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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一道清脆娇甜的女声忽然突兀地响起:“光聊天多没意思啊,咱们要不来玩国王游戏吧!抽中国王牌的那个人,可以指定任意两个人做任何事!”
她的话音刚一落下,就得到了绝大部分人的赞同,当然,这些人中并不包括新月京。
他向来对这种带有强迫性质的社交游戏无感,刚想开口说“你们玩,我看着就行”,可话还没出口,旁边的龙之介就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紧接着就听他低声开口:“老四,大伙儿正在兴头上,你可别说什么扫兴的话。”
他都这样说了,新月京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点头答应下来,“……行吧。”
游戏很快就开始了,大伙儿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随着游戏的进行,国王们的指令越来越大胆,不幸中招的那些人一个赛一个的惨,围观群众则一脸幸灾乐祸,看戏看得不亦乐乎。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氛围渐渐热络起来,不知不觉间,游戏已经进行到了第七轮。
第七轮抽中国王牌的,是一个戴着眼镜,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子。
她兴奋地看了看手里的牌,而后环视了一圈众人,脸上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哎呀哎呀,真不好意思,这轮我是国王!”
说到这里,她故意吊人胃口似的顿了顿,直到众人齐齐向她投去催促的目光,这才不紧不慢地道:“我指定2号和8号当着大家的面接吻一分钟!”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安静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随即爆发出差点掀翻天花板的起哄声。
“谁啊谁啊?还不快把牌亮出来!”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里,原本安安静静坐着的雪村焰轻咳了一声,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亮出了自己手中的2号牌。
“哇!是雪村同学!”
众人见状,脸上纷纷露出兴奋不已的神色。
要知道雪村焰可是本校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喜欢他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可他却谁也看不上,一直单身到现在,也不知道哪个家伙那么幸运,居然能和这么一个大美人接吻一分钟。
想到这里,在场众人一时好奇得抓心挠肺,急声催促道:“另一个呢?8号是谁?”
新月京听着众人的起哄声,脸上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尴尬,他低头看向自己一直握在手里的8号牌,好半晌才硬着头皮道:“是我。”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场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在场众人如同收到指令一般,目光齐齐聚焦在他和雪村焰身上。
一个是清冷矜贵的S级Alpha,一个是温柔漂亮的大美人Omega,这么般配的两个人要是不在一起,简直天理难容!
于是乎,在场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磕起了两人的cp,纷纷起哄说:“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雪村焰听着那些起哄声,玉白的脸上腾地泛起层薄红,他飞快地瞄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少年,随即又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众人见他这副害羞模样,哪里还不明白他的心思?登时一齐望向新月京,眼神里尽是催促之意。
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新月京只觉头疼不已,哪里有什么旖旎的心思。
他对雪村同学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想法,绝无可能违背本心遵从指令,可他要是当众拒绝对方,岂不是让其颜面扫地,自此沦为笑柄?
思及此处,他不断地在心里斟酌着措辞,就在他思索着怎样婉拒对方比较不伤人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众人纷纷停止了起哄的声音,齐齐朝声源处望去。
只见卡座不远处,一个来送酒的侍应生正慌里慌张地躬身道歉,他手里拿着空空如也的托盘,脚边是摔成碎片的高脚杯和洒了一地的酒液。
在这片狼藉中央,正站着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银发男人,他似乎被眼前的侍应生不小心泼了一身酒,做工考究的黑色大衣上满是斑驳的酒渍。
男人高鼻深目,五官立体,面容俊美得极具侵略性与攻击性,而他身上那头柔顺飘逸的银白色长发,又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过于凌厉的长相。
因为他出众的相貌和高挑的身形,不少同学两眼发直地看着他,俨然一副花痴的样子。
新月京与其他人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但那双点漆般的眸子里除了震惊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看到他的一瞬间,少年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他怎么也在这里?
此人正是跟他断联整整两个月零七天的前金主,黑泽阵。
察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黑泽阵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
然而下一秒,刚扬起的唇角就被压下,他将视线转回到面前的侍应生身上,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道歉。
事实上,正向他弯腰道歉的这位侍应生并没有错,眼前的情形完全是他故意为之,换而言之,对方才是那个被他碰瓷的受害者。
看着他那副惶恐不安的样子,黑泽·罪魁祸首·阵所剩不多的良心隐隐作痛。
“没事。”他轻咳两声,随后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安抚,“这件事错不在你,是我自己没注意。”
说罢,他语气有些刻意地补上一句:“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就好。”
生怕某人听不见似的,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特地拔高了音调,确保刚才的话语能够清晰地传入那人耳中。
话音落下后,他不再多言,迈开那双大长腿,便径直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他的背影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内。
这个小插曲短暂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但毕竟事不关己,随着银发男人的离开,他们很快就把此事抛诸脑后,继续先前的话题。
“哎呀,小插曲小插曲,不要在意!”
“咱们继续!”
“刚才说到哪儿了?对了!亲一个!新月同学,雪村同学,你们可不能耍赖啊!”
