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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颂安胡乱点了点头，但实际上，让他心烦意乱的却不是这个，而是，秦飞星跟他说的话。
“你那时候是真的想……”
“当然不是，我趁你们没注意的时候晃过那个栏杆，很牢固，我只是发现他还爱我，所以我就用这种卑劣的方式把他留下来，仅此而已，”秦飞星垂下眼眸，“实践证明，示弱这一招，很有用，可惜，以前我不会，好在我现在学会了。”
祝颂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过了半晌才接着问道：“那如果，即使你说了那些话，他依旧……”
“很显然，我已经赌赢了，假设过去没发生的事情毫无意义，颂安，”秦飞星打断了他的话，抬眸看着他，眼底是罕见的偏执，“重要的是，我不会再放他走了。”
想到这，祝颂安垂下眼眸，盯着自己手心看了一会，缓缓地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好在，温长朝的情况不算太严重，在医院住了一周多之后，秦飞星和温长朝就回了荔城，一切看似恢复了正轨，但闻祈明却敏锐地发现祝颂安不太对劲——祝颂安似乎越来越黏着他了。
即使是待在家里，祝颂安也像是开启了自动跟随模式，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出门就更不必说，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寸步不离……说实话，闻祈明不觉得祝颂安的行为这对他来说能算是困扰，毕竟这让他难得地体验到了被需要的感觉。
只是，前提是，这种需要本身，必须是健康的。
闻祈明洗漱完从卫生间里出来，不出意外地看见祝颂安昏昏欲睡却仍强撑着等他，他连忙上了床。
祝颂安抓着他的手臂，这才终于闭上了眼睛。
他把祝颂安往怀里搂了搂，神色却有些焦灼。
其实在此之前，祝颂安就出现过这种症状，只是远不及现在明显，他之前趁复诊的时候，就咨询过叶林。
“你描述的这些情况，可能是PTSD的表现，显然，他害怕自己再次被你抛下，所以才会表现出明显的分离焦虑的症状……我还是建议你带他去做专业的心理咨询。”
可惜，他明里暗里跟祝颂安提过几次，都被祝颂安搪塞过去了。
或许，只能试试叶林说的另一个办法了。
第二天早晨，祝颂安半梦半醒间习惯性地摸向旁边的位置，可与以往不同，他的指尖只触及到了一片冷意。
他猛地清醒了，茫然地环顾四周——
天光早已大亮，而房间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第99章 救救我
祝颂安扭头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钟——才九点半。
他翻身下床，匆匆打开卧室门走到客厅，一个人都没有。
“宋姨。”祝颂安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他这才想起来宋阿姨因为家里有事，请了假，要等到明天才会回来。
“祈明？”他又喊。
依旧无人回应。
心脏开始怦怦地跳起来，祝颂安又快步打开健身房的门——没有人。
工作室、书房、甚至每一个客卧，他都找了个遍，心脏的鼓噪声在一遍一遍的开门关门中愈演愈烈，最后站在储物间的门前，祝颂安抬起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几不可见地发着抖。
这太不正常了。
祝颂安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劲，但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错乱的呼吸让他大脑产生了近似于缺氧的眩晕，他用力按下了门把手。
只有一室被闲置的杂物默默地看着他。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闻祈明显然不在家里，但自从闻祈明搬过来到现在，他几乎都没有独自出过门，更别说一声不吭地就离开。
祝颂安浑浑噩噩地走到窗前，趴在窗户上，往下看了一眼——一切如常。
“想什么呢……”
祝颂安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这才像刚想起来什么似的，冲进了卧室，在床头柜上拿起自己手机——定位系统正常运行，红点依旧闪烁。
在晚上的时候，超出一定距离这个app就会报警，可因为祝颂安有时起的晚，为了不被闻祈明发现，他就把警报的时间设置成了早上八点半自动关闭——这个时间，宋阿姨就醒了，就算闻祈明要去哪，祝颂安也不至于会找不到他。
他懊恼地抿了抿唇，自己还是太松懈了，宋阿姨不在，自己就应该把警报全天都打开，万一，万一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闻祈明出了什么意外……
