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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想着,他高大的身影带起一阵风,手臂一伸,精准无比地将那个试图缩成一团的身影捞了出来,圈禁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啊!”
莫菲尔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下意识就向后退去,却忘了自己本就贴着墙,后脑勺便“咚”地一声,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上。
虽然不重,但也足够让他更加晕头转向,灿金的睫毛颤了颤。
伽利厄低头,看着怀里这具再次落入掌控的身体,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轻率的猜测:
“怎么,莫菲尔阁下?躲在这里,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纵?”
“你、你胡说什么,”莫菲尔差点跳起来,脸颊因为羞愤染上薄红,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失而复得的墨蓝色丝带,“我才没有!我只是,只是……”
——他只是迷路了。
这该死的基地内部结构如同迷宫,所有的通道和金属门看起来都一模一样,冰冷且毫无生气。
他刚才慌不择路地跑出来,拐了几个弯后就彻底失去了方向。放眼望去,全是一模一样的墙壁和走廊。
偶尔有高大的军雌身影在远处通道尽头闪过,投来探究或好奇的目光,让他感到浑身不适。
他不知道自己该回到哪里,那间醒来的房间他也记不得路了。
全然陌生的环境,除他之外全是块头比他大得多,气息也凶悍的军雌。
这里只有他一只雄虫,格格不入,随时都有可能被吞噬的危险。
所以他才磨磨蹭蹭地原路返回,但是在这里站了几分钟后,只觉得茫然无错,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办。
然而这番示弱般的实话,他是决计不肯说出口的。
他强作镇定,扬起下巴,用尽可能挑剔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惶惑,说:
“我只是不想回到那间破烂屋子,就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空气也糟糕透了。”
伽利厄没有因这明显的挑剔不悦,反而勾起一抹笑容,带着几分野性的痞气,仿佛早已预料到小雄虫会这样说。
“好啊,”他爽快改口,“既然你看不上那里的布置……”
莫菲眨了眨眼睛,金色的睫毛翩跹,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那张精致的面孔上逡巡,“那你就住我隔壁吧,那间的布局,应该能勉强入你的眼。”
“什么?”莫菲尔像是被什么轻薄了一般,语调扬起,“我怎么能住在一个陌生雌虫的隔壁房间?这不合礼节。”
哪有这么随便,这么轻浮的军雌?
在他所受的教育里,简直是惊世骇俗的安排。
纵使在文明的帝国,每年雄虫被强/奸致死的案例加起来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雄虫出门都要随身跟着一名雌虫,更是从小就被教育尽量避免与陌生的雌虫单独共处一室。
伽利厄摊了摊手,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那就没办法了。要么你将就住回原来那个小房间,要么就接受我的提议,住我隔壁。”
他哼了一声,“我要远离任何一只雌虫的房间。”
对于他的抗议,伽利厄只是置之一笑:
“很遗憾地通知你,我这里没别的地方可以给你这只娇贵的小雄虫。”
莫菲尔狐疑地眯起眼睛,试图从面前这张英俊的面孔上找出破绽:
“就这么巧,只有你隔壁有空房间?其他地方都住满了?”
虽然这里的内部看起来确实不算宽敞,但他绝不相信会如此恰好。
这个谎话连篇的大骗子,他恼怒地想。
他在心里愤愤地给对方贴上了标签。
面对这显而易见的质疑,伽利厄非但没有丝毫心虚,反而挺直了腰背,理直气壮地回答:
“是啊。”
在深色衣料的包裹下,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尊由力量铸就的雕塑,鼓胀的胸肌与宽阔的肩膀显露无遗,充满了原始的力量。
而那双金色的眼眸,却带着些许笑意,散发着掌控全局的自信。
伽利厄甚至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确凿无疑不过的事实: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还是个理直气壮的大骗子,太可恶了!
