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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全程面色平静,语气淡然,并未说出一些让他感到难堪的话,可不知为何,他心头那股沉闷的压抑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清晰。
这绝不是他想听到的回应。
又是一段令人窒息的冗长沉默。
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之后,黑泽阵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这段时间,我没有找过别的Alpha。”
这话题转移地猝不及防,新月京有些错愕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个。
但片刻后,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故作冷淡地说道:“黑泽先生没必要告诉我这么多,我不过是您的床伴而已,您想找谁,都是您的自由,我无权过问。”
他刻意强调了“床伴”这个词,像是在提醒眼前的Omega,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黑泽阵却像是没听出他语气中刻意的疏离,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但我对除你之外的其他人并不感兴趣。”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算大,但听在新月京耳里却犹如千钧巨石,骤然在他的心湖砸出一片滔天巨浪。
最初的震惊过后,他目光紧紧盯着面前这个Omega,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的神色无比认真,丝毫不似作伪。
莫名的,一阵难以言说的滋味席上心头,新月京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这是什么意思?”
心神巨震之下,他终于不再用礼貌却生疏的“您”,而是下意识地用了“你”。
黑泽阵定定地看着他,并未立刻做出回答,那双一向冷淡冰凉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少年看不懂的情绪。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
就在新月京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忽然下定决心似的开口: “我的意思是……新月京,我们和好吧。”
他说完后便不再言语,双眸紧紧盯着面前的这个少年,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地等着他的下文。
洗手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新月京脑海里不断循环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就这样怔怔地和他对视。
和好?他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什么,那个无情推开他的家伙居然亲口对他说,想跟他和好?
新月京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又恢复到原本平静淡然的样子,只是看向Omega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和好……可以啊。”
听到满意的答案,黑泽阵眼中飞速掠过一抹喜悦,但少年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黑泽阵。”这还是新月京第一次直呼他的大名,“你得告诉我,当初为什么要拒绝我的表白?”
说到这里,他目光沉沉地落在男人的脸上,语气平静得可怕,让人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明明你也喜欢我,不是吗?”
他每说出一个字,黑泽阵抓住他手腕的手便攥紧一分,等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对方的骨节都已经用力到泛白了。
察觉到手上的力道越来越紧,新月京虽然有些疼痛,但也没有挣脱开的意思,他始终注视着面前的人,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那人不知在纠结些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新月京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彻底熄灭。
终于,他不再等待,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黑泽先生,人长了嘴就是要说话的,你不愿意对我坦诚相待,和好这个词,自然也无从谈起。”
他说到此处顿了一下,语气透出几分疲惫和无奈:“毕竟就算我们今天和好了,明天,后天,大后天,也可能因为同样的原因再次分开。”
“诚然,我非常非常喜欢你。但感情是很脆弱的东西,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如果不长嘴折腾来折腾去,再怎么相爱的两个人也长久不了。”
“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免得浪费了彼此的时间。”
话音落下后,他不再犹豫,直接用空闲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然后找到一张银行卡,将其强行塞进Omega手里。
“这张卡归你了,里面有我的十倍赔偿金。” 新月京定定看着他的眼睛,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我们之间的合约关系就到此为止,从此往后,我们……”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才将最后几个字说出口:“……再不相干。”
语罢,他毫不犹豫地抽出自己的手腕,随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然而他刚走出没两步,那只修长的手又伸过来,拽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开。
站稳身形之后,新月京皱眉看向紧攥着他不放的人,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对方接下来的话语打断:“我可以告诉你。”
到嘴边的话顿时止住了,他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Omega,目光中带着明晃晃的诧异。
黑泽阵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目光,墨绿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他神情错愕的脸。
稍稍停顿片刻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下定决心般说了一句:“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心结
两人又简单地说了几句, 接着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洗手间,黑泽阵走在前头,新月京则紧跟其后, 熟悉的喧闹声再次将两人包裹。
等他走出酒吧大门, 新月京停下了脚下的步伐,将目光投向舞池旁的卡座,一道道熟悉的身影瞬间映入眼帘。
那帮人仍在继续玩着游戏, 但气氛好似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 这才硬着头皮朝那边走了过去。
“哎呦,老四, 你可算是回来了!这都半个小时过去了!”舍友甲眼尖地看到了他,立刻抬手招呼他坐下。
然而新月京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他环视了一圈神色各异的众人,对他们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 然后将早已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不好意思各位,我有点急事, 得先走一步了。”
“啊?这么早就要走?”舍友乙露出了有些意外的表情。
新月京闻言,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嗯,这事耽搁不得,须得尽快处理。”
临走前,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雪村焰。
身材纤瘦的Omega此刻正低着头喝饮料, 藏在阴影中的面容莫名显出几分落寞和可怜,新月京盯着他看了几秒, 内心的歉疚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就在半个小时前, 他顶着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委婉拒绝了这位人人追捧的大美人Omega。
这听起来像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会做出的事, 但新月京还真就这样做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说的:“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还请大家别再起哄了,好吗?”