祝颂安把地图放大，倒是不远，就在闻祈明公司附近，祝颂安很少去那，只依稀记得，那附近似乎有很多餐饮店。
宋阿姨不在，闻祈明可能只是去买早餐去了？但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出门？是最近自己跟得太紧，所以他想出去喘口气？
祝颂安的手指悬在闻祈明的号码上面，但没有按下，他抓起了外套，急匆匆地往外面跑去……
这是一片早期的居民楼，在当年或许也算是不错的住宅区，可现如今，跟周围后建的建筑两相对比，就显得有些破旧，不过，临近有不少写字楼聚集，因此，这条路上的餐饮店不少，即使是在寒冬腊月，整条街依旧冒着热腾腾的香气，比起周边泛着冷光的高楼大厦，倒更显了出几分人情味来。
不过，天气一冷，上班上学的时间点一过，路上还是难免冷清，店里也人影寥寥。
闻祈明走在街上，一家一家店铺看过去，倒是有些犯了难。
虽然在这边工作了好几年，但他一般早上出门前就在家里找点东西对付一口，午餐和晚餐基本在食堂解决，偶尔跟着同事来这边吃一顿，也往往都是食不知味，所以本想来这里买点早餐回去，可真当他站在这的时候却不知道买点什么。
说起来，也不知道祝颂安能不能吃得惯这里的东西。
他正这样想着，却被一个身影吸引了注意力——那是一个中年女人，身材微胖，脸型圆润，嘴角上翘，天生一副笑模样，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把腌制好的鸡排夹出来放在煎锅上，煎锅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是油点子蹦跶的声音，一阵隐约的香味也飘了过来。
这个女人他并不陌生，她之前在他们写字楼下摆摊，他上下班时经常会路过那，偶尔他还会看见一个孩子在她摊位旁边的小桌子上写作业，后来，听同事们说她的小孩生了病，所以，那几个月，闻祈明经常去她那里买煎饼，频繁到老板娘甚至主动劝他去吃点别的，闻祈明却只是摇摇头。
反正吃什么都一样，那时的闻祈明心想，能帮到她也是好的。
直到后来小孩又出现在摊位，老板娘脸上的愁色也跟着散去，闻祈明这才逐渐减少了上她那去的频率，倒是老板娘记住了他，每次路过都会热情地跟他打招呼，让他有些无法招架。
“小哥？好久不见！”一声爽朗又熟悉的招呼声响了起来。
闻祈明回过神来，就看见老板娘在跟他招手，他抬脚走了过去。
“好些日子没看见你了。”
闻祈明没解释，只问，“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也就两个月前吧，”老板娘说着摇摇头，“唉，最近城管查得严，但日子好过了，所以就想着租个小铺子，不用整天担惊受怕还被人撵来撵去嘛，而且现在刮风下雨也能做生意喽。”
闻祈明点点头，提了提嘴角。
真好。
闻祈明心想。
“吃早饭了吗？快，看看，吃点什么？这鸡排我刚煎的，香着嘞。”
“那……两份煎饼，加鸡排，多少钱？”
“我请你吃！”老板娘豪爽道，“我家小孩生病那段时间你天天都来照顾我们的生意，我都记着呢。”
可闻祈明摇摇头，退后了一步看向灶台外面贴着的价格表，算好价格给她转了过去。
老板娘拦不住他，下料的手势逐渐变得豪放。
似乎是一间铺面隔成了两间出租，因此铺面很小，后面放点材料前面放个煎饼锅，整间店铺就已经满满当当的了，因此只在门口摞着几张塑料凳，能让等待的顾客有块地方可以歇脚。
闻祈明自己拿了张椅子坐在店门口。
今天的太阳很大，暖融融的，即使是寒冬腊月，可这阳光落在脸上，甚至觉得有点烫，他扭过头，隔壁有几个人吃完了早饭坐在店铺门口闲聊，旁边有几个小孩穿得圆滚滚地凑在一块玩玩具，叽叽喳喳的，像是树上的麻雀。
原来这条路是这样的啊，他想。
之时，有个人提着包，行色匆匆地从他面前走过，往附近写字楼的方向走去，这人目不斜视，脸色凝重，步履匆忙，和这条街的景致格格不入——以前的自己似乎也是这样的。
不过，那些日子，好像已经很远了，远到，他现在坐在这里，想起来，甚至觉得有几分割裂。
突然，小腿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闻祈明低头，是一只橘色的大猫站在他的腿侧，见他看过来，还把尾巴勾在他的腿上。
“哎哟，它又来了，每天都会上我这里来讨食，”老板娘一边烙着煎饼一边探出头看了一眼，“我喂了那么多次才喂熟了，怎么一看见你就这么热情？”
闻祈明回答不了她这个问题，老板娘习惯了他这鲜言寡语的模样，也不在意，只是冲着猫说：“我现在忙着呢，待会再给你拿饭吃。”
猫倒像是听懂了那般，喵了一声之后就在闻祈明的腿边趴了下来，阳光落在它橘白相间的毛发间，暖融融的。
“要不我来喂他吧，”闻祈明起身问老板娘，“有能给它吃的东西吗？”
“有，猫粮就在后面的桌子下，你进来拿。”
闻祈明侧过身从灶台边上挤过，进了店里，店面虽然不大，但被收拾得井井有条，闻祈明很快就在老板娘说的地方找到了猫粮，很大一包，却已经快见了底。
或许，待会可以买一袋猫粮放这，闻祈明心想着，拿起旁边的食盆装了小半盆猫粮。
老板娘抽空回过头看了一眼，“这猫能吃得很，你得给它多整点。”
闻祈明回想了一下那辆猫蹭在自己腿边的感觉——好像真是实心的。
