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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青姐说不会让我亏本的。”
“呵呵,估计原话是亏了就把我们投的钱赔给你吧……”
周云淮抱怨但言语间并没有不满,领着祝颂安往里面走。
店内为了和建筑外观保持一样的风格,采用的是偏复古的装潢,暖黄的灯光落下来,连玻璃杯折射的光都显得温柔了不少,舒缓的音乐充斥着每个角落,客人挺多,有两三个人结伴来的,也有自己一个人来的,每桌之间似乎都有看不见的屏障,各自安安静静地享受着难得的放松时刻。
“一楼是清吧,咖啡和酒都卖,白天也营业,二楼就只有晚上才对外开放,想上二楼可以直接从外面走,从这里上去是后台。”
周云淮推开防火门带祝颂安上了楼,刚刚一楼的静谧让祝颂安毫无防备,没成想一推开门刚刚那种岁月静好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先是一声劲爆的电吉他声贯穿了祝颂安的耳膜,紧接着在他错愕的目光中,一顶扎眼的绿色的头发——甚至还是荧光绿,旋转着从他们面前像个陀螺一样飞过,然后咔地一下停住,把手伸到自己面前,五指张开,透过手指头的缝隙对他们邪魅一笑。
原来是个人啊。
祝颂安心里想。
刚刚第一眼他还以为这个酒吧已经引进地外生物了。
“我们这酒吧是不是有点割裂了?”祝颂安真诚发问。
“满足不同顾客群体的需求。”周淮云强颜欢笑。
“我这个名字确实是起错了。”祝颂安跟着微笑。
“嗯?”周淮云看他。
“应该叫schizophrenia。”祝颂安也看他。
精神分裂。
两人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大眼瞪小眼。
在他们言语间,荧光绿已经缓缓收起自己的pose,跟周云淮打招呼,“怎么样老板,这是我刚想出来的Ending pose,是不是很酷炫。”
周云淮顶着祝颂安奇怪的眼神,清了清嗓子,违心地评价道:“还行吧,挺特别的。”
祝颂安环视一周,发现这屋子里不止有荧光绿,还有荧光橙、荧光粉和荧光蓝。
很好,有这几个荧光头撑着,酒吧都可以少开几盏灯。
那很环保了。
“二楼周末会请乐队过来演出。”周云淮清清嗓子,顶着祝颂安不知所以的目光解释道。
祝颂安看着面前这群头发五颜六色身着奇装异服还画着炫彩烟熏妆的人,难得的沉默了一瞬。
现在国内流行这样的吗?
“也……算是视觉系吧,他们乐队最近在网上热度还挺高,接了不少商演。”
周云淮解释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荧光绿自然也听到了,主动解释道:“我们几个以前也不这样,但架不住一点水花都没有,所以破罐破摔买了几顶荧光假发,结果没成想,被人发到网上,您猜怎么着。”
“嘿!火啦!”荧光橙接了一句。
“对,说明什么?”
“观众爱看啊。”
“那我们不得可劲往这个方向研究吗?然后又兼收并蓄了一些视觉系的打扮。”
“最后就成这样了呗。”
最后两人对视一眼,非常默契地同时害了一声并摊手。
祝颂安眉眼一弯,眨着一双蓝眼睛非常真诚地建议道:“你们以后还能去说相声。”
但两人都没接他的话茬,看着祝颂安,好像是看愣了。
“他俩就这样。”荧光蓝走了过来,他倒是显得比那两个人稳重不少,“出来混口饭吃,让观众记住我们才最重要,其他都无所谓,不过现在他们都叫我们荧光头乐队,都没人记得我们原本的乐队名了。”
“那你们之前的乐队名叫什么呢?”祝颂安虚心求教。
荧光蓝像是终于等到这个问题,闻言直接眼前一亮,把假发一甩皮衣一扔,露出了他的寸头和……
白色老头背心。
他举起一只手臂,拍拍自己的肱二头肌,中气十足地说:“我们叫——爷们乐队!”
