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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风诚尴尬地挠头，“是，这事确实是多亏你。小杰，今天休息，刚好就我们俩，要不我们掏心窝子谈一谈吧。”
曹杰眯起眼睛，“什么？”
许风诚又坐了回去，组织语言道：“就我们这个关系，我们好好谈一谈吧。”
“我们什么关系！”曹杰拔高音调：“你别想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要生气……咳咳……”许风诚喉咙难受，脑子也痛，顾不上询问了，他直接顺手拿茶几上的瓶装水，小心翼翼润口唇和喉，脑子里闪过一个奇怪的画面。
一只手在强灌他水。
许风诚拿下瓶装水，甩甩头，接着看向表情古怪的曹杰，轻咳道：“你不要激动，我们确定要好好谈一谈。”
曹杰丢下柴犬，板着脸坐在茶几一边的榻榻米上，一脸不爽与怒意地直视他。
“你看你还愿意帮我，肯定没到恨之入骨的情况。”许风诚诚恳地问：“对吧？”
曹杰冷笑，“我是给老板面子，毕竟你是他的亲亲宝贝。”
许风诚拿纸巾搽脸笑了笑，“你是在意文总的看法，还是在意我这个位置啊。”
曹杰脸色阴沉下来，许风诚见他在意这个话题，忙不说了，只是好言好语道：“小杰，反正我欠你个人情，我记住了。”
“你昨天去深圳干嘛？”曹杰冷不丁扭头一顿讥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破事。许风诚，我告诉你，你和未婚妻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不对，是前未婚妻。你现在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不告诉别人我是GAY，我不和人说你那点可怜的破事，就这样。滚。”
许风诚被赶出来了。
他一只手拎起自己还没干透的衬衫，另一只手犯愁地注视着自己胸脯的印花，叹口气摇头，这回清楚曹杰这小子在意什么了。他肯定特别在乎他姨夫和小姨的看法，以及这个所谓的“认可”。
许风诚想通了，曹杰这么拼命接单努力工作，回回想拿销冠，不要钱不要名，只想要家里人的那句“你真棒”，归根结底到底是小孩子心理。挺好懂的。
不过，曹杰那番话点醒了许风诚，他昨天跑去深圳的“窘事”大概是酒后吐真言道给曹杰知道了。
许风诚回到家才后知后觉，他没有被耍，纯粹是被骗了。男人垂眸盯着那无比讽刺的戒指，摘下，轻轻丢回原处。
女方悔婚，彩礼三十万没了。
许风诚打内心是愿意给她的，因为确实耽误对方大半年，或者说，毁掉了她的名声。他们江西老家那边偏，十里八乡挨得近，一个和他订过婚的女人，基本上是相当于结婚了。所以这样分开的话，对他一个男人影响不大，可对她一个女人而言就是名声扫地。这道理就跟二婚男的肯定比二婚女的要体面些。
这个看法是世俗的，许风诚知道自己不代表世俗，可世俗不会放过谁。
这三十万弥补女人，他认了。
可是前一阵要求买车这事就不对，女人当时还信誓旦旦年底的婚事，言之凿凿那些未来，许风诚捧着一束玫瑰花到女人的4S店，才知道她七夕已经约了人。
他的未婚妻有别的追求者。
男人开的是卡宴，许风诚是去年才提的腾势Z9GT，从气势上而言，许风诚只赢在了科技上，他和他的车还算年轻。
女人综合考虑，选择了别人。连外人都看得到，另外那男人确实对她更好、更体贴。所以她对许风诚说，你长得帅没什么用，反而给人一种不靠谱的感觉。
许风诚还以为这是夸人呢，结果从这里开始，女人讲话越来越难听。
她私下对许风诚讲，这事大家都没错，要真有的话，许风诚比她的毛病还大，因为太过分了。
许风诚知道她嘴里的“过分”是指订婚宴那回自己没有留下来陪她，可男人有一套辩解，他语重心长说，觉得两个人发展太快，可以慢慢了解再来的。
女人反问他“慢慢”是什么意思呢？许风诚沉默了，他也心知肚明，这大半年根本不是发展慢，是根本没有发展。
许风诚不知道说什么，那就是留给别人机会了。
女人对他一番评头论足，明里暗里全是讥讽和嘲笑，她拿车比车，拿许风诚的Apple Watch和那个男人的Cartier做比喻，最后落下一句，你还是太年轻了，这次就当买个教训吧。
许风诚回来时格外难受，不过并不是因为“未婚妻”没了，两人本来就没什么感情，他只是被女人阴阳怪气一顿有点生气和伤心，三十万连声谢谢都买不到。
他为自己的冷漠道歉，那女人为什么不为自己的贪婪道歉？正因如此，那辆奥迪车，他绝对不会给的。
