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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我明月(近代现代)——一抹甜茶

时间:2026-03-06 19:31:10  作者:一抹甜茶
  可他却没想到,他居然不是她的孩子,她根本不爱他,她关心他,照顾他,是因为她需要保全家族的颜面,也是因为她是个善良的人。
  仅此而已。
  彼时,家里遭逢变故,还在大洋彼岸的温长朝连夜赶回家处理了父亲的丧事,家里的财产一一被清算,好在母亲那边的婚前财产得以被保全,尽管不如之前阔绰,但手里多多少少还剩一点钱,也还有容身之所,因此他们的日子过得也算不上糟糕,甚至家里人都还在劝他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就尽早回去上学,包括他的母亲。
  确实,秦飞星还在那边等着他。
  可他真的能走吗?
  母亲像是被彻底击垮了,精神状态每况愈下,每天都喝得烂醉如泥,再把家里打砸得一片狼藉,又抱着他痛哭一通……偶尔哭到一半又会突然停下,猛地把他推开,用陌生的、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他。
  他先前,并不知道这眼神代表着什么,只知道这种时候,她是听不进任何话的,只能等她困意上涌,再扶着她回房间休息。
  温长朝站在房间里,看着母亲熟睡的脸,拧了条毛巾替她拭去脸上纵横的泪痕,以前多爱漂亮的一个人,现在面容憔悴地躺在这,像是忽地老了十岁。
  他收拾着碎玻璃渣,心想,父亲走了,如果自己也走了,母亲一个人,要怎么办?
  于是,回程的日期一拖再拖,秦飞星偶尔也会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但他给不出一个确切的时间,只好沉默。
  温长朝以为只要自己陪着母亲,她总有慢慢好起来,可实则不然,她的精神状态愈来愈差,温长朝想带她去医院,可她却表现得非常抗拒,而酒后的过激行为也愈演愈烈,不光是砸东西,偶尔喝多了看见他,甚至会顺手抄起手边的东西往他身上扔,但温长朝反应很快,都躲开了——
  除了最后一次。
  那天的母亲依旧喝得醉醺醺的,不一样的是,她看着他,嘴里还嘀咕着他听不懂的话:
  “你长成这样,生你的那个肯定长得很好看吧?”
  “也是,肯定好看,不然怎么能跟你爸混到一块?”
  “和你那个爹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温长朝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不解地喊了一声:“妈?”
  “别喊我妈!听了就恶心。”母亲的反应却很激烈。
  温长朝被“恶心”这两个字狠狠钉在了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是母亲第一次用这么嫌恶的语气跟他说话。
  可她似乎犹嫌不足,顺手抄起旁边的酒杯,还装着酒的酒杯狠狠地朝他砸了过来,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切落在他的眼里像是被放了慢动作,可他却不想躲。
  酒杯狠狠地落在了他的额头上,鲜血直流,残留的酒水也刺激着淋漓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感。
  可他却觉得,这疼痛,远远比不及心脏传来的疼痛。
  母亲却像是没想到他没躲,坐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好半晌才像清醒过来那般猛地起身,想朝他走过来,温长朝却阻止了她。
  “妈,别过来,”温长朝努力地扬起笑,“地上还有碎玻璃片,小心。”
  母亲缩回了脚,看着他。
  温长朝额头的鲜血一颗颗冒出来,从他的脸颊往下流,又顺着他的下颚线划到他的下巴尖往下滴落,有些落在了他的衣服上,晕开点点血痕,有些摔碎在地上,绽开一个个血点子……温长朝却只是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镇定道:“妈,别喝了,回去休息吧,这里我会收拾的。”
  说完,他就准备转身去拿扫把,可很快他就被叫住了。
  “长朝,你等下。”
  他回过神,却发现母亲的眼神是难得的清醒,可他看着她的眼神,却隐隐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他就看见母亲的嘴一张一合,可声音像是倏地被拉得很远,让他几乎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不,他听见了,他只是听不懂,或者说,潜意识里,他不想听懂。
  她说:“我不是你妈。”
  “什么意思,”温长朝勉强笑笑,“妈……你喝多了,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她却像是不管不顾,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那之后的记忆像被人为地敲成了碎片,原话他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她说自己不是她的孩子,是父亲和别的女人生的。
  这些年那若有若无的隔阂全都有了解释。
  他忘记当时自己想了些什么,只记得自己机械地打扫完满屋狼藉,走出了家门,母亲就一直坐在那,一句阻拦的话都没说。
  他不知道去哪,只是去常去的酒吧,浑浑噩噩地呆了几天,直到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你母亲坠楼了……”
  剩下的话虚幻成了杂音,他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去看了她最后一面,然后又开始熟门熟路地准备起了后续的事宜。
  他回到家,把母亲的遗物收拾出来,却发现了几张检查单。
  他如梦初醒,这才想到了什么……他打开床头柜,看见里面放着的几瓶被撕了标签的药瓶……
  他恍惚间想起来,在母亲清醒的时候,他曾问过她。
  “妈,你怎么在吃药?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保健品而已……小朝也长大了,这么细心。”
  他还是没有长大,他早该想到的,如果只是保健品,那她为什么要刻意把标签撕掉?