祝颂安嘴角习惯挂着的弧度都凝固了一瞬。
“其实,荧光头乐队也挺好听。”他摸了一下鼻子,然后真心实意地评价道。
坐在一边拿着锉刀修指甲的荧光粉笑了一声,优雅地噘嘴吹了一下自己指甲盖上的粉末,满意地对自己的手看了又看,然后才接了句嘴:“赞同,明哥之前也这么说的。”
“明哥?”祝颂安一边问一边从假人头上拿下一顶备用的荧光粉假发,走到镜子前对着自己的头比划。
好像也不丑。
祝颂安向来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很高,就在他正思考要不要试着戴一下的时候,周淮云一把就把他的假发拿了回来,物归原主地套回假人头上,“你要敢这么过去,他们几个的唾沫星子能把我淹死。”
“好吧。”
祝颂安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周淮云见他不再琢磨荧光假发才分出心来回答他的问题:“他们说的是今晚请的主唱,叫闻祈明,应该还在休息室里。”
“那小子拽得很。”荧光绿不屑地嘀咕了一句,“要不是你们安排,我才不想和他合作。”
“你上回不还夸人家歌唱得确实好。”荧光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说过的,你别乱说话,”荧光绿没涂粉底的脖子涨得通红,“你个胳膊肘朝外拐的家伙。”
周淮云摇摇头,不再搭理这群吵吵闹闹的人,直接带着祝颂安往外走,“闻祈明虽然性格冷了点,但配合度高,歌唱得也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祝颂安点点头,倒也没太在意。
两人走出后台,尚慕青远远地看到他俩就迎了上来,毫不犹豫地把周淮云一把扒拉开然后捧着祝颂安的脸左看右看,然后满意地笑了。
“我们小安还是这么漂亮,让姐姐抱抱。”
漂亮这类词祝颂安从小到大听到麻木,闻言他也没太大反应,只是笑着轻轻回抱了一下她。
“我们还担心你小子不回来了呢。”江烨大大咧咧地搂着他的肩膀把他往沙发上带。
懒得挪窝的简元明看他们过来拍拍自己旁边的位子让他坐过来,一边说:“对啊,儿行千里父担忧啊,把你放在外面这么多年,我们几个实在是不放心。”
祝颂安无奈地摇摇头坐下,耳朵直接过滤掉那句一生爱当爹的直男废话,“你们三天两头的,一会过去我那旅游一会过去我那出差,我能出什么事,再说了我也不是小孩了。”
“长再大不也是我们的弟弟吗?”尚慕青浅笑着说道。
祝颂安点点头,不再反驳。
他有时候觉得,当年那件事对他的影响似乎还没有对他这些朋友们的影响严重。
周围的人群突然喧闹了起来,祝颂安从自己纷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看向了突然亮起的舞台。
荧光头乐队似乎正在做准备工作,不过在他们的炫彩荧光头中间多了一个黑色头发的的男人,被他们衬托得像一颗遗世独立的沧海遗珠。
祝颂安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男人正在调整麦架,舞台炫目的灯光在他的眉骨下方打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他愣了一下,微微眯起眼睛看。
这个人……好像就是刚刚他在咖啡店那看到的那个。
这么巧吗?
祝颂安来了兴趣,又觉得脖子别得难受,赶紧挪了个位置。
男人唱歌没什么特别的动作,只是杵在麦架的旁边,偶尔随着情绪的变化动动手臂,但却会让人不知不觉间就沉溺其中。
或许是因为他的嗓音很有故事感,又或许是因为他那双眼睛——
眸色很深,黑沉沉的,像难明的长夜。
他叫什么来着……
祝颂安想起了刚刚周云淮跟他说的话。
哦……闻祈明。
“小安在看什么。”
“在看那个主唱?总不能是在看那几个荧光头吧。”
“那可说不好,我刚刚带他到后台他对人家的假发还挺感兴趣的。”
“不不不我看他那眼神不对劲……颂安跟叶声谈恋爱的时候都没用这种眼神看过他吧。”
祝颂安一直听到旁边人在叽里咕噜的讨论声,收回目光才发现一桌子人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看,像一排闪亮的大灯泡。
“怎么?”祝颂安没明白自己听几首歌的时间这些人又脑补了什么东西。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又齐刷刷看向他们的大姐头尚慕青。
没一个靠得住的。
尚慕青撇了他们一眼,撩了一下自己的卷发,探着身子问他,“看上谁啦~跟姐姐说说。”
祝颂安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在问什么,“只是发现那个主唱,我今天下午也遇见过。”
