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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杰斜他一眼,“出不来货。”
“工期报了几天。”许风诚问。
“半个月。”曹杰无奈,“工厂问题,不能怪我啊!我单也下了,销帮帮也入了,跟单和死人差不多,催也没用,都拖了一个月,人家几万定制单要退,你给吗?我还不是只能忽悠他耗一耗。”
许风诚沉吟片刻,又问:“你怎么跟顾客说的?”
曹杰不耐烦啧了下,“这是我们部门的事吧?和你有关系吗。”
“曹杰,反了你!”文总骂道:“我们都一个公司的,你傻逼了吧?什么你部门我部门,不都是共同利益。”
“我知道——”
“你知道个几把!”
曹杰也发怒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每次你都这样跟我说话,是不是亲戚好杀鸡儆猴啊?妈的,你这素质比我还差!”
“两位,好了好了。”许风诚忍俊不禁,站起来举起手安抚两人,“别这样,这不是家里,是在公司。我们能不能先处理这个售后问题。”
文总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曹杰,“你这态度,迟早会把店铺搞废。不行你就别待在淘系,我让你去风诚的部门,反正你口口声声挂嘴边分家,我看你在他部门业绩还能不能这样!你纯粹是坐了个好位置!”
许风诚瞪眼,瞬间激动起来,心想什么鬼啊,别你们动怒吵架,把这个炸弹塞进来,到时候两个部门同时炸了!
“你可以试试!那我就离职!”曹杰怒不可遏拍桌子,“你看我敢不敢吧。”说完,他踹一脚椅子冲了出去。
文总显然也有些懵,他没想到曹杰那么不喜欢许风诚。这小子任劳任怨、勤勤恳恳打拼到现在,曹杰听着小姨的话咬牙坚持,虽然一直跟他吵吵闹闹,可从来没有当面提过离开公司。
“……他还小嘛。”许风诚一脸尴尬,“你不能当着别人面这样训他。”
“都二十二了!还小呢?我这个年纪自己独自创业了,他还在这里摸鱼趟水!”
文总冷静下来,心里觉着不对劲,因为他以前就喜欢这样点曹杰的脾气,平时喝茶都是几个合伙人,曹杰从来没这么生气,反应这么大过,而且听到去许风诚部门还要离职,说得那么真真切切的。
“风诚,你是不是和杰杰有矛盾。”文总眼珠一转,目光落在许风诚的脸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
许风诚处变不惊,“没有的事,我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那也是。”
许风诚宽慰:“他就是搞出售后烦。我有时候也这样,心里一团火。”
“这个我理解。”文总很快平复了心情,接着喝茶与其谈论养生之道,“我这茶是去云南的时候带回来的,不错吧?”
许风诚觉得文总最厉害的一点就是对事不对人。脾气永远不会转移,该对谁就对谁,从来不搞迁怒那一套。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文总能让外甥曹杰跟着这么久,纯粹是欣赏这小子,两个人性格相似,虽然诸多摩擦,但心里还是器重对方的。
文总脾气爆,可是生意蒸蒸日上。
这一片家具行业,自从房地产落寞之后,不知道多少同行倒闭关门。好在当初文总深谋远虑,既已入行,那就转型,家用不行就商用,餐饮行业关不了门。
人要赚钱,也要吃饭。
这么闹一回,许风诚心里无奈地想:小杰,他有那么讨厌我吗?居然都提出离职这种话了,真是……恨入骨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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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业务的时候就是曹杰这样,老板每次喊我进去喝茶就说我心浮气躁,你切记,不要把人当人,不要把事当事。
瓶儿:好的(下次依旧放你妈的屁!
第6章
下班回家曹杰才想起给前几天不欢而散的小雾打电话,语气傲娇地哄了几句。态度不诚恳,可架不住他这么乖张的人愿意主动低头,小雾叹气原谅了他。
“今天出来嘛,我们还去看电影。”
曹杰敷衍道:“下次吧哥,今天我约了人,有点事要去办。”
小雾在电话里有些不悦:“今天七夕!你约了谁呀?你有对象啦?”
曹杰满不在乎,“谁规定要和对象过七夕啊?再说了,我从来不过这些破节日。”
“你真讨厌,完全不解风情,你就是木头人一个!我不跟你说了。”
小雾挂电话,曹杰皱眉望着屏幕,心想怎么约个人还得哄半天,真麻烦,实在不行换个伴算了。免得对方动不动越界。
又不是暧昧,装你妈呢。
曹杰满不在乎拿家里渔具,牵着自己家柴犬出门,铁三角今天约好要钓鱼。
明天正好放假,他们仨经常在放假前一晚来一次熬夜钓鱼,聊聊天,吹吹水,遛遛狗,别提多高兴自在。
七夕?过节?搞对象?
