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祈明听着这话也懒得反驳，只是在一边无奈地摇头。
当年，孩子们发现甄小小有一个大哥哥“罩着”之后，也不敢再欺负她，而闻祈明后来又让甄小小挑了一些小朋友喜欢的东西买回来让她分发出去——这里的小朋友挺好满足，他们的善恶观也非常简单，渐渐地，他们也不再觉得甄小小是外来者，甄小小也渐渐融入福利院的环境中。
现在倒是不孤僻了，只是越来越闹腾。
“嗯……小小太厉害了，毕竟这个人看着就一幅没什么朋友的样子呢，你居然能跟他做这么久的朋友。”祝颂安非常捧场地附和甄小小，然后扭头不咸不淡地瞥了闻祈明一眼。
好像有点阴阳怪气的。
闻祈明蹙了一下眉头，但想起自己昨晚落荒而逃的画面，又觉得有点无力反驳。
“也没有啦，小小那时候也没什么朋友，而且祈明哥哥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甄小小笑眯眯地说道，“既然颂安哥哥你是我的朋友，我又是祈明哥哥的朋友，那祈明哥哥也是你的朋友啦。”
这是什么逻辑。
闻祈明闭了闭眼，想让她别说了，可没成想，祝颂安却主动接过话头：“哎呀，你的祈明哥哥可不愿意跟我做朋友呢。”
祝颂安眨眨眼睛偏头看向闻祈明，淡粉色的嘴唇一张一合，落在闻祈明眼里，像被慢放了一样，几个字一字一顿地从祝颂安正一张一合的嘴唇中间蹦了出来：
“是吧？祈 明 哥 哥～”
最后一个尾音微微上扬，莫名有点像在调情，闻祈明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昨晚那条潮湿阴暗小巷子里，他在昏暗的夜色中一点点凑近去端详祝颂安的脸——从宝石般的眼睛到再到高挺的鼻梁，然后视线下移又是那两片透着淡淡血色的嘴唇……
草。
第9章 对不起
闻祈明在心里暗骂一声，又一次败下阵来，非常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耳根子在不受控制地散发着前所未有的热度。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正常的空窗期很长的而且天生性取向为弯的男人，碰到这种高段位的男色，他发现自己确实是有点毫无招架之力。
祝颂安看着闻祈明通红的耳朵根，突然心里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虽然他知道自己这样有点幼稚。
他满意了，正想把头扭回去，胳膊却被人拽住了——闻祈明正拉着他的手臂。
“微信给我。”闻祈明说道。
“昨晚不是……”祝颂安也不挣扎，任由他拽着，然后看见面前人因为自己的半句话突然变得有些躲闪的目光，了然地说道，“你把我的申请删了是吧。”
他马上偏头跟甄小小说：“你看，他把我的好友申请删了。”
“太过分了吧！”甄小小虽然一知半解，但马上仗义执言。
闻祈明看着面前两张一大一小写满谴责的脸，无奈地说：“我……只是不小心点错了。”
虽然听起来很像借口，但确实是这样。
昨晚在回去的地铁上他其实盯着祝颂安发来的的验证消息盯了很久……
通过？
心动了一下之后，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要不要干脆删除？
他把这条验证消息长按，看到删除选项弹了出来。
结果没成想被跑上车的中学生撞了一下——好巧不巧，手指就按到在了删除键上，抬起手指，这条验证消息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条待验证的消息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甄小小听了马上拉了拉祝颂安的手：“他只是点错了，漂亮哥哥你就原谅他吧。”
也不知道是甄小小的嘴甜哄好了他还是闻祈明的服软取悦了他，祝颂安终于不再是一幅横眉竖眼的样子，主动拿出手机给他扫。
闻祈明按了一下手机的侧边键发现手机没反应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他把手机关机了——
电话和消息提醒响个不停，让他心烦。
“等我一下。”
闻祈明先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了甄小小让她先自己上一边玩去，甄小小虽不满他这种打发小孩的行为，但架不住诱惑，撇了撇嘴之后还是双眼发亮地接过了袋子。
祝颂安看着闻祈明的手机屏幕亮起之后，卡了一下，然后一条条消息通知在通知栏里不断地闪过，本来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但视线却总是被快速闪动的手机屏幕吸引过去。
除了未接电话，还有短信和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闪得飞快，祝颂安看得眼花缭乱，虽然没太看清这一条条的具体都在讲什么，他只能大概从自己看到的零星几个词判断出来这些信息似乎都是来管闻祈明要钱的，而且言语间似乎越来越激烈，越来越不客气……