  是因为她得了治不好的病,酗酒可能也只是为了缓解身体上的病痛,他却一无所察,以为她只是精神垮了,没想到真正出了问题的,是她的身体。
  手不停地颤抖,药瓶掉在地板上,他弯下腰去捡,再抬起头,面前却几乎只剩下黑白两色,是肃穆的灵堂。
  他麻木地鞠躬致谢,在众人的叹气声中,扭头看向身后黑白的遗照。
  他挑了她年轻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还没有经历过无常世事的蹉跎,正冲着他,扬着明媚的笑,是啊,那时的她有着健康的身体,优渥的家境,蒸蒸日上的事业,相爱的恋人……
  她什么都有,唯独没有……
  他这个迟钝的无用的令她恶心的野种儿子。
  
 
第98章 分离焦虑
  温长朝不死心,在散场之后拦住了他大舅。
  “你都知道了?”大舅听到他的问题,诧异地道,“我以为她一辈子都不会告诉你的。”
  “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简单来说,你父亲是独子,所以,为了维护我们两家的关系,他们需要有一个孩子……当然,这件事也没有瞒着你的母亲,从一开始,你她就知道,所以你也不用想太多,”大舅拍拍他的肩膀,神情似有感慨,“可惜了,如果他俩只是纯粹的商业联姻就好了,她或许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他听懂了舅舅的话:感情也许很重要,可在家族的利益面前,那只不过是碍事的东西。
  他没有反驳,只是攥紧了拳头。
  大舅最后又说:“放心吧,你也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我们依旧把你当家人。”
  温长朝勉强地朝他笑笑,然后送他们离开。
  他知道大舅跟他说这些话是为了让他宽心,可他听着,只觉得滑稽到可笑……甚至觉得,有点恶心。
  他不知道,母亲最后对他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如果是真心,那他的存在,自始至终就是个错误;可如果是假意呢?她说那些话,是不是就只是为了把他推远,只为了让他在得知她的死讯之时,不至于太难过?
  如果是这样,那他更觉得扭头就走的自己罪孽深重。
  他浑浑噩噩地走在大街上,像一只孤魂野鬼一般游荡,直到刺目的车灯在旁边乍然亮起。
  可能人倒霉的时候,就是连喝口凉水都塞牙,他纵使失魂落魄,但也规规矩矩地站在马路边等红灯,可万般皆是命,他就这么被一个酒驾的司机撞飞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一瞬间,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周遭吵闹的声音一瞬间都化成了尖锐的耳鸣,好在,在疼痛到来之前,他就昏死过去。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这个野种,命还挺硬。
  他醒来之后,听完自己的伤势,第一件事就是让护工帮忙发了一条信息,给秦飞星的。
  【我们分手吧。】
  浑身的骨头几乎都经历过了一遍重组的过程,日日夜夜都与疼痛相伴,可他却觉得,这远远没有心理上的痛苦更折磨人——他会每条每条地看秦飞星发过来的信息,一遍一遍地看着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可他一想到,电话那头还有个人在跟他承受同等的煎熬,他就愈发痛苦。
  他的存在,只会让别人痛苦。
  【长朝,你到底在哪?】
  他盯着屏幕,急促地喘着气。
  他应该把事情做得更决绝些,早些断了他的念想,对他更好。
  秦飞星有大好的前途,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他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残废身上。
  于是他要来了卡针,把手机卡取出来,掰断了,扔进垃圾桶里。
  都结束了。
  本以为会自此成为一个废人,好在复健后他的行动能力勉强恢复了七八成,可出院之后,他却更茫然了。
  余下的日子要怎么过?