莫菲尔继续愤愤地想。
粉色的唇瓣抿得死死的,胸口微微起伏。
他看着伽利厄这副可恨的架势,又想到自己孤立无援的处境。
西索不知所踪,家族远在天边,这里的每一只雌虫看起来都不好惹,充斥着硝烟和战火的气息。
强烈的屈辱感和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
最终,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带着十足的不情不愿:
“好吧,我、住、隔、壁。”
“请,”伽利厄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我现在就带你去新房间。”
他没说话,垂下眼帘不去看伽利厄那张可恶的脸。
通往新房间的走廊依旧冰冷空旷,只有两人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在回响。
莫菲尔低头跟在伽利厄高大的身影后,那宽阔的肩背几乎挡住了他所有的视线。
浓密的金色睫毛像两把小刷子,掩住了那双碧波似的,足以令所有雌虫都会沉溺的翡翠色眼眸。
此时此刻,他的视线仅仅局限在自己脚下那一小片反光的金属地板,以及前方伽利厄那双沾着尘土、步伐沉稳的军靴上。
周围偶尔有巡逻的军雌经过,每一只都会用隐晦的目光盯着他看上几秒,让他如芒在背。
静了静,他攥紧了衣角,终于忍不住问: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这里全是陌生的军雌,只有我一个雄虫,我想回家。”
“我想念我的雌父,还有……西索。”
不仅如此,关于贝罗恩和温森的问题他还没解决。
走在前面的伽利厄脚步稍稍停顿,金色的瞳孔在阴影中暗了暗,掠过一丝冷光。
西索?
难道是那个不自量力,试图从他手里保护莫菲尔的亚雌?
那种弱小的虫子,连他随手一击都承受不住,恐怕早已在宇宙乱流中化为尘埃了,有什么可怀念的?
弱肉强食,本就是这片星域的法则。
难不成,莫菲尔真的会看上那种温柔的亚雌?
……眼光真的很差。
然而他没有露出半分端倪,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是用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嗓音回答:
“看我心情。你要是每天都能对我笑一笑,别说这些怀念其他虫子的话,说不定哪天我心情好了,就顺路送你回去了。”
莫菲尔:“……”
又在敷衍戏弄他,死虫子。
很快伽利厄在一扇门前停下,用万能权限刷开了门锁,为他打开了大门:
“到了,请进吧,莫菲尔阁下。”
莫菲尔稍显迟疑地走进去。
房间确实比之前那间宽敞许多,有一扇不大的窗户,能瞧见外面的陨石带和绚丽的星云。内置的家具虽然依旧是冷硬的风格,但勉强看得过去,还配备了一个简易的梳妆台。
整体而言,依旧简陋,连自家府邸最次等的仆从房都比不上,但至少比刚醒来时那如同牢房般的地方强多了。
他转过身,想对伽利厄说一句生硬的“谢谢”,然后再委婉地请伽利厄离开,让自己独自待着。
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伽利厄高大的身影便已经逼近。
雌虫一只手臂随意地撑在门框上,轻而易举地将莫菲尔禁锢在门框与他温热的胸膛之间,堵住了所有的去路。
莫菲尔瞬间警铃大作,掀起金色的睫毛,对上伽利厄近在咫尺的面孔。
一股硝烟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牢笼,密密地包裹了他。
太近了,太危险了。
他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一下接着一下,鼓噪不休。
他能清晰地看到黑色短发下,那双燃烧着不明火光的金瞳,以及左边眉骨上还未痊愈的细小伤痕。
伽利厄看着他瞬间绷紧的身体和写着惊惶的绿眼睛,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却带着狩猎者般的危险。
可爱的小雄虫。
伽利厄低下头颅,微微弯腰,温热的呼吸故意拂过莫菲尔敏感的耳廓,感受到那小片肌肤的战栗。
“怎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磁性的沙哑,撩动着莫菲尔敏感的心弦,“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我的新邻居,莫菲尔阁下。”
第86章 虫族世界06
“你在说什么胡话,”莫菲尔冷冷地反问,“这里是你的地盘,还要我邀请你进来做客?”
伽利厄高大的身躯依旧懒散地倚着门框,将莫菲尔囚禁在狭小的空间里。
“那好吧,我就在隔壁。”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那扇紧闭的门,“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我都能第一时间过来保护你。”
“保护”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暧昧不清的意味,更像是一种宣告主权。
莫菲尔丝毫不领情,“谁要你保护?”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笑一声,笑声震动着胸腔。
“雄虫不是帝国的瑰宝吗?”他故意用上了官方宣传的辞令,眼神却像在打量一件稀有珍贵的战利品,“既然这瑰宝阴差阳错落在我手里了,那我自然要先替帝国好好保护起来,难道不对吗?”
