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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对曹杰也有些不满，甚至清楚对方不喜欢自己，可他们好歹同一公司，相处了大半年，更不用说之前曹杰还帮过自己的忙，还把醉酒的他带回家照顾。
欠人情比欠钱更麻烦。
昨天接到曹杰顾客的投诉，许风诚还礼貌耐心赔礼道歉，原以为两人关系能慢慢缓和，没想到是乌龙一场，人家曹杰说宁愿“死了”都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曹杰嘁一声，有些拘谨地望向窗外，他还是觉得两个人待在一起不自在，而且还是这么狭窄的车内。他脑子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夹了，居然真坐副驾驶，他们两个什么关系？就坐人家的副驾驶。
“小杰，我们是老乡，为什么要这样见面剑拔弩张呢。”许风诚轻飘飘地问：“如果我没来上任、不入股，我们两个会不会成为不错的朋友？”
曹杰陷入沉思，随之当机立断，“我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可能当朋友。”
许风诚缄默无言，很快到地方了。
下车时，两人氛围怪异，曹杰叼烟冷着脸钻进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这是和他们雨木最早合作的工厂，他们称为一厂。
这个厂专做贴皮家具。厂老板是他们江西人，本来是两兄弟，后来生意越来越大、行业内赫赫有名，兄弟俩分开干，就成了一二厂。
曹杰上五楼车间，这里灰尘弥漫，到处都是木屑和刺鼻的气味，他最讨厌来这种地方催货，免不了弄得满身灰，吃一嘴屑，而且这种地方如蒸笼，闷得要死，鼓风机轰隆隆地吹，半点不解热。
“哟！曹杰！”车间厂长见他来了，连忙摘口罩走过来，“你怎么不给信息啊。”
“我他妈发信息你不会连夜开你那破鞋躲起来？”曹杰拿烟盒给他发烟，“你们厂搞毛啊！我几万的单子全部退货，招不招木工啊？我明天帮你干活算了，反正那边一毛都赚不到。”
“哥们你说这话。”厂长用力拍他胳膊，“明天就过来开榫压板，我要你。”
“我要你爷爷奶奶！”曹杰甩开他手，“赶紧的，别的货我不管，我这几个单子必须给我弄出来，真是火烧眉毛了。”
“黑龙江那个是吧？”厂长同样满头大汗，他刚想说些什么借口，结果抬头看见了姗姗来迟的许风诚，他眼睛一亮，“怎么今天风诚也来了？”
许风诚伸出手，热络地调侃：“王总王总，好久不见。”
“我还总呢，你逗死人。”厂长伸手捏了捏他的掌心，“这么久没见你，越来越帅啊，你这发财升官，什么时候娶老婆啊。”
曹杰瞪他一眼，“你还操心别人老婆？我看你是够清闲吧，赶紧给我看看货！我的八十张桌面在哪里，你别告诉我还在劈，你现在还糊弄我，我今天脾气上来肯定一刀剁了你，还有你的马仔们。”
厂长哈哈大笑，“风诚你看他，每次来就跟放炮一样的，我以为他是陈浩南呢。”
曹杰几拳头呼他后背，看似简单打闹，其实下手也不算轻，“我告诉你啊，我没心情给你耗。我天天被你们工厂戏耍，拖今天拖后天，烦死了，我都没时间钓鱼了。你今天不出货，我不走了。”
许风诚不知道曹杰每次来都是这样“暴力”催货的，他实在忍俊不禁，走过去将厂长拉到一边，细说昨日：“王总，什么情况你都不知道，小杰这么急，是因为打款的时候签了逾期合同，百分之多少一天呢。”
厂长脸色有些僵，“风诚，你不知道啊，都在赶上个月的货，每天都在加班，真的不是故意拖你们公司的。”
“我知道，昨天是我跟顾客对接的。”许风诚唉声叹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北方那边人的脾气，把我叼飞天了，你可以想象那话有多难听。我还不是赔礼道歉。今天和小杰一起来看看，拍些视频给顾客，能安抚一下是一下，人家马上要开业了，这么大一批货都没过去。他在别的厂还有卡座呢，我只能先哄着。到时候赔点钱，弄点补偿，这还不是我们两边承担？我知道你辛苦，堵货难受，我们心里更难受啊是不是？要不这样吧，我和小杰今天就守在这里，我们一起加个班，让物流拉走我们就出去吃个饭。”
曹杰耳尖听见了，眼神古怪瞄着许风诚的背影，没想到他的催货这么“强势”。大部分业务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从来不签什么出货合同，特别是赔钱方面。因为这个定制东西没有准信，出了意外他没办法按时出货，这根本不是一个人说的算，工厂、物流、天气问题，什么原因都有。
不过拿违约金吓一吓厂里挺好，软硬兼施之下，厂长态度还算诚恳，喊了几个老师傅现场赶工他们的货，按照速度晚上能出来，实在不行也是明天上午。
可是曹杰知道，许风诚不可能和别的老板出去吃饭。