“那有兄弟重要吗!”刘志豪喝啤酒豪爽地告诉他俩,“我今天可是跟我女朋友说得清清楚楚,我说、我说这节不过了,我真的要钓鱼!我心里有你们。”
林子涵直乐,“我怎么记得你前一阵就在省钱给弟妹买礼物啊。哇塞,富士的相机要点钱吧,小几千拿不下吧。”
“爱兄弟还是爱黄金!”刘志豪微醺,恬不知耻地爬到曹杰边上,揽着他的腰,“前几天你凶我,不搭理我好几天了,你说清楚,爱、爱兄弟还是爱黄金。”
“爱黄金。”
林子涵哈哈大笑,刘志豪不依不饶,“曹杰,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曹杰面不改色,“别他妈说黄金了,你和十元钞票摆在一块,我犹豫一秒都是对毛爷爷的不尊重。”
“那我回去了!我有对象还陪你们两个糙老爷们钓鱼,你居然给我定价十块!还没你狗吃的罐头贵呢。”刘志豪捞起柴犬,亲昵地嘬了嘬它脑袋,“杰少,你家狗太可爱了,妈呀,我也想养一只。”
“注意点,你看它都呲牙了。”林子涵失笑,招手让狗狗过来,“笨蛋,过来,笨蛋来干爹这里。”
曹杰忍无可忍笑骂:“还钓鱼呢,钓个毛啊,你们这样吵,全他妈跑了!”
林子涵挂着杆,刘志豪直接收了杆,三个人围着柴犬聊起公司八卦来。
“我有大新闻,炸裂新闻,听不听。”林子涵挠小狗的下巴,绘声绘色道:“你们难道没发现许风诚今天下午就请假了吗?”
刘志豪拍手,“我知道,风哥他,肯定过七夕去了!”
曹杰嘁一声,心想什么破新闻。他这边有一手消息,听小姨说许风诚七夕要去找未婚妻,指不定捧束玫瑰花,吃个烛光晚餐饭,夜里随便在深圳住个豪华酒店。
就这也是炸裂新闻?明年这个时候说不定就当爸爸了。
曹杰想了想,内心涌起怪异之情。
讨厌的人当爸爸,那太他妈难受了。怎么有关许风诚的事,都这么令人窒息、不舒服呢?现在不用看见人了,提起许风诚他都觉得没意思,以前还能附和骂几句,现在是有些闻风丧胆了。
不提还好,一提浑身不自在。
许风诚还知道他是同性恋的秘密。曹杰嘶了声,手一歪,杆子都往下沉了沉。
“听我说完好不好,是我知道他这未婚妻到底是什么情况了!”林子涵得意地笑,“我跟达哥关系好。他们不是合伙人嘛,内部肯定有那么些小矛盾,达哥把许风诚的事都告诉我了!那天我们几个都出去拍视频,他抽烟的时候跟我说,许风诚这个未婚妻是爸妈安排的,订婚宴那天许风诚喝多了,哇塞,死活不肯和女人住一间,当场把人家姑娘晾一边,自己走了!”
刘志豪捧哏:“哎哟我去,送嘴巴边上没有吃啊!他是不是那方面不行啊。”
曹杰眉头一动,听得认真。
“然后呢,女方这边开口要三十万彩礼,许家给了。”林子涵啧啧两声,“听说这大半年时间,许风诚压根没搭理人家。现在捧花过去,估计觉得要装样子维系感情了。女方在江西那边同样有朋友有熟人呀,有风声透露,那个女人早不想和他有什么了,纯粹贪这点彩礼钱,前一阵还骗了许风诚一辆奥迪呢,直接写的她名字。”
刘志豪震惊,“什么?”
曹杰有些不信,沉声问:“我怎么不知道啊,我和他不是一个地方的吗?怎么我小姨没告诉过我呢。”
“你傻呀,老板和许风诚关系那么好,他会让你小姨到处乱说吗?我这都是千真万确的、非常小道的消息。”林子涵勾过他肩膀,拍曹杰胸脯乐道:“怎么样,解气吧?让他平时装,其实背地里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这不是诈骗吗。”曹杰没那么损,他冷着脸拿下兄弟胳膊,“三十万加一辆奥迪,这不是有五六十万吗?就这么没了?”
刘志豪同样觉得这事离谱还令人担忧,有些愤愤不平道:“可以要回来啊!订婚又不是离婚,哪里有三十万要不回来的道理?再说了,人家今天去深圳了,说不定两人一谈,交谈甚欢,晚上开个房,什么都好起来了呢?结婚不就是合适吗?”