尚慕青挑了一下眉。
“不算看上,就是觉得这个人……”祝颂安托着下巴想了一下,“好像挺有意思的。”
好高的评价。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两个字——
有戏。
“觉得人有意思,那就是缘分的开始啊,待会结束之后把人叫下来一起喝一杯。”简元明招招手,叮嘱了服务生几句。
祝颂安没有阻止。
live结束后,祝颂安远远地看到闻祈明走过来,莫名地有些紧张,于是又状若无意地把视线收回……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股紧张劲从何而来。
旁边的几个朋友正在怂恿他,让他把人拿下,言语间有些轻佻,祝颂安轻轻皱了一下眉,没有应声。
闻祈明似乎只认识周云淮,走过来就先跟他打了招呼。
“这是我们酒吧的其他几位合伙人。”
周云淮说完,一一给闻祈明介绍了一下,轮到祝颂安的时候,祝颂安自己主动开口了,“你好,祝颂安。”
闻祈明似乎认出了他,表情变得有些奇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冲他点了点头。
“要不,一起坐下来喝一杯?”尚慕青说完,又冲坐在祝颂安旁边的简元明挤了挤眼睛,示意他让个座。
可还没等简元明接收到信号,闻祈明就后撤了一步,面无表情,语气甚至有几分生硬:“不坐了,待会还有事,我得先走了。”
说完,闻祈明就毫不拖泥带水地利落转身,银色的耳钉在他的动作间闪着冷光,祝颂安看着,莫名感觉自己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
有点痒。
“嚯,一点面子都不给?”江烨看着他的背影,意外地放下了手里的酒杯,“这人长得像个玩得花的,没想到这么严防死守。”
“是不是刚刚我们表情太奇怪了,人不会以为我们要强取豪夺吧。”周云淮分析道,“还是听到我们刚刚说的那些话了?”
“像他那种长相,估计也是招蜂引蝶的那类,我们这已经很客气了,”尚慕青说完又安慰性地拍拍祝颂安的肩,“小安,你要是真喜欢,姐直接把人绑了扔你床上,然后你就……”
“行了行了,”周云淮闻言马上打断了她,“别跟个女土匪一样。”
祝颂安摇摇头,嘴角笑着,眼里却翻涌着异样的情绪,他垂下眼帘,把杯子里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冷的酒液滑进喉管,却又在别处凭空点燃了一把火。
周云淮的话确实提醒了他:他转身就走,是不是听到他们刚刚说的那些话,误会了?毕竟他们刚刚的音量可不小。
都遇到两次了,就这样让他走了有点可惜……至少要个联系方式?
想到这,祝颂安把玻璃杯放下,杯子和台面碰撞出一声脆响。
“我出去一下。”
说完,也没等其他人回话,他就顺着闻祈明离开的方向去了。
还没反应过来的几人面面相觑。
“颂安他……应该不至于真的去抢人了吧。”
“那我们不得去帮个忙?”
“不至于,可能只是去厕所了?”
“不知道……喝酒吧喝酒吧,孩子大了,随他去吧。”
第3章 不遂人愿
时间回到这天早晨。
临江市高楼耸立,每栋楼都覆盖着大面的玻璃幕墙,每天都如同耀武扬威一般地制造着刺目的光污染。
更何况今天早上的太阳还格外晃眼。
闻祈明一出地铁口就被晃得眯了一下眼睛,他习以为常地低下了头,步履匆匆地往园区内走。
明明今天是周五。
但他却也没有半分雀跃的情绪。
大概是因为已经麻木了吧。
他用手机打了个卡,看了一眼已经从电梯厅排到大门口的队伍,认命推开沉重的防火门,顺着楼梯一阶一阶地往上爬。
旁边不时有人火急火燎地跑过,大概是一些高楼层的同事。
封闭的楼道内空气不流通,每层的角落还放着垃圾桶,虽然有清洁人员定时收拾,但空气依旧浑浊,像是凝滞了一样,让人喘不过气。
“早上好。”旁边有人跟他打招呼。
闻祈明转过头去,是跟他一个科室的李怀光。
“早。”
“你今天也爬楼梯啊。”
“嗯,起晚了。”
“你这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熬夜打游戏呢?”
闻祈明出门前也注意到了。
他最近睡眠质量飞速下滑,两三点好不容易睡着了,四五点就醒了,醒了却也浑身倦怠不想动弹,就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着再睡一觉,可大脑却已经像被强制开机,各种程序自动开始运转,纷乱的思绪不分青红皂白地塞满了他的脑海……以至于每天到了洗漱的时间,艰难从床上爬起来的之后都觉得自己像已经上过一天班一样疲惫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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