文总这人尤其忌讳公司的人和别厂人私下联系，这是不合规矩也不合道理的。到时候“勾结”在一起，工厂那边又不是和他们一家公司合作，到时候泄露些雨木“机密”，那就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了。
曹杰对家里人了如指掌，他姨夫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多疑。
两人在工厂走了一圈，拿明细单一个个核对，确保都已经开料在赶工，曹杰这才放心下楼，蹲在厂门口抽烟休息。
他胡乱扒拉头发，见许风诚风度翩翩地下来，形象还是那么“完美”，曹杰暗骂自己就跟下田插了秧出来的，怎么这个男人好像商场逛街买衣服一样？
“等等去二厂吗。”许风诚也点了根烟，他没有蹲下来，站得笔直笔直，放空自己望着远处破烂马路，这里偏，几乎全是工厂和厂房，四面八方都是吵闹声。
“我每次来一厂，他们就已经通风报信了，再去也见不到人。”曹杰吐一口烟，抬头仰望旁边男人的身影。
许风诚垂眸，盯着手里燃烧的火星，“他们不是赶不出来，是因为总把我们的单子往后排。也不知道是不是杀熟。”
“他们就这样。知道再怎么拖货我们也会往这里下单。有时候人和人之间关系太好就会出现弊端，比如忽略、轻视、得寸进尺，最后关系闹僵，彼此还抱怨大家都变了，没以前那么纯粹了。”曹杰这话颇有道理，说完这些，他用力捻灭烟蒂，“所以啊，不要对他们太客气，我手里要有根电棍，巴不得一个个过去，电死他们。”
“这可不是缅甸。”许风诚笑，他看着年纪轻轻的曹杰，说出一句真心话，“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只是不善言辞。”
曹杰挪开视线，他脑子里无端想起这张道貌岸然的脸曾经哭哭啼啼，眼眶绯红，还抱着他撒娇乞怜……
曹杰的语气突然变得又急促又粗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他妈就善言辞，不是一个好人。”
许风诚捂嘴笑，心想他太有意思了，说话还挺可爱的，男人同样灭了烟转身，“走吧，我们回公司了。耽误太久了。”
许风诚不紧不慢走在前面，曹杰挠脑袋，他头发都乱了，叹气站起来，双手插兜跟上去，可这时，面前人忽然弯下腰拍了拍裤腿的灰尘。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拉长了他的背部和腿部的线条，衬衫褶皱消失，透出几分朦胧的肌肤，臀部这么微翘，那一块布料紧绷，弧度格外诱人。
曹杰震惊到止步，他内心大操一声，觉得这个许风诚好像、好像故意在勾引自己！一会儿记得他喜欢喝什么，一会儿帮他处理问题，一会儿对着他撅起屁股……
曹杰心里没由地升起一股火，“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特别好骗。”
许风诚直起腰扭头，有些莫名其妙：“什么？”
曹杰迈开腿越过他，重新走到车子边，等许风诚刚解锁，曹杰便一屁股坐回他的副驾驶，嘭关门，满脸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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梗老但到
风：呼吸
杰：勾引
第12章
这个骚货。
曹杰想从旁边拿水压压惊，结果许风诚也准备弯身，两个人没有预谋凑近，曹杰怔愣住，近在咫尺许风诚半垂的眼睛，修长的睫毛微微闪动着，鼻翼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此刻那股子香和气息扑面而来。
曹杰一下子弹开，车子都震了震，许风诚吓得不轻，因为他的动静太大了。
“我靠，你、你差点碰到我！”曹杰脸热心跳加快，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颜色，“你神经病吧。”
许风诚被骂一顿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小子发什么疯，自己刚刚招惹他了吗？好在男人脾气好，他拿出水递给他，语气不咸不淡，“碰到就碰到了，你有什么传染病吗，碰都不能碰。”
“许风诚！”曹杰登时炸开了，“你他妈才有传染病，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同性恋就有传染病？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揍你？”
许风诚拧开瓶盖想笑，“我没提你同性恋怎么了，你看你，又急。”
曹杰气得一把拍腿，“别和我说话！”
“……”许风诚润润嗓子，将水瓶放好转头望着曹杰，思忖片刻问：“提到这个，我有个事想问你。上次小区那个男的，是你的男朋友吗。”
曹杰后悔自己提起这个“同性恋”话题，让他又想起许风诚知道这个破事。现在人家毫不避讳地告诉外人他不结婚了，但许风诚手里还握着他的秘密，反正就跟一个炸弹似的，让他浑身难受。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曹杰没好气，“怎么？你想告诉老板？”
