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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飞星咬紧牙关,“凭什么?”
温长朝听见了,迟疑地回过头来问他,“什么?”
“我说凭什么?”秦飞星缓缓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温长朝应该是被他的眼神震慑住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每次都是你主动招惹我,可最后呢?又像对待一个垃圾一样把我随手扔掉!”秦飞星一个跨步冲上前去,一把揪起温长朝的衣领,“凭什么?对你来说,我就这么无足轻重吗?”
秦飞星吼完,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情绪激动过了头,以至于大脑晕晕乎乎,连温长朝近在咫尺的脸都有些朦胧了。
他用力眨眨眼睛,这才看清了面前人——温长朝看向他的眼神满是错愕。
是啊,我现在这样肯定很吓人吧,秦飞星看着他,心想,这些年温长朝变了不少,自己又何尝不是。
他早就已经不是当年温长朝喜欢的模样了,不,不对,或许温长朝根本就没喜欢过他,毕竟他呆板无趣内心敏感,温长朝也许只是没谈过他这样的,觉得新鲜吧。
新鲜劲过了,离开他,也很正常,他又何必这样耿耿于怀?
想到这,秦飞星的手渐渐松开了。
算了,他劝自己,他们两人之间已经连最后一丝体面都没有了……就让他走吧。
秦飞星垂下眼眸,却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覆在自己的脸侧,随即,脸上传来了湿润的触感,像是有水在自己脸上被抹开了。
“别哭。”
温长朝蹙着眉头看他,像是看他呆愣愣的,便又再说了一遍,“别哭。”
我哭了吗?秦飞星心里想着,视线却愈发模糊了,眼泪划过脸颊的触感越来越清晰,他隔着一层泪水,看见温长朝慌乱地抬起另一只手,生疏而笨拙地给他抹着眼泪。
他好像,也没怎么变。
揪着温长朝领子的手彻底放松了下来,他把手撑在温长朝的胸膛上,低下头,终于是久违的泪如雨下。
第95章 蛋糕
最后,秦飞星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被温长朝带回花坛边上坐下,随即手里就被塞了一个打开的小食盒,里面正放着一块绿油油的巴斯克。
秦飞星这次终于没再拒绝,他接过温长朝递过来的叉子,切了一块放进嘴里,几乎是在一瞬间,他怔住了——这个味道,和当年他和温长朝住的公寓附近的甜品店卖的几乎一模一样,奶油和开心果,本来是两个很腻的材料,可夹在里面的莓果粒的酸味不仅中和掉了那种甜腻感,还让开心果的香醇变得更加突出。
秦飞星还记得,小时候,他从来不过生日,因为他的父母觉得过生日就是孩子间攀比的行为,有这个闲心,不如多做几道练习题,而奶油蛋糕,这种高油高糖的食物在他们眼里更是和健康搭不上边,因此,他一次也没吃过,只能听着同学的议论在心里悄悄惦记着……终于有一年生日,他找到了机会,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偷偷买了一块蛋糕,藏在了书包里。
可惜,他没吃上那块蛋糕。
吃完晚饭之后,父亲就以检查他的卷子为由,打开了他的书包,那块被晃荡得变了形的蛋糕切件自然无处遁行——他们失望的眼神让秦飞星印象深刻,而那块蛋糕,也在斥责声中被扔进了垃圾桶。
小时候的他,并不明白那些行为只是父母的掌控欲发作,他只觉得,父母的失望和愤怒,是因为他是一个不诚实的小孩;是因为他,买了一块蛋糕。
所以他没有吃过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直到遇见温长朝。
那是一个雪夜,他们吃完晚饭,温长朝却突然说要出门买点东西。
“雪那么大,有什么东西不能明天再买?”秦飞星试着劝他。
温长朝摇摇头,却冲他眨眨眼睛,“很重要的东西。”
说完他就出门了,秦飞星坐在沙发上,提心吊胆地等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他连忙起身走到门口,看见顶着满身风雪的温长朝。
明明被冻得鼻子通红,可温长朝见着他,却笑得高兴。
“到底是去买什么?还非得今天……”秦飞星一边给他拍着身上的雪一边嘀咕道,可看到温长朝举到他面前的东西时,他消了声。
是一块绿油油的切件蛋糕。
温长朝展示完,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刚刚看见你放在柜子上的护照,才发现你的生日居然是今天,但我刚刚逛了好几家店,整块的蛋糕都卖完了,只剩下切件,我记得颂安说我们楼下的巴斯克挺好吃的,所以最后还是回来买了这个,开心果味的,你尝尝。”
温长朝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坐在餐桌旁,然后又找来了备用的蜡烛点上,然后给他唱生日快乐歌……秦飞星那时才发现温大少居然五音不全。
“快吹蜡烛。”温长朝催促他。
他生疏地吹灭了蜡烛,温长朝把蛋糕推到他面前。
真可笑,他秦飞星长这么大,才第一次吃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被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好吃吗?”