眼看莫菲尔挑起了漂亮的眉毛,就在他预感对方即将炸毛之际,他却忽而收敛了那副可恶的姿态,挺起身拉开一段距离,语气变得平静:
“好了,不逗你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他指的是这片星域永无止境的冲突和琐事。
随即,他又掏出自己的光脑,“你有什么事情,可以通过光脑直接联系我。”
提到联系方式,莫菲尔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
幸运的是,在经历了异常的混乱后,他那款精致小巧、镶嵌着细碎宝石的私人光脑幸存了下来,虽然表面有几道细微的划痕,但基本功能完好。
这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本能地想拒绝,谁要和这个野蛮轻浮、危险油腻的雌虫互换联系方式啊?
但话到嘴边,刚才在冰冷的走廊里,像一只无头苍蝇迷路的尴尬场面猛地浮现在脑海中。
他捋着一缕垂落肩膀的金发,手指修长白皙,手腕相较于雌虫很是纤细。
能随时联系到伽利厄,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也不是没有好处。
他抿了抿唇,拿出光脑,纤长的手指在光脑屏幕上不情不愿地操作了几下,最终露出了自己的通讯码,递给伽利厄。
伽利厄因此露出了一个笑容,挑起长眉,英俊的五官更显深邃立体。
莫菲尔却别开脸不去看对方,声音压得很低:
“……快点。”
好在伽利厄没再多说过分的话,利落地用自己的光脑扫描了一下,伴随着一道轻微的提示音,表明联系方式已添加。
“好了,”伽利厄微微一笑,“那我就先走了,有事找我,小虫子。”
他懒得理那轻佻的称呼,转身重重地关上了门。
倚着门板,盯着光脑的屏幕,莫菲尔眨了眨眼睛。
当他刚醒来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尝试联系外界。
然而无论尝试多少次,光脑屏幕上只会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标识,以及一行黑色冷硬的小字——【信号连接失败:未检测到帝国星域网服务】
阿尔法星以及周边星域,显然被伽利厄的势力设置了强大的信号屏蔽,他根本没办法将任何信息,哪怕是求救信号传递出去,更别提告知雌父自己身在何处了。
他不仅被困在了这里,还彻底与外界失去了联系,现下唯一有效的联系人竟然只有伽利厄。
*
夜深人静,只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诡异嗡鸣声,透过冰冷的玻璃窗,更衬得室内死寂一片。
莫菲尔心烦意乱,毫无睡意。
虽然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然而每一次翻身,都会摩擦到并不细腻柔软的床单,裸/露的肌肤因此泛起一阵阵刺痒的微痛。
他辗转反侧,不可遏制地怀念起自家府邸的舒适。
那张宽大柔软的奢华大床,躺上去仿佛置身云端。
西索总会在他入睡前,为他点上助眠的香薰,动作轻柔地替他掖好被角,用最温和的声音道晚安。
以前他都不以为意,直到失去才觉得美好。
与当下的处境一比,强烈的落差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淹没了他。
他真的想要换一个枕头,还有更舒适的床上用品,更合身的睡衣,常用的化妆品,外出穿的衣服,齐全的洗漱用具,镶嵌着月光石的梳子……
唉,他无声地叹息。
就在这个瞬间,他忽然想到伽利厄,伽利厄说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也包括这种事情吗?
更重要的是,他真的要半夜敲一名陌生雌虫的门吗?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强行压下去了。
在帝国的礼仪规范里,这样做几乎等同于某种隐晦的暗示。
对于一个雄虫来说,也太放/荡了。
他不能这么做。
可是身体的极度不适,令他一刻也无法在这张床上待下去。
他纠结着坐起身,在黑暗中摸索,从床头的柜子里取出了一枚精美的硬币。这是他总会随身携带的幸运硬币,其中一面镌刻了兰切里德家族繁复的徽章。
菱形盾徽,背景是如午夜般的墨蓝色。一只姿态优美的银翼夜莺位于中央,衔着一柄造型古老的银色短刃。夜莺的脚下,蜿蜒着带有尖刺的深红色蔷薇。
他将硬币紧紧握在手心,垂下纤长的睫毛,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就让命运来决定吧。
如果徽记朝上,就去找伽利厄,要求换个枕头,换床被子。如果反面朝上,那就忍一忍,睁眼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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