起哄声再度此起彼伏,在场众人的注意力又转回到今晚的两位主角身上。
雪村焰害羞地低垂着眼睫,耳尖的薄红迟迟未褪。
而新月京则若有所思地望着某个方向,眸中的光明明灭灭。
片刻后,他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飘远的思绪又回到了现实中。
耳边是比刚才还要响亮的起哄声,眼前是含羞带怯的漂亮Omega。
这一切都催促着他赶快做出决定。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转瞬,他嘴唇动了动,终于做出了回应。
*
——“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就好。”
这句话,黑泽阵是特地说给某个人听的,他也确信对方听见了——在转身离开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对方略显错愕的表情。
达到目的后,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展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ABO世界里虽有六种性别,但洗手间这种地方还是按第一性别分男女。
此刻,男洗手间里,除了黑泽阵之外空无一人。
他走到洗手台前,简单地冲洗了一下手上沾染的酒液。
冰冷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发出哗哗的响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一边冲洗,一边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任何稍大一点的动静都能让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
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可直到水龙头被关上,仍不见某位黑发黑眸的少年进来。
又等了几分钟,依旧不见人影,黑泽阵心里忽然燃起一股无名火,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定定看着镜中的自己,表情逐渐焦躁不安。
他怎么还不来?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为什么还没来?
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钻进他脑海——难道……那家伙真的为美色所惑,然后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半推半就地亲了那个年轻漂亮的Omega?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便如同野草一般,在他心底肆意疯长。
他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着那幅画面:Alpha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走到Omega跟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Omega虽然害羞,但是依然闭上了眼睛,等着他的吻落下……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黑泽阵不愿再想下去,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令人不适的画面甩出脑海。
但越是抗拒,那些画面反而越发清晰。
“可恶……”他低骂一声,一拳砸在冰凉的大理石洗手台上,指骨传来清晰的痛感。
但他仿佛毫无所觉一样,抬眼看了眼镜子里神情挫败的自己。
此时此刻,他终于承认了,承认自己后悔了。
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对方已经有了比他更好的选择,那个Omega既年轻又漂亮,任谁看了都忍不住为他着迷。
思及此处,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嘲地笑了一下,随后艰难地转过身,准备离开此地。
可就在他刚迈出脚步时,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
听到这动静,黑泽阵一瞬间忘掉了刚才的一切,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在这一瞬间,方才那些难受低沉的情绪,都被奇异地抚平了,他内心逐渐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期待。
然而下一秒,他不知道看见什么,眼中的光瞬间暗淡了下来。
很显然,他的期待落空了,来人并非新月京,而是一个染着黄毛的醉汉。
那人一边哼着愉快的小调,一边摇摇晃晃地朝小便池走去,浓郁难闻的酒气熏得黑泽阵眉头皱紧。
那个醉醺醺的男人解决完生理需求,又走到洗手台前,自顾自地打开水龙头洗了把手,随后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随着“啪嗒”一声,洗手间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带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黑泽阵呆呆地站立在原地,听着水滴滴落的声音,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刚刚压下去的画面再度浮上脑海,他不受控制地想象着那人正在做的事情,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痛。
那个只和他亲过的少年,或许真的亲了别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割开他仅剩的一丝希望,他突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神色黯淡地闭上了双眼。
但他不是个喜欢坐以待毙的人。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眼中再也没有那些软弱的情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坚定。
他要去亲眼看看,对方到底在做什么。不论结果是好是坏,他都已经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思及此,他不再犹豫,迈步朝着门口走去。
然而,刚走到门口,耳边就传来很轻的一声响动,紧接着,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拧开,一个身穿白色卫衣的黑发少年推门走了进来。
这人眉眼优越,身形颀长,像个发光体一样,瞬间吸引了黑泽阵全部的注意力。
他忍不住放轻了呼吸,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许久未见的人,像是要把这些天缺失的全部补回来。
看到男人的一刹那,新月京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但不过片刻,他面上就恢复了平静,望向对方的眼神无波无澜,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紧接着,他就像没看见黑泽阵这个人一样,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径直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洗脸。
黑泽阵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身子僵立在原地,好似雕像般一动不动。
少年那平静到近乎漠然的一瞥,就像一柄冷冰冰的薄刃,狠狠地捅进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
偌大的洗手间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水流的哗哗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哗哗的水流声中,新月京微微俯下身子,双手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洗了好几把脸。
冰凉的水珠顺着他利落的面部线条滑落,最后滴落在洗手台上,飞溅的水花沾湿了他的衬衣衣领。
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又认真地洗了洗手,全程都没看Omega一眼,也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几秒后,他关掉了水龙头,然后走到烘干机前,烘干了手上的水。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全程目不斜视,仿佛真的只是进来洗把脸,并没有任何多余的意图。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倏地伸出,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新月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片刻后,他垂下眸子,目光落在那只紧紧箍住他手腕的手上。
他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对方握得更紧了,铁了心不让他走似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新月京忽然抬眸,他看向那人的眼睛,面色依旧平静无波,但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自涌动。
“黑泽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的Omega,一字一句缓慢开口,语气不知是嘲讽还是自嘲,“您不是要和我划清界限,互不打扰吗?”
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黑泽阵抓住他手腕的手僵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一瞬。
谁能想到,那些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居然在两个月后,成为了刺向他的回旋镖,让他心口一阵一阵发堵,比被人掐住脖子还要难受几分。
他低垂着眉眼,悄悄在心里自嘲,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自作自受吧。
气氛陡然间变得压抑,一时之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黑泽阵终于抬起头,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砾摩擦:“……对不起。”
新月京显然没料到向来高傲的男人会说出这三个字,一时间怔在原地,眼睫不受控地颤了颤。
但不过片刻,他就恢复如初,眉眼间尽是疏离与淡漠,“黑泽先生并没有做错什么,不必向我道歉。”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您当初说得对,我们之间只是交易关系,是我没有摆清自己的位置,对您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您何错之有?”
黑泽阵听出他语气里的淡漠,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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