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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我明月(近代现代)——一抹甜茶

时间:2026-03-06 19:31:10  作者:一抹甜茶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尖,有点难过。
  “吴静阿姨受了很大打击,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联系我们这些老朋友,甚至连手机号都换了,你也知道,她是个要强的人……听说她前些年把她所有的积蓄拿出来办了个福利院,”祝云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昨天听一个朋友说她的福利院最近在资金上遇到了点困难,我想帮帮她,如果你明天有空能过去看看吗?她这么多年没见过你,应该认不出你了。”
  祝颂安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好,我明天就去。”
  “那我待会把他们福利院的公众号转给你,上面有地址,”祝云岚说道,“早点睡觉Alwin,妈妈有空就回国看你。”
  挂了电话之后,祝颂安翻了翻祝云岚发过来的名为“天佑福利院”的公众号,里面有很多照片,他靠着照片下面标注的名字找到了吴静。
  在祝云岚的旧相册里,吴静出现过很多次,所以他大概还能记得她以前的模样:一头干练的短发,一张算不上特别漂亮但是英气十足的脸,她永远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总是习惯微微仰着头,一双眼睛里充满了锐气,整个人散发着昂扬的生命力。
  可如今的她呢?
  祝颂安把照片放大。
  如今的她,却如同换了一个人一样,头发蓄长了,但看起来却干枯毛躁,一幅缺少打理的模样,甚至夹杂着几根刺眼的白头发,随意地被她拢在脑后,细纹爬满了她的脸,两颊有点消瘦,嘴角往下耷拉,显出一点苦相。
  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旧时的神采已经全然消失不见,黯淡无光,她看起来像是穿越了暴风雪的旅人,满目的风霜已经深深刻在她的眼里,再也无法从她的回忆里消散……这份阴影会笼罩她的一生。
  祝颂安有点不太忍心再看,他填好来访登记表后就把手机息屏,搁在床头柜上。
  他一翻身把自己埋在柔软的被子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祝颂安这一晚上睡得并不好——也许是因为睡觉前情绪大起大落,所以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梦魇趁虚而入,如同附骨之疽般侵蚀着他的梦境。
  “你们要干什么?”
  他听见自己声音,惊恐,但却稚嫩,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弱小、无力,他睁大了眼睛,潜意识阻挡了他思考眼前一切是否合理的思绪,他只能任由自己懵懵懂懂地被一群小孩推进了更衣间的铁柜里,嬉笑嘲讽声不断地扎入他的耳膜,他在一片混乱中费力地睁大眼睛,试图去看清他们的脸。
  在一片混乱中,他终于看清——眼前的每个人都没有五官,空白的人脸重重叠叠地出现在他面前,像一座耸动的无脸山……可尽管没有五官,他仍然能看出来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幅狰狞的表情,仿佛要置他于死地。
  他开始恐惧,开始拼了命地想要从人群的缝隙里钻出去,可是他的反抗似乎让他们更加愤怒,一只只手伸了过来,把他更用力地推进了铁柜之中,他的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铁皮上,意识在叫嚣着疼痛,于是他尖叫着,挣扎着,妄图重新逃出去……
  “碰——”
  柜门无情地被关上了。
  外面的那群无脸小孩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开始疯狂敲击着柜子,巨大的声响四面八方地向他砸了过来,他的求救声和尖叫声被淹没在其中,更别说眼泪落下的声音,他开始崩溃,开始拼命地用手用头撞向四周,幻想着用这种方式去反抗,可他发出的声音只会和他的疼痛一起淹没在柜外的嘲笑声中。
  意识为了自我保护逃离了躯壳,他不知道这一切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已经一片寂静。
  他抖着手,四处摸索着——都是一片冰冷坚硬的触感。
  打不开,都打不开。
  他又趴下来,从铁柜门上的孔洞往外看——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他神经质一般扣着这几个小孔,试图汲取更多氧气——但这怎么可能呢?结果仅仅是让自己的手指被磨得鲜血淋漓而已。
  恐惧在这一方狭小的黑暗之中如泥沼一般吞噬着他的理智,他用嘶哑的嗓子大声呼救,用尽全力撞向四周冰冷的铁壁,可回馈他的只有一阵阵刺骨钻心的疼痛,他拼了命祈祷有人可以发现他,可回应他的除了铁皮被撞击形变后发出的巨大的“咣啷咣啷”的声响之外,只有一片绝望的死寂……