记忆中的声音和现实重叠在一起,秦飞星下意识跟从前的自己做了一样的动作——他挖了一块蛋糕放到了温长朝嘴边。
用的是自己的叉子。
秦飞星懊恼地抿了抿嘴唇,正想缩回手,但温长朝却张开嘴吃了,咽下去之后才评价道:“跟那家店的味道挺像的吧。”
秦飞星点了点头,把剩下的蛋糕一口一口认真地吃完了。
“对不起,”温长朝又跟他道了一次歉。
秦飞星看他,发现他笑得苦涩。
“我明明答应过你,来年生日要重新给你买一个蛋糕,我食言了,”他明明笑着,但眼神里却满是难过,“对不起。”
秦飞星突然听懂了温长朝的言外之意,所以他这段时间这么执着地等在楼底下,这么执着地要把蛋糕送给他,其实是为了补偿。
真奇怪啊,明明吃了这么大一块蛋糕,他却还是像低血糖发作一样,无力感涌遍全身。
他突然后悔了,如果这就是温长朝的目的,那么,他吃完这块蛋糕之后,温长朝是不是又会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
“我送你回去吧?”温长朝起身,脸上颇有几分如释重负的意味。
他偏不想让他如愿。
秦飞星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怎么了?”温长朝问他。
“你换微信了吧?”秦飞星故作从容地拿出手机,“加一下好友吧。”
他说不出让温长朝继续来见他之类的话,于是改用这种方式,希望他能懂。
温长朝露出了几分意外,他怔怔地扫了他的二维码之后,才像是回过神来,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秦飞星看着他通过之后才收起手机,也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了当地说,“我以后加班会告诉你。”
他顿了一会,又怕温长朝听不懂似的,“你想约我去别的地方也行。”
温长朝看了一眼熟悉的微信名和空荡荡的聊天框,过了好一会才点点头,“好。”
秦飞星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想通了,如果温长朝愿意跟他解释当年的不告而别,即使理由再牵强,他也会原谅他……毕竟,温长朝对他来说,总归是特别的。
温长朝依旧每天在公司楼下等他,但不一样的是,他们会一块出去吃个饭,然后一起散散步,就跟当年谈恋爱时一样。
不一样的只是,从前,他们回的是一个家,而现在,他们回的是各自的家。
终于,有一天,温长朝发消息问他:今晚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真可笑啊,秦飞星刚看到那条消息很高兴,以为这是温长朝终于要跟他坦诚的信号,可后来他才意识到,那居然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道别。
他一下班,就顺着温长朝给的定位去了,倒是离公司不远,在一个挺新的小区,秦飞星跟在温长朝的后面走进了他的家,越看越觉得处处都熟悉。
这里的陈设布局几乎跟他们亲手布置的那个公寓一模一样,就连角落的那块毛毡板也是,只是他们家里的那块毛毡板贴满了秦飞星的待办,温长朝家里的毛毡板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大头钉,被随意地插在角落。
温长朝看着他诧异的眼神却没有解释,只是招呼他过去吃饭,吃完饭之后,温长朝又拿出了一块蛋糕,插上了蜡烛,用五音不全的声音,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秦飞星恍惚间意识到,他又忘了自己的生日。
这幅场景,和当年何其相似。
可下一刻,他就意识到,现在和当年,早就不相同了。
“这么多年,你没有再谈吗?”温长朝的眼神很真诚,倒像是真的为他好一样,“你是一个挺好的人,我希望你能幸福。”
多荒谬啊。
秦飞星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坐在这个表面分外熟悉的地方,看着对面这个自己心心念念许多年的人,却又像是被当众打了一耳光那般尴尬。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温长朝的家的,他只记得自己走在路上唯一的想法是:他可能不会再来找我了。
果然,第二天,他没有在公司楼下见到温长朝。
第三天,依旧没有。
入了夜,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温长朝要是对他半分感情也没有,那他为什么要白费力气做这些事?纯粹喜欢看自己这幅患得患失的样子吗?不,他不至于这么恶劣。
而且,再怎么说,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勉强也算是朋友,一个天天见面的朋友突然招呼不打一声就爽约了,他打个电话问问不是很正常吗?