  没人能回答他,但他只知道,他不想待在临江了,他想换个地方。
  他打包好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却没找到目的地,于是他径直去了高铁站,直接看向大屏上最近的班次,终点站写的是——荔城。
  秦飞星跟他说过,他的老家就是荔城。
  这或许就是天意。
  温长朝心想,走到售票窗口。
  “你好,请给我一张去荔城的票。”
  “对,就是最快的那一班。”
  “谢谢。”
  他就这么去了荔城。
  ……
  “遗嘱是我刚买那套房子的时候就准备好的,只是我的一点……自以为是的补偿,我没想到他会主动找到家里去,更没想到他会看见那份遗嘱,”温长朝侧过头,看着秦飞星熟睡的侧脸,“飞星很聪明,而且自尊心很强,我以为那天说的话对他而言已经够绝情,他不会再主动找我了……现在看来,我还是不够了解他。”
  大家都没主动搭话,即使温长朝极力轻描淡写,但他说的话,却像一块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人心上。
  “别这样,”温长朝看着他们,却依旧是笑,“当时不敢联系你们,就是怕你们这种反应。”
  “你还敢说呢?”说起这件事,尚慕青就来气,本来想一巴掌拍在他的被子上,但想到温长朝说的那场车祸,扬起的手又讪讪收了回来,就怕拍到他的哪处旧伤。
  “我没那么脆弱,姐,”温长朝自己往被子上招呼了两下,谈笑间倒有了以前的模样,“想拍就拍。”
  “你真是……”尚慕青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侧过头,抹了下眼角。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护工也快到了,有护工照顾我们没关系的,”温长朝劝道,“你们这一大帮人站在这,每次医生护士路过这都得多看两眼。”
  温长朝说的不无道理,于是几人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把祝颂安和闻祈明留在这,其他人第二天再过来。
  人一走,床前顿时没了遮挡,时不时能看见有人被快速地推进来,滚轮碾过地板的声音、医生的讲话声和家属的哭喊声连成一片……
  祝颂安坐在床边,看着不远处一个蹲在墙边、把脸埋在臂弯里的男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那天,他坐在急诊门口,也是……
  一个身影突然挡住了他的视线,祝颂安怔怔抬头,是闻祈明。
  闻祈明眉心微蹙,把温热的掌心覆在他的额头上,“有哪里难受吗?脸色很差。”
  祝颂安摇摇头,却没开口解释,只是把他的手拿下来,抓在手里。
  闻祈明还想说点什么,可这时一位护士急匆匆地跑过来,打断了他。
  “是温长朝吗?轮到你做检查了,需要家属陪同,拿上检查单,上三楼左转。”
  “好。”闻祈明应了一声,松开祝颂安的手,对温长朝说,“我陪你过去,让颂安留在这看着飞星。”
  温长朝下意识想拒绝,但想起护士刚刚的话,还是妥协了,“好吧,麻烦你了。”
  “没事。”
  闻祈明刚想去扶温长朝,却被祝颂安抓住了手,他一愣,“怎么了?”
  祝颂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几乎就是个下意识的动作,于是放开了他,“没……没什么,你们去吧。”
  闻祈明却拿出了手机,给他看电量显示,竟然是难得的话多,“我手机还有电,铃声也开着,有什么事,你直接打电话给我就行。”
  祝颂安眨了眨眼睛,然后才点点头。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面前,祝颂安才猛地意识到——闻祈明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
  他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却对上了一双清明的眼睛,这种诈尸一般的既视感让祝颂安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弹坐起来,“你醒了?”
  “倒是难得见你这么粘人。”秦飞星扯了扯苍白起皮的嘴唇。
  祝颂安被秦飞星在天台上那阵仗吓得不轻,闻言顿时没好气地怼了回去,“也难得见你那么豁得出去。”
  谁也没占上风,只好偃旗息鼓。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到这没一会吧。”
  秦飞星眨眨眼睛,脸上又恢复成他平日里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仿佛天台上那个绝望崩溃的人,只不过是他们的一场臆想。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深夜,除了灯火通明、昼夜不息的医院,城市的绝大多数地方已经陷入了沉寂。
  回程的路上,祝颂安依旧魂不守舍,闻祈明以为他还是因为今天的事惊魂未定,于是搂住了他,“已经没事了,而且今天的事,勉强也算是一场乌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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