他默默地多添了些，然后端着小山一样的食盆出去了。
一放饭，大橘显然就对讨好这些随处可见的两脚兽失去了兴趣，嘴上咪咪呜呜的，气势却宛如猛虎扑食，闻祈明怕它噎着，把装着水的碗放到了食盆旁边。
他看着埋头苦吃的大橘，又想起了以前通勤路上那只爱站在玻璃前用上目线攻击路人的小金渐层。
也不知道它还在不在那家猫咖，如果还在的话，或许可以问问能不能买？
毕竟，他总觉得那只金渐层有点像祝颂安。
刚想到祝颂安，他余光就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扭过头，就看见祝颂安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看着他。
祝颂安见他看过来，下意识想往树后边撤一步，但随即脚步一顿——闻祈明已经看见他了，自己这番做派反而是欲盖弥彰。
他抓了两下头发，故作镇定地走过去。
“好巧啊，又在这碰见了。”
闻祈明没说话，只是眼里闪过意外之色，祝颂安停下脚步看着他……和煦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冷峻的五官都显得柔和了些，脚边还停放着一辆吭哧吭哧干饭的大肥猫，整个人倒是多了几分鲜活气。
祝颂安拿不准他的意思，琢磨着要怎么圆过去——他本来就想来看看闻祈明一大早跑出来干什么，结果在这站了半天，只看见闻祈明在这伺候大肥猫。
闻祈明拿了张塑料凳给他，大少爷左看看右看看，也没给自己的屁股找到更好的安置处，只好纡尊降贵地坐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闻祈明终于是开口了。
“我……一起床就没看见你人，”祝颂安理直气壮，“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跑出来了？”
闻祈明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像是有点懵，“我在你的手机边上留了张字条，以为你拿手机的时候就能看见。”
“啊？”祝颂安这才想起来，自己拿手机的时候，确实看见有块黄色的纸放在旁边，只是他当时心烦意乱，只顾着找人，也没仔细看。
祝颂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气焰一下就被浇灭了。
“这猫还挺肥的啊……”他没话找话。
闻祈明嗯了一声，祝颂安盯着他看了老半天，也没见他有开口的打算，终于是坐不住了。
“你就不问问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他说完就牢牢地盯着闻祈明看，不想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
可闻祈明的脸上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亦或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突然，闻祈明动了一下，祝颂安呼吸一滞，却发现闻祈明却只在掏口袋。
祝颂安被他这举动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正想开口追问，就看见闻祈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黑色的皮筋，起身走到他身后，他正想转头，就被闻祈明按住了，随即，手指就从他的脸侧，耳廓，颈侧掠过。
闻祈明在给他扎头发。
“上回在沙发上捡到的，随手就放在兜里了，”闻祈明这段时间替他扎了不少次辫子，也算是驾轻就熟，三下五除二就给他扎好坐回凳子上，“没想到真能用上。”
祝颂安先是下意识用手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头发乱不乱，然后才反应过来，“你真的不问吗？”
“问什么？”闻祈明却只是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可随即说出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问……除了手机还有哪里装了定位吗？比如……这个？”
他说着，敲了敲自己耳廓上，祝颂安好几次叫他戴上那个的耳骨夹——蓝色的宝石正折射冰冷的光，扎得祝颂安的眼睛一痛。
他匆匆挪开了视线。
祝颂安自然把他这句话当成了诘问，恍惚间，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一根绳子提起，晃动着，而这根绳纤细又脆弱，随时能让他坠入深渊。
他抿了抿唇，强装镇定，“没有，我怎么可能在我送你的礼物里装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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