“你们傻呀,那边有这样的消息传出去,肯定是遇到更好的男人了啊!你知道达哥怎么形容的吗?他未婚妻是卖车的,一米七左右,肤白貌美,说话伶牙俐齿,你们以为许风诚是什么特别好的人选啊?他自视清高的时候别人追得紧呢,说不定早就想悔婚了。”
曹杰嘶了一声,同情之余还有一丝、一点的畅快,毕竟许风诚这事碰一脸灰,那不得忧愁好一阵?还能神气起来吗?每天还笑眯眯吗?那肯定是不能了。
可是,要这事千真万确,许风诚这个人也太孬、太弱、太蠢了。总之完全颠覆了许风诚在曹杰心里的形象。他可把许风诚当人精,没想到是个傻蛋?
不能吧……
林子涵是把消息讲给大哥高兴,刘志豪反而打抱不平,因为他一直都挺喜欢许风诚的。即使知道好兄弟曹杰跟人不对付,但他的认知里,千人千面啊,一码归一码,许风诚做领导对他们下属真不错。
时不时请大家一起喝个下午茶,说话真诚好听,从不吝啬时间,还教过他一些行业知识,反正并不像其他几个合伙人那么官僚主义,那么高高在上。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林子涵挠头,“我不应该说出来给你们听吗。”
“……我觉得好可怜。”刘志豪咕哝:“六十万啊兄弟们,我真的要赚好多年。有这钱,我都能给我女朋友买房了。”
曹杰掏烟,想了想又对他们说:“我们哥几个聊聊没事,别讲出去了。真的,我感觉这事还没发生之前,最好不要造谣。”
林子涵叹气,“我肯定知道,我们三个之间聊一聊而已啊。给我一根。”
曹杰因为震撼都忘记给俩兄弟派烟了,连忙一人丢一根,侧头点火前眯眼,最后作罢将烟夹在耳朵边上,“喂,你们说,这个许风诚到底是真蠢还是假蠢啊。”
“我听达哥那个意思,好像是说许风诚没怎么谈过恋爱,这方面特别、特别单纯?所以才被人骗……”
刘志豪哑然,曹杰噤声,三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转移了话题,纷纷撸狗,坐回原处钓鱼。
大家不怎么嘲笑别人的爱情观。
总有人说,年纪小,是看感情重的时候。这话没错,他们仨凑一桌,天天讽刺这个、讽刺那个,他们绝不会讽刺爱情。
刘志豪,纯舔狗,和女朋友五年长跑,从学校到出社会,曾经贷款给对象买手机买包,那是口口声声要结婚的。
林子涵,和前任高中谈到大学,毕业一年分手了,肝肠寸断,都是哥俩陪过来的。现在还听不得情歌、看不得爱情片,会默默流眼泪,背地里哭。
曹杰,更离谱,他是个没认真谈过恋爱的GAY,一个月对他来说都是金婚。凄凄惨惨还是深柜。平日里除了些露水情缘,这个人们口中的杰少,早出社会打拼的帅小伙,内心仍然十分渴望爱情。只是他的爱情对象,绝对要是一个男人。那必须得带把。
他们铁三角湘鄂赣,慢慢沉默了。
明明罕见没有空军,可不知道为什么,兄弟几人兴致都不怎么高,好像牛郎织女就在他们头顶天桥相聚似的,看他人幸福本来就会有一种失落。
凌晨两点。
曹杰把杆子和鱼桶递给他们带走了,他独自揽好要睡着的柴犬,走进小区,一步两步,一步两步,突然听到一阵呜咽。
今天是七夕不是中元,曹杰内心暗骂这傻鬼来早了吧!找情侣投胎啊?可怀里的小狗惊醒,哼唧唧地望向曹杰,他啧一声,低头笑哄:“笨蛋,在你爹怀里怕个锤子,我倒要看看是人是鬼。”
又是这该死的停车场附近。
曹杰放下柴犬,牵着它绳子,两手插兜走过去,步伐气势汹汹,表情严肃。
要是有什么东西曹杰就想把物业喊过来,顺便骂一通这个垃圾治安,怎么让流浪汉跑进小区来了。
越靠近柴犬步伐越小,它踉踉跄跄,曹杰浓眉紧蹙,发现停车场门口墙壁边,石墩旁,有一个蜷缩蹲着的男人。
这个男人喝了酒,曹杰距离他一米多远就闻到了刺鼻气味,估计是喝大了喝多了,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不过他的身影、衣着穿搭、连发出的细微声响都让曹杰觉得特别熟悉。
“喂,你怎么了吗。”曹杰询问。
柴犬演绎狗仗人势,跟上汪汪叫。
只见那男人迷迷糊糊抬起头,曹杰大为震撼地后退一步,柴犬也哆嗦往后退。
不曾想,这个失魂落魄的、满脸布满泪痕、脸颊泛起红晕的男人不是流浪汉,正是他曹杰的“死对头”许风诚!
曹杰脱口而出操了一声,左右来回看,证明不是梦境不是幻觉,确实在他所住的小区里,这真的是许风诚!
“你、你他妈被鬼俯身了?”
许风诚眯了眯眼,随后接着将脸埋入膝盖,发出几声特别柔弱无助的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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