祝颂安意外地挑了一下眉，他难免有点好奇这是什么情况，但又怕冒犯到别人，于是掀起眼皮，想看一眼闻祈明的表情，然而，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些言辞尖锐的信息上面，不断闪动的手机屏幕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可他却连眨眼频率都没变化……就像灵魂已经离体，只剩一副空荡荡的躯壳——如果祝颂安没有看到闻祈明一直在细微抖动的左手食指的话。
但很快闻祈明的余光也瞥见了自己一直在病态颤抖的食指，在他的有意控制下，这根手指僵直了一瞬之后又搭在了手机边框上。
这一系列小动作都被祝颂安看在眼里，他抿了抿嘴唇，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刷到过的那些视频……
这人，不会是欠网贷了吧？
昨天那些不愉快已经暂时被抛之脑后，他看了一下正兴奋地抱着自己的新玩偶的甄小小，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闻祈明，最后还是决定开口了：“如果需要帮忙的话……”
这时信息栏终于不再跳出新的信息，闻祈明直接把通知栏直接清空，然后点开微信，也不回复，只是快速地转账了五千块钱。
闻祈明做完这些，才终于分出心回答祝颂安，“没事，刚刚那些……是我爸妈发的。”
他没有抬头，仿佛手机上有什么很吸引人的东西一样——其实他只是不想看祝颂安此时是什么表情。
“啊？”祝颂安愣了一下，忍不住又看向了闻祈明的手机屏幕——他很难想象祝云岚在什么情况下才会用那种口吻跟他说话。
闻祈明的转账发过去之后，对面的消息回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着他。
妈：收到了，你弟弟那个英语班名额有限，妈妈也是太着急了……
上面的消息刚弹出来，下一秒又弹出“对方已收款”的提示，可见对面有多么迫不及待。
闻祈明也没打算回复，直接切出了聊天框，“来。”
“啊？”祝颂安还没缓过神来，“来什么。”
“好友。”
“哦哦。”
祝颂安把码给他扫。
闻祈明全程都看着手机屏幕，完全没有看过祝颂安一眼。
明明闻祈明的表情几乎都没有变化过，但祝颂安看着闻祈明耳廓上那一圈泛着冷光的耳骨夹，突然莫名地觉得，面前这个人，像是一个被人随手放在边缘处的精美瓷器——只要一点点风，一点点外力，他就会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祝颂安突然开口，“虽然不知道你们的家庭关系是怎么样的，但无论如何，她都不应该这么跟你说话。”
闻祈明终于有看向了祝颂安，祝颂安脸上没有同情没有嘲笑，双眼只是写满了不赞同……甚至有点隐隐的怒火。
是在为他这个认识还不到一天的人生气吗？
“他们都说，再怎么样也是家人。”闻祈明说道。
他心里泛起了自己都很难察觉的隐秘的期待——他希望祝颂安可以反驳他。
而祝颂安也确实这么做了。
“难道家人就可以随便伤害吗？亲近的人造成的伤害往往更加难愈合。”祝颂安反问道，“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至少我的妈妈不会这么跟我讲话。”
内心深处的隐秘期待得到了回应，飘忽不定的心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一个临时的居所。
闻祈明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自己的神色也一点点地变得柔和了，像早春刚刚化冻的湖面。
“谢谢。”他说。
祝颂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也不打算再多说什么——毕竟他俩才认识两天，这点边界感意识还是有的。
祝颂安站了起来，可能是因为在地上蹲太久了，起身的时候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突然往头顶猛冲，眼前的世界黑了一瞬又扭曲成一片彩色的雪花片，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闻祈明手疾眼快地扯住了他的胳膊，但又看到祝颂安捂着腰侧，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
“没事，扯到昨晚受伤的地方了。”
闻祈明看他脸都白了一度，于是撩起他的衣服下摆，想去看他捂住的地方，祝颂安没拦住，无奈道：“虽然我是个男的无所谓，但还有小姑娘在这，我们能稍微注意一点影响吗？”
闻祈明低头一看，被他俩忽视许久的甄小小正抱着闻祈明买的娃娃，抬着头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俩。