  他是在疼痛中醒来的。
  祝颂安睁开眼睛,肉体已经苏醒,精神却还沉浸在恐惧之中,他艰难地喘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突突跳动的心脏。
  为什么又做这种梦了。
  他缓过神来,挪动了一下身体,这才发现自己睡觉的时候压到了昨晚受伤的那几块地方。
  难怪梦境中的痛感那么真实。
  他坐起身来,甩甩头,试图把那些糟糕的情绪从自己的脑海里甩出去,但宿醉后又睡眠不足的大脑在他的甩动下开始翻山倒海,用阵阵的疼痛表示着自己的抗议。
  他只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8点10分。
  在这种情况下醒过来,再强制自己入睡只是做无用功,更别说他现在已经睡意全无,于是他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心情又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眼下的黑眼圈的时候变得更差了一点。
  祝颂安叹了口气,倒了杯冰牛奶,走到落地窗前。
  这套房子不仅地段好,视野也很好。
  现在是夏天,太阳早就高高升起,阳光毫不吝啬,一视同仁地照过临江市的每一寸土地,不远处的江面也被镀上了片片金光,欢快地朝着远方奔涌而去。
  就是有点晒。
  祝颂安眯着眼睛看着奔腾的江水,终于感觉心情稍微明媚了一点。
  
 
第7章 正缘还是孽缘
  天佑福利院临近郊区,是用废弃小学改造的,外观上看着有些年头了,但砖红色的外墙上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倒呈现出一副生机勃勃的模样。
  祝颂安事先在公众号做了参观登记,很顺利地就放行了。
  操场上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带着孩子们玩游戏,其中一个女生刚好看见了他,连忙迎了上来,“简先生是吗?你好……”
  因为祝云岚事先叮嘱过让他不要暴露身份,所以他把简元明的信息填上去了——吴静和简家没什么交集。
  那个女生在离他身前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祝颂安以为她是在纠结他听不听得懂中文,只好先出声,“你好?”
  他每次回国都觉得这边的人还是太礼貌了,要是在A国,就算你一看就是亚裔人家也只会跟你趾高气昂地说英文,才不管你听不听得懂。
  不过,这个女生没什么反应,双眼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像梦游一样喃喃道:“我去,长成这样……”
  她看见祝颂安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才突然回过神来,连忙摆手,“啊不对,我的意思是……”
  怎么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欲哭无泪,尴尬得几乎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事,你慢慢说。”祝颂安笑了。
  祝颂安笑的这一下,看得她更是大脑缺氧,恨不得掏出手机拍两张照片回家画一百张图——她是一个全职画手,只是没事的时候会过来这边做志愿者。
  多么完美的一张脸啊,我画都画不出这样的,她想。
  她清清嗓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中文真好。”
  她看得出来面前人没戴美瞳,应该是天生的。
  “我是混血,也在这边读过几年书。”祝颂安解释道。
  原来如此。
  她深呼吸,终于勉强把自己的颜狗本性压制了下去,“你好,我叫周欣竹,是这里的义工。”
  “你好。”祝颂安点点头。
  “不好意思啊,我本职工作是个画手,对长相比较敏感,刚刚没冒犯到您吧。”周竹欣用手指挠挠脸,又说道。
  “没事,”祝颂安的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习惯了。”
  “帅哥的烦恼是吗?”听他这么一说,周欣竹心里也没那么尴尬了,“听静姨说,你的来访登记表上面写的是捐赠考察的对吗?既然如此,我带你参观一下吧。”
  早上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周竹欣本来还兴致缺缺,还以为又是那种来做作秀一样地参观一圈、拍几张照片,然后虚伪一笑说回去考虑一下,之后无论发多少消息都会石沉大海的那种大腹便便的中年老男人,没成想来了这么一个混血大美人。
  这是我行善积德后应得的,周竹欣在心里流下了两条感动的宽面条泪,没注意到自己提到静姨时,祝颂安脸上闪过的异样。
  “静姨是?”祝颂安状若无意地打听道。
  “就是这件福利院的院长,吴静,她是我同学的妈妈,所以我听说她开了这件福利院之后就经常过来帮忙。”周竹欣说到这,睫毛微微颤了颤,她停顿了一下之后才接着说道,“我很了解这间福利院,静姨她现在有点事,我先带你去参观,待会参观完之后我再带你去找她。”
  祝颂安应了声好。