“你想我说吗。”
曹杰瞪过去，“你觉得呢？”
“我没那么无聊。”许风诚淡然处之，“不过你想说，我也可以帮你传信。”
曹杰叉腰抱起胸，“你别阴阳怪气，我想出柜的时候自然会出柜。”
“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喜欢男人。”
曹杰冷脸，“喜欢就喜欢了，我有什么标签吗，非得喜欢女人不可。”
许风诚一字一顿地说：“我只是觉得，你身边要是配一个女孩子，肯定特别养眼。要是能找女朋友，可以去……”
“闭嘴！”曹杰无语：“我要说几遍？我喜欢男人是天生的，没办法，根本就不可能喜欢上女人。我不想再听这种东西。”
许风诚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干笑道：“好吧，我不太懂喔。所以那个是你的男朋友是吧，长得挺好看的。”
曹杰呼出一口气，闭眼不耐烦，“不算，只是打炮的关系。”
许风诚内心一惊，他也不算古板封建，对这些事情略有耳闻，但是发生在身边，发生在曹杰身上，就显得特别不可思议而且不正经、不合适、不干净。
男人故作淡定地说：“你、你这样，还不如去谈个恋爱呢？这样的话。”
曹杰听这话，抬眼看了他一眼，露出鄙夷的神色，“你想谈恋爱吗？你他妈怎么被未婚妻甩啊？同性恋和异性恋除了性别不一样，性质有什么不同？这样的道理很难理解吗？我没遇到我谈哪门子恋爱？”他讽刺一笑，揶揄嘲弄：“随便找个男人？你愿意和我谈恋爱吗。”
又嘴快了。
曹杰脸一僵，他只是听见许风诚说这么轻巧就来气。他淡淡扫了男人一眼，发现对方没生气，干脆当做没说这些话，自顾自地掏出工作机摆弄，看群消息。
“未婚妻那事，我不想讲真正的细节。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吧，我也不在乎。”许风诚启动车，不动声色，“我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意思。但是，我说实话，如果有一个男人追求我，我不会怕他、讨厌他，我会认真考虑一下我们合不合适。不过我确实喜欢女人些，我要实在受不了，我肯定会好好和他聊聊，把话说清楚。你不要觉得我很排斥你们这个群体，我只是认为这种肉、肉体关系不好。就算是一男一女，这样的关系也不好。”
曹杰终于正儿八经地看着许风诚，突然眯着眼睛一笑，“你这话很让人怀疑。”
许风诚皱眉，“什么怀疑？”
“你其实对男人也有点意思吧。”曹杰有种抓住他小秘密的得意，“我看得出来。”
许风诚被这个话弄得猝不及防，望向他卡壳，“这是什么意思？呃，我什么？”
“你也喜欢男人。”曹杰斩钉截铁。
许风诚虽然不满，却也没表现出来，“怎么可能。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个倾向，我喜欢女人，很喜欢。”
曹杰半信半疑，眼睛从上到下打量他一番，故意诈他道：“你上次喝酒自己说的。”
许风诚哭笑不得，“不可能啊，我是喝傻了才会说自己喜欢男人吧。”
“你这什么意思？说我傻？”
许风诚忙解释：“你怎么这样想问题呢，我只是想证明，我的性取向肯定正常。”
“对对对，我他妈不正常。”
许风诚讲不过他，噤声了。
曹杰翻他白眼，随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一会儿，反正不愿搭理许风诚了。
他脑子里忍不住回忆那天夜里，或许当时许风诚被什么夺舍了，再不济也是有双重人格，那晚上又温顺又好支配，根本与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完全就是两个人。
要是能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曹杰自己都吓一跳，暗骂自己疯了，他听话有毛用啊？还不是照样坐那个位置，照样耀武扬威、装模作样，现在还对自己一个同性恋勾勾搭搭。
太他妈无语了。
曹杰黑下脸，他有点怀疑许风诚的是不是故意的，纯粹直男的恶趣味。
好多直男第一次发现身边有GAY，就会特别好奇这个群体，三天两头试探，拉拉扯扯弄得模棱两可，直男的基本套路罢了，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幻想。
最后让可怜的同性恋上当，然后轻描淡写来一句：对不起，我是直男，你要是女人就就好了。
滚吧你，这个傻逼许风诚！
曹杰气得呼吸都粗了，他呼哧呼哧喘气，许风诚瞥他一眼，默默地将空调温度调低，放了一首舒缓动人的轻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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