许风诚脱下这宽松的T恤短袖，心情复杂地想，连手都没牵一下，还被女人评价没本事，这也太他妈操蛋了吧。
早知道那天订婚那天晚上……
许风诚皱了皱眉头，觉得自己有点龌龊卑鄙了，果然是坏事触霉头，整个人的思想会阴暗，怨气会哗啦啦地冒出来。
他摘下手表，随便搁置在洗手台，从镜子里窥探自己的身姿，腹肌也有，手臂肌肉不错，从上到下许风诚还是满意的，女人拿那么多东西比，为什么不比他的外貌条件？起码他比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帅一些、高一些、气质好一些吧？
算了，不想了。
许风诚深呼吸一口气，决定明天去买块浪琴犒劳自己。
他缓缓转身，并没发现镜子中，自己的脖子后面有一块显眼的、红艳的小斑，似乎是不小心留下的吻痕。
第9章
那天曹杰对宿醉醒来的许风诚已经算客气了，他这暴脾气为什么要客气呢？
还是因为心虚。
当时许风诚抱着他哭，柔柔弱弱的蜷缩在曹杰胸口，可怜巴巴让他别走，充满破碎感的男人让曹杰那么一瞬间动容，心里泛起了涟漪，莫名其妙地想照顾他。
起码那会儿是没有欺负男人的心思了，还硬着头皮哄许风诚呢。
“这他妈是我家，我走哪里去？操。”曹杰呆呆傻傻搂着男人，粗大的手掌拍抚他的脊背，曹杰惊奇地发现手感还不错，衬衫轻薄透出几分热度，肌肤是滑的、紧实的，他一个正儿八经的同性恋，很难不喜欢，“喂，快点起来！再这样就是你勾我引我了，妈的，你真是个浪货。你难道不知道直男这样对GAY是犯法吗？”
曹杰心想，要是带别的直男回来，要平时相处不错他还能顺势而为揩揩油，可他脑子清醒得很，这可是许风诚！再怎么装可怜博同情，这都是许风诚！
许风诚已经烂醉如泥，比他家柴犬还会撒娇打滚，赖在他胸口喃喃自语，嘴里嘀咕什么自己孤独啊，没用啊，是不是全世界都不喜欢他啊，为什么都不喜欢他啊，听得曹杰爽歪歪！
这可是讨厌的人在哭啊，在这里可怜巴巴祈求怜爱呢！
曹杰当时脑子一热，揪起他衣领痞笑问：“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可怜的男人？没人爱你，没你抱你。”
许风诚就这样傻乎乎地唔了唔，又一头栽进曹杰温暖的胸膛里。
曹杰这小子贼笑完还起了贼心，他确实挺喜欢许风诚身上的味道，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反正也没人知道。他抱着男人嗅了嗅，还不解气将脸埋在他脖子后，张嘴就情不自禁、不受控制轻咬了一口。
许风诚这里敏感，脱口而出一声嗯。
曹杰脸有些热，满脑子都是这傻逼直男怎么……这么会啊？察觉自己似乎有些变态，退出来时，他依依不舍吸了吸，不曾想留下一个醒目的小记号。
这让曹杰自己都惊呆了。
他放下许风诚，一手捂嘴，难以置信自己在“吻”死对头！急急忙忙后退一步，胡乱拿衣服去洗澡，出来脑子才清醒点。
曹杰面无表情给这个醉汉擦拭脸庞和身体，当然只有上半身。
曹杰觉得自己对许风诚挺排斥的，要是他另外俩哥们喝吐了，他都能不嫌弃且心如止水地帮忙换衣服。反正不会这样对许风诚，他凭什么？他不值得。
这么一夜睡得香甜，隔天大早发现许风诚什么都不记得，心里的石头落定，曹杰又能对他骂骂咧咧，一如既往了。
等等我操！哪里一如既往了！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曹杰叼着烟在吸烟区疯狂地摇脑袋，他觉得自己出问题了，有毛病了，心里燥燥的、闷闷的，总是情不自禁地回想那天晚上，许风诚那副要死不活哭哭啼啼的脸！
“你在干嘛啊？”林子涵笑得很开心，“一进来就这样转圈圈，好像你家笨蛋啊。”
“妈的，好烦。”曹杰闭眼长嚎一声，“我怎么感觉最近浑身不得劲啊！是不是他妈的发育期来了，在生长痛啊。”
刘志豪噗嗤一笑，“杰少好事啊，晚上量量你的小杰杰，说不定明天长1厘米。”
曹杰吐口烟圈，岔开两条长腿，吊儿郎当用左手拉开自己的灰色运动裤，特别傲气道：“我需要吗？我怕这个尺寸都难有人承受。”
“我看看！”
林子涵嬉皮笑脸地跳过去，扯着曹杰的手腕要看他的裆，曹杰嘴角上扬躲开，刘志豪加入其中使坏，三个人打打闹闹的时候门开了。
许风诚和李达刚开完会，进来就发现三个男人叠在一起，曹杰还在最下面。
“……”
“……”
刘志豪爬起来敬礼，“达哥！风哥！你们下午好！”
许风诚含笑点头，“休息呢？下午看其他人都没精神，你们三个永远活力无限。”
曹杰别扭地挪开视线，李达调侃他，“怎么了杰少，愁眉苦脸的，听说你又开大单了吧？什么情况啊。”
