或许并不在乎,但不可否认彦翊确实优秀。
如今这患得患失的情感将邵柯裹挟,他不由得反思起来,自己真的愿意失去这份好吗?
邵柯没办法回答,潜意识却告诉他不行。
故作镇定的继续工作,然而这份失措情绪被系统的提醒泄露得彻底。
『目标人物好感上升一格……下降一格、又上升一格……』
系统被邵柯的反复纠结弄得没了脾气:
『哎呀,烦死了!宿主,等目标人物真正冷静下来我再告诉你到底升没升哈~』
彦翊余光瞟见邵柯的细小失态,双手撑在柜台,掩了眸底的情绪,然后挂上一丝笑:
“不好意思……”
女孩霎时明白了彦翊的意思,羞红着脸摆了摆手:“不,不用道歉,是我唐突了。”
『宿主,目标人物好感上升一格,』系统总算等来数值稳定,松了一口气,『这目标人物也太纠结了吧?』
虽说好感值稳定下来,但是邵柯的思绪依旧没停。整个人恍如大梦初醒一般,终于在这么多年后终于意识到,这场以利益为由婚姻的真正受害者,只有彦翊一个人。
因为这场婚姻,邵柯不仅夺走了彦翊几年来爱人的权利,还掠去他所有被爱的可能性。
说到底,究竟是彦翊因为那卑微的爱恋困住了他,还是他以恨意禁锢了彦翊?
邵柯曾坚信不疑的,自私自利的怨诫,在这一刻全部化作虚无。
“邵柯……”
彦翊见他愣在原处许久都不见动静,不由得有些担心:“没事吧?”
邵柯机械式的又开始起手中的动作,强忍住泪意咽下喉头的苦涩:“我没事。”
对了,彦翊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没有唤过他一声“小柯”?
邵柯眼前突然变得朦胧起来,眼眶四周寒凉一片。
哦,他记起来了,是彦翊胃疼到打翻水杯,执意挣扎起来接通电话。而电话那头没有关心,没有问候,只剩下绝情的逼迫与威胁。
……
【小柯,我可以抱抱你吗?】
为什么在那个清冷的夜晚,他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然后拥上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生理与心理上的双重疲惫几乎要压垮邵柯,当一天的工作终于结束,夕阳最后的光照在走出店面的那一刻,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酸涩的眼再也含不住泪水,邵柯怔愣着在原地眨眼,表情还维持着迷茫就这么落下泪来。
彦翊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异样,转身用后背挡住刺眼的光,然后从口袋翻出干净的纸巾,动作轻柔的替他抹泪。
“怎么啦?”
彦翊高他一头,于是蜷腿微微向下蹲,直到目光与邵柯平视:“为什么要哭……”
“还在上综艺呢。”
邵柯在万千思绪间终于冷静下来,他接过纸揩去泪,低低说了声:“是太阳晃了眼。”
对呢,他们还在录制综艺,黎暮也很快就要从国外回来,所有人都还不知道自己与彦翊的关系。
彦翊不疑有他,往前一步替他遮了光:“这样就没事了……走吧,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漫步于街道,长风穿过大街小巷奔赴来拥人满怀,前方的云霞火烧似的绚烂,身后拉长的人影交叠着汇在一起。
时光过的温柔淡然,于是常常让人忽略了它的存在。一周的同居生活很快过去,综艺录制也迎来了收官之日。
因为蒋冉的刻意塑造,这几日他们始终远离争端中心,保持良好人设,除了彦翊时不时发作的胃病,日子过得舒心惬意。
“恭喜大家成功完成一周的同居生活!”主持人久违的出现在公寓,庆贺大家终于完成录制。
“这一周,你们有欢笑,有泪水……”
所有节目的结束语都是万变不离其宗,在铺垫完所有直至升华主题,主持人才抛出最后的项目:“今天呢,是我们相聚于此的最后一天,节目组将带领各位前往我市最著名的景点――长山。”
“而我们要到达的地方,就是能够看到完整落日的长山山顶观景台。”
“向落日长山,出发!”
第9章 第一世界第九章
车队一路颠簸着行上山,蜿蜒绵长的道在林间千回百转。两侧的树木高耸入云,众人穿过雾气蒙蒙的山腰,径直往顶端而去。
彦翊蜷腿窝在后座,有些委屈的挤在狭窄的后座,身体不由自主的随车辆东倒西歪。
他的脸色是异样的白,唇瓣微微张开,艰难而又断续的做着深呼吸。
一个月时限已经过去三分之二,邵柯的好感度始终停滞在百分之七十左右,彦翊想着登山或许是个良好契机,于是在临行时就打开了胃痛症状。
然而他失判了。
在蜿蜒着又转过一个大型弯道时,他终于是忍不住,将难隐的痛呼声匿在呼啸而过的风声里,骂了句脏话:
“操……”
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晕车,后脑的钝痛与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交替着折磨人,就连定睛系统界面关闭病症都无法做到。
车辆实在颠簸得过分,唯有撑扶前座的椅背才能勉强稳住,彦翊借机将头搁在椅背上,指尖深深掐进皮质坐垫,以此减缓生理上的极度不适。
一旁的邵柯也没好到哪去,几次都控制不住,差点往彦翊身上栽。
“这路好绕……”
邵柯望向窗外连绵的山,不由得感慨:“不过景色当真不错。”
那边彦翊伏着脑袋半天没有回话,邵柯感到有些奇怪,推搡他的手停在几寸之外,被彦翊反手握住了。
“别动……”彦翊的声音很小,握住邵柯手腕的力度也很轻。
然而邵柯当真就不动了。
就这么暧昧的扣握住手又过了许久,终于,在历经一个多小时的磨难后,车队终于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石阶前缓缓停下。
节目嘉宾陆陆续续都走下车来,迎面而来的凉爽湿润气息驱散了因颠簸造成的不适。他们翘首以待,共同期望着登山的那一刻。
“彦翊,”眼见着只剩下自己这里还没有动静,邵柯抽回手,耳根后一阵发烫,“该下车了。”
彦翊低低应了声,抬起脑袋,倚着车门眼神焦距了很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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