原本闹哄哄的一群人,在他话音落下之后,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气氛一瞬间陷入了难言的尴尬中。
新月京说完之后,没敢抬头去看Omega的脸色,拿起那杯用作惩罚的鲜榨柠檬汁,便自顾自地一饮而尽。
顾不上在口腔中迅速蔓延开来的酸味,他飞快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紧接着便逃也似地离开了现场,留下Omega一人独自尴尬。
他知晓自己此举相当不妥,但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他无法说服自己跟一个不喜欢的人接吻,思来想去,也只能对不起他了。
想到这里,他在心里默默对Omega道了一声歉,随后收回了落在对方身上的视线,大步流星地朝着酒吧门口走去。
推开酒吧的玻璃门,震天响的音浪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呼呼刮过的风声。
新月京站在酒吧门口,深吸一口气,夜晚微凉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然后,他微眯着眼,目光四下一扫,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上。
那辆黑色的轿车安安静静地停在路边,而它的主人,此刻正姿态随意地倚靠在车门上抽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俊美锋利的五官。
见少年走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将烟蒂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随后自顾自地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的位置。
新月京见状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走到副驾驶座的车门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随着砰的一声响,车门被轻轻关上,瞬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两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车内一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新月京看似平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并未有什么变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心中的波动到底有多么的大。
他按捺着心中的紧张与期待,默默地等待着男人兑现诺言,为不了解事情缘由的他答疑解惑。
但黑泽阵并没有立刻回答问题。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一言不发地目视前方,也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不甚明亮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为他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安静地望着行人稀少的街道,眼神却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景象。
难捱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就在新月京以为不会得到答案的时候,他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之所以……”黑泽阵忽然握紧手中的方向盘,喉结艰涩地滚动着,“……我之所以表现得那么拧巴纠结,全然是因为儿时的一些不愉快的经历。”
他说到这里,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沉重了一些,“正是因为这些经历,我无法将信任寄托在任何一个Alpha身上,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你。”
听到这话,新月京抿紧了嘴唇,像是在竭力压制某种翻涌的情绪。
他原本以为黑泽阵之所以拒绝他,最主要的原因是不够喜欢他,未曾想却是因为他的第二性别。
所以他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对Alpha这一群体ptsd到无差别扫射的程度?
尽管迫切地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新月京却并没有出声催促,他屏息凝神地看着身旁之人,异常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又过了几分钟,黑泽阵接着刚刚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你现在看到的我,见过各种大风大浪,过着相当优渥的生活,永远不用为了钱发愁。”说到这里黑泽阵语调一转,目光沉沉地看着身旁的少年,“但小时候的我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想起过去那段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像是在自我嘲讽,又像是在嘲讽命运。
“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是个除了脸之外一无是处的劣质Alpha。”提及此人时,黑泽阵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他虽然出身卑微,但是为人野心勃勃,一心想着出人头地,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奈何他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摸爬滚打多年却依旧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无奈之下他只好选择走捷径,而他所谓的‘走捷径’,就是绞尽脑汁攀附权贵,妄图飞上枝头变凤凰。”
听到此处,新月京或多或少预感到了故事的走向,胸腔里的一颗心不由得揪紧了几分。
而后面的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他运气不错,遇到了我的母亲。” 黑泽阵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中带了点嘲讽之意,“我的母亲是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千金,她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恋爱脑过于严重,对那些一听就假得要死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深信不疑。”
“不过短短三个月,她就被我那个渣爹骗到手,认定他是值得共度一生的真命天子,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和他在一起。”
“我的外公外婆自然是极力反对的,他们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一眼就看穿了我那个渣爹的龌龊心思。为了让我母亲悬崖勒马,他们逼她二选一:要么离开那个男人,要么就跟他们断绝亲子关系。”
说到此处,黑泽阵低垂眼眸,似乎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我的母亲当然是选择了后者。她为了所谓的‘爱情’,甘愿放弃锦衣玉食的优渥生活,陪着一穷二白的心上人过苦日子。”
新月京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他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一颗心止不住地往下沉。
正所谓太阳底下没有什么新鲜事,类似的故事他听了不知道有多少,无非就是单纯小白花为爱放弃一切,最后却被自己认定的良人弃如敝履,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但每次听到,他都会感慨人心险恶,稍有不慎就会掉进陷阱上当受骗,一颗真心被人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但她的这一举动,却让我那个渣爹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了。”
黑泽阵说着嗤笑一声,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之色,“他本想着入赘豪门,当人家的上门女婿,自此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可谁曾想我母亲为了他跟家里决裂,被扫地出门,他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想也彻底破灭。”
“然后呢?”见他突然停顿下来,新月京忍不住出声问道。
“然后?”黑泽阵冷笑一声,话锋陡转,“然后,他就彻底不装了。他把所有的问题都归咎在我母亲身上,日日骂她毁了自己的前程,时不时还会对她拳脚相向。”
曾经的海誓山盟甜言蜜语,转眼就成了一句又一句恶毒的话语,任谁都无法接受这个落差吧。
新月京听到这里,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一声。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那傻乎乎的母亲才终于看清了他的豺狼面目。”黑泽阵说到后面,语气隐隐透出一股近乎麻木的平静,“可惜那个时候,她已经被终身标记了,肚子里还怀了个孩子。”
新月京似乎猜到了接下来的故事走向,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成拳。
“未婚先孕,又跟家里决裂,被亲生父母扫地出门……”黑泽阵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在这种情况下,她除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还能怎么办呢?于是她只好委身于标记她的Alpha,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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