李达今年三十五，同样是雨木的三级合伙人。他以前和曹杰是平起平坐，隔壁工位那种。说起来当初文总夫妻店起家，一开始就是一个小档口嘛，人家李达就是应聘业务进来的，元老级员工。
而曹杰是把整个公司的职位都做遍了，跟着文总闯东闯西，就如同一块砖，公司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李达和文总非亲非故，纯粹能力突出，性格坚韧，拿过销冠、做过垫底，陪公司风风雨雨，三年前入伙的时候和文总信誓旦旦，一起把雨木做大做强。
公司起步阶段，一路走来的人皆不容易，所以这些留下来的人、奋斗过的人、努力过的人，多多少少都有回报。
唯独文总的外甥曹杰，至今还是一个小管理层，依旧干些累死人的“活”，和普通员工无异。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大家确实看曹杰脸色行事，不敢惹他、招他。
正因如此，曹杰才那么排斥许风诚。他知道对方在行业内干了多年，也明白对方是个厉害的角色，但他不能理解姨夫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来回戏耍他。
后来居上，能力优先，那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他曹杰能一个个去比吗？那些怨气没地方发泄，只能竹筒倒豆子一般转向许风诚。
你指望曹杰和许风诚好好相处，那估计比登天还难。李达前些天就是这样和文总说的，只是谈话的时候比较委婉，不知道文总未来会不会去掺和。
李达对曹杰嘛，纯粹恭维，曹杰对李达呢，表面朋友罢了。
公司没有年纪说事的时候，都是拿本事吃饭，即使李达大曹杰十来岁，不照样跟着大家伙一起“杰少杰少”的叫。
现在业务板块能单独拿出来和曹杰打的，也就一个许风诚。
如今公司最稳定的部门就是新媒体。李达部门管国际站，另一个主攻京东和阿里，没什么可比性。
曹杰的淘系以前是样样第一，现在不行了，他只能单打独斗。所以他和许风诚两人总是无形之中做对手。
李达心里跟明镜似的，故意蹚浑水提起：“杰少还不开心呢？拿下这个单，这个月又是销冠吧？不过部门就难第一了。风诚那边几个业务都挺稳定，听说视频又爆了，估计到时候完成率更高吧。”
刘志豪哟道：“风哥，又有视频爆了啊，你以后不会成网红吧？”
曹杰目光如炬，表情不怎么好，反正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许风诚。
“没有的事。”许风诚在他们这围攻下，摆手调侃：“视频就那样，这里抄一点那里抄一点。业绩嘛，我部门新人遇到的顾客都是急单，根本没怎么谈。和小杰遇到那些定制单比，纯粹是运气好一些。”
李达笑着拍了拍他胳膊，“风诚还是特别低调啊，前几天去深圳什么情况啊。”
这话一出，吸烟区陷入诡异的沉默。
刘志豪心里嘀咕这个李达真没有德，挑拨完这个又捅人家肺管子，三十几的人了，怎么城府那么深，够恶心人。
“达哥你们聊吧！我们走了。”林子涵嫌场面尴尬，要离开，“走吧杰少，我有个单子，你和我一起谈。”
“我也去我也去！”刘志豪扑向兄弟，一手勾一个，用胳膊用力搂人偷偷示意。
三人心领神会，可身后却传来许风诚风轻云淡、毫不在乎的声音，“我年底估计是不结婚了。”
嗬！就这么自爆大新闻？
这话一落，铁三角都止步了。
谁能抵过八卦心啊！仨是公司最爱凑热闹的人，一步都走不动了。
刘志豪直接转身，口吻夸张，全是表演痕迹，“哟风哥？你这是感情出问题了吗？咋啦！问我啊，我是感情专家。”
曹杰心里顿时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还有些同情地望向许风诚。他不理解许风诚为什么要当面告诉李达，这不是纯粹把“丑事”往外说吗，何必呢，只是同事又不是朋友，人心险恶还隔着肚皮。
说不定李达早笑开了花，不然怎么会把许风诚的事情偷偷告诉林子涵呢？
“没什么啊，就不合适呗。”许风诚抽烟颇为潇洒，“我不怕别人笑话。瞒着你们干嘛呢，这种事又瞒不住的，我不能弄个假老婆陪着自己吧。”
林子涵投去复杂的眼神。
刘志豪同样有几分感慨：“风哥，我还是特别佩服你，做什么都这么帅。”
曹杰深呼吸，胸口起伏一会儿，小声嘀咕：“装什么装，其实内心想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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