秦飞星终于靠这些单薄的理由说服了自己可怜的自尊心,可惜当下太晚,他只能辗转反侧地等到第二天,给温长朝打了一个电话。
没有接。
秦飞星一怔,又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依旧只有忙音连成一片。
跟当年温长朝消失的时候何其相似。
秦飞星想到这,顿时呼吸一滞,他果断请了假,扭头往温长朝家里赶。
他连按了好几下门铃,把耳朵覆在门上听,可没听见任何动静,就好像,就好像这扇门的背后没有任何人,只是一个空荡荡的房子。
他开始四处张望有没有趁手的工具,视线一扫,刚好看见了灭火器,刚想去拿,一落脚,他发现脚感不对劲——地毯下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他掀开地毯一看,是一把钥匙,他迟疑地拿起来,把钥匙插进锁孔里,一转。
门,打开了。
屋内的景象却和两天前截然不同,所有的家具都被套上了防尘罩,一眼看过去惨白一片,仿佛那晚的温馨只是他臆想出来的幻梦。
秦飞星不抱希望地把所有房间都打开看了一遍,果然,空无一人。
他泄了气,思绪像是骤然被清空,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反应,但这不是第一次了,他想,自己应该,会比上一次更冷静一点,至少,不会再那么失态了。
他自欺欺人地想着,又看向那块违和的,插着一堆大头钉却空荡荡的毛毡板,鬼使神差间,他走过去仔细地看了看,这才发现上面有不少孔洞。
这上面一定扎过东西。
秦飞星想着,顺手打开了抽屉……
最上面的是一张食谱,看字迹,像是温长朝自己写的,一份开心果巴斯克的食谱。
也就是说,温长朝带给他的那些,无论是他吃过的没吃过的,甚至包括一开始被他打翻的那份,全都是他自己做的?
秦飞星把上面那寥寥几个字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然后才翻动剩下的东西。
照片,都是照片,有他们谈恋爱的时候拍的,还有一些自己和别人的合照,秦飞星拿出来看了看,发现都是朋友们在社媒上面发过的,很多张照片的上缘,都有凸起的触感。
秦飞星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空荡荡的、却能看出又有使用痕迹的毛毡板,突然明白,这些照片,原本应该就在这块毛毡板上,只是怕被他看见,于是又刻意地取下了。
也就是说,温长朝在他们分手之后,还一直通过他们共同好友的社媒关注着他的动态,甚至还把有他的照片一张张洗出来,贴在这块板子上。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加速了几分……直到他翻到了最下面的、薄薄的几张白底黑字的纸。
……
出了电梯,上顶层还要爬楼梯。
虽然应急吃了一块巧克力,但四肢的疲软感依旧若隐若现,秦飞星跟在祝颂安和闻祈明后面,抓着扶手,拼命地迈动脚步,试图让自己再快点,再快一点。
冲在最前面的祝颂安猛地打开了防火门,呼啸的冷风夹着雪劈头盖脸地吹了他们一身,秦飞星的视线越过他们的肩膀,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栏杆边上那道熟悉的人影,他的衣摆正在风中上下翻飞。
秦飞星突然想,是不是风再大一点,温长朝就要飞走了?
第96章 胆小鬼
温长朝站在天台边缘,离边缘单薄的栏杆只有咫尺之遥,他迎着风,单薄的身影显得摇摇欲坠。
祝颂安的心提了起来,但怕贸然开口吓到温长朝,和闻祈明对视一眼后,两人都决定先不开口,只是默默地靠近……可惜,刚刚推开防火门的动静太大,温长朝微微偏头往后看了一眼之后就转过身来。
“你们怎么来了?”
他脸上满是意外。
他说着,视线忍不住往两人身后的秦飞星瞧,却又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像被烫到了一般逃也似地躲开了。
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秦飞星自然看见了,轻轻笑了一声。
其余两人看看秦飞星又看看温长朝,本想让他们聊聊,可惜这两人谁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沉默地站在两边,像是隔着楚河汉界。
祝颂安注意到温长朝怀里抱着一束白玫瑰,便小心问道:“是……来纪念叔叔阿姨的吗?”
“嗯,”温长朝点点头,目光柔和,表情平静,“今天是他们的忌日。”
说完,他又往旁边侧了一步,然后指了指自己刚站过的地方,“他俩都是在这块地方坠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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