  这个福利院虽然外观有些老旧,但里面显然是翻新过的,干净漂亮,配色也充满了童趣和活力,可见布置它的人十分用心。教室、图书室、玩具室、医务室、然后是孩子们的宿舍……祝颂安跟着周欣竹参观了一圈,发现只要是福利院能用的上的设施这里都一应俱全。
  “健康的孩子一般被送过来没多久很快就会被领养走,剩下的的孩子要不就是有一些先天缺陷,要不就是已经到了记事的年纪……其实也能理解啦,大家都想要健康又容易养熟的孩子。”虽然这么说,但周欣竹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福利院的经济状况怎么样?”祝颂安问道。
  “不怎么样,先不说基本运转所需要的资金了,之前就有好几个孩子需要长期的医疗照顾,这几年陆陆续续又收容了一些有先天疾病的小孩,所以在医疗方面的支出很大,”周欣竹没什么心眼,一听到资金这两个字整个人都蔫吧了,面上愁云一片,“虽然还是有一些基金会和好心人会给我们提供帮助,但账面上仍然是入不敷出,静姨为了这事愁了很久了。”
  “好了,这里就是院长办公室,”周竹欣敲了敲门,喊了一声,“静姨,简先生我给你带过来了。”
  也没等里面应声,周竹欣就大大咧咧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让他进去,“那你们先聊,我先回去了。”说完她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祝颂安进了办公室,吴静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似乎正在打电话,见他进来了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可以先坐下。
  祝颂安走近了几步,只言片语传进他的耳朵里——似乎是在聊捐款的事。
  他环顾四周:相比于福利院其他地方的丰富色彩,院长办公室则显得过于朴素——墙上简单地刷了白漆,室内只放着基本的用具,办公桌、书柜、茶几和一张沙发,这些家具上有明显的翻新痕迹,看风格更像是从之前学校办公室里回收的。
  墙上挂着几张照片,祝颂安以为是福利院的照片便走近去看,结果发现是吴静的旧照,有一些似乎是她和旧友的合照,不出意外地他在上面看到了祝云岚。
  而最中间的照片是年轻的吴静和一个小女孩——看上去是在游乐园里拍的,背景是一个巨大的城堡,小女孩抱着一个紫色兔子笑得灿烂,而吴静弯腰搂着她,目光很温柔,是他在其他照片上看不见的温柔。
  不出意外,这就是吴静和女儿的照片。
  祝颂安又退后一步去看这面小型的照片墙,发现这些照片看起来都有点年头了,近几年的照片似乎都没有,就好像……她只觉得她二三十岁那段日子值得纪念,从那之后的人生,都乏善可陈。
  祝颂安又仔细去看那个小女孩的模样,记忆里那道模糊的剪影也像被拂去了尘埃,一点点地变得清晰了。
  “这是我和我的女儿。”
  一道沉稳的女声突然响起,祝颂安扭过头去看,发现在他出神的时候,吴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吴院长。”祝颂安打了个招呼,“不好意思,一进门看到有很多照片就想过来看看。”
  吴静和祝云岚年纪相仿,但跟公众号上的照片上一样,她现在看上去比祝云岚年纪大了一些,但精神面貌却比昨晚他看的那些照片里的她好上不少,这让祝颂安稍微地放下心来。
  吴静看着他,也怔了一下,倒不是因为惊艳,她稍微凑近了,仔细端详着他的脸,似乎是想从他的长相上看出什么。
  祝颂安果断出声打断了她,“吴院长,我刚刚在你们这参观了一下,感觉还不错,你们这的孩子看上去过得都挺好。”
  “感谢肯定,我们福利院现在收容了大概七十多个孩子,其中一半以上的孩子是身体有缺陷或者有先天疾病的……”
  吴静大概介绍了一下院里的情况后,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看了自己的旧照有些伤怀,还是因为面前这张微妙的有点肖似故人的脸让她久违地有了一点倾诉的欲望,她顿了一下,又说道,“说来惭愧,我来这其实也有我自己的私心,我女儿,就是你刚刚在照片里看到的,她十岁那年被查出来得了白血病,我带她去了很多医院,好不容易治愈了,我们都很高兴……”
  她笑了一下,但这抹笑意转瞬即逝。
  “可是才过了两年,又复发了,复发后的病程发展得太快,她也没有坚持多久……”
  昨晚祝云岚并没有告诉他那么多细节,所以当祝颂安听到复发这两个字,搭在膝盖上的手一下就攥紧了。
  明明已经看到了曙光,却又被突然推入黑暗的地狱,这种巨大的恐怖的落差,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精神。
  祝颂安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算一下时间,她女儿已经走了快十年,即使她在有意识地克制自己的情绪,竭尽全力让自己不要在访客前失了体面,可祝颂安发现她在说起这些事的时候,眼眶的红意仍然克制不住地浮起,红血丝也不受控制、张牙舞爪地攀上她的眼白,干燥起皮的嘴唇也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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