闻祈明轻咳一声，把祝颂安的衣服放下来，“哥哥他受伤了，我带他去医务室，你先把东西拿回去，然后把里面的零食拿去分一下……你自己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甄小小插着腰说道，但看祝颂安脸色不太好，又担心地拍拍祝颂安的手背，“哥哥疼不疼啊，小小也可以帮忙的。”
“不用，小小先把东西带回去吧。”祝颂安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现在是活动时间，操场上有很多孩子在玩，医生也跟着过去看着了，所以医务室里没有人。
祝颂安趴在床上。
“你趴这吧，我拿药油给你搓一搓。”
闻祈明找来药油酒，掀起了祝颂安的衣服下摆——背上的线条清晰可见，有着明显的训练痕迹，皮肤白皙，腰侧上大片的青紫就显得格外的刺眼。
“他自己会好的。”祝颂安本以为他会把医生叫回来，没成想这人居然想要亲自动手，赶紧挣扎了一下想要起来，却又被闻祈明按下了，“你行不行。”
“我以前也在医务室帮过忙，况且我……”闻祈明顿了一下，略微有点不自然地接着说道，“这个地方活动的时候太容易二次受伤，说不定会越来越严重。”
祝颂安挣了挣，发现这个姿势自己压根使不上力，为了避免自己伤上加伤，只好识相地停住了动作。
闻祈明把药油放在自己手心搓热了之后，敷在了祝颂安的腰侧。
祝颂安的体温偏低，被闻祈明滚烫的手心熨得瑟缩了一下，但没一会，他绷紧的身体就稍微松懈了下来。
还挺舒服的嘛，他想，就是这味道有点小众。
可下一秒他就不这么想了，伤处被用了一点力气搓过，疼得他龇牙咧嘴，生理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轻点！”
闻祈明看着他浸上水波的蓝色眸子，顿了一下，不由得把动作放轻了。
“怎么弄的？”
祝颂安知道他是好意想用聊天转移他的注意力，但想起昨天晚上，他心情更糟糕了，“心情不好，喝多了，摔的。”
现在也没旁人，祝颂安虽然趴着，但还是努力地偏过头看他：“我长得很丑吗？”
闻祈明摇摇头。
“我态度很恶劣吗？”祝颂安又追问道。
闻祈明又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扭头就跑，害我回去被他们笑了，说你是唐僧的话，那我就是那个妖精。”祝颂安翻了个白眼。
如果说刚刚还觉得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太过自恋，但现在被祝颂安这一串质问，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昨晚心情不好是因为……我吗？”
闻祈明看着他腰上的伤 ，有点微妙的愧疚，原本想识趣地闭嘴，但顶着祝颂安的死亡凝视，还是实话实说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必要过多纠缠。”
“拜托，八十亿人同住地球村，你和我怎么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了？难道你比较高贵，一个人开辟一个星球独居了？”祝颂安撇撇嘴，“再说了，不要说得我很上赶着纠缠你一样，我只是觉得你这人有点意思，做个朋友也行。”
他侧着头，在枕头上找了一个合适的姿势，“所以你又何必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诶这句话好像显得我中文特别好，祝颂安突然莫名其妙地想到。
闻祈明沉默了。
先前他觉得既然没可能，自然没必要开始，但是如果说只是交个朋友……
说实话，刚刚还有一点没有说：他先前因为在酒吧里听到的那些话对祝颂安多多少少有一点误解，先入为主地认为他八成也是那种以自我为中心，热衷于把别人当做消遣的纨绔子弟。
但闻祈明又想起了祝颂安刚刚蹲在地上耐心听甄小小说话的样子，又觉得……他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沉默了好一阵，祝颂安也没听到他吱声，不过也无所谓，本来他也不指望这人能说出点什么，他闭上眼睛——闻祈明用的力度很合适，最初的痛感过去之后，腰侧伤处紧绷的肌肉好像在他的按揉下正一点点地舒展开，本来昨晚就没睡好，被这么按着，祝颂安有点昏昏欲睡。
“对不起。”闻祈明突然说。
嗯？
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之后，祝颂安睁开眼睛，错愕地看着闻祈明。
第10章 可爱
闻祈明今天只穿着简单的白T和一条深色牛仔，也没有抓头发，刘海乖顺地散落在额头，遮掩了从侧面看线条过于锋利的眉骨，整个人气质显得柔和了不少，不像昨天那么有攻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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