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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淮的声音也难得染上了焦躁,“算了,我现在就定机票回来。”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等你回来黄花菜都凉了,”祝颂安阻止了他,“放心吧,这么多人都在找呢,警方那边我们也联系了。”
周云淮只好作罢。
电话挂断之前,他听见周云淮在电话那头念叨了一声:“他能去哪呢?”
是啊,他能去哪呢?
两人回到了车上。
“他有什么常去的地方吗?”闻祈明问道。
温家的资产在破产清算之后被尽数拍卖,祝颂安一时也想不到温长朝会去哪里?难道是温家出事前他常常混迹的那些地方?会所?酒吧?赛车场?
这不太可能。
【江桦:手机定位不到,不知道是丢了还是关机了。】
祝颂安深吸一口气,跟司机说:“去香丽水榭。”
说完,祝颂安才扭头跟闻祈明解释道:“长朝他们家以前就住在那,虽然也被拍卖了,但他应该会想回去看看。”
好在,温长朝的容貌实在是惹眼,祝颂安刚拿出照片保安就噢了一声。
“这个人啊,我早上就看他一直在门口晃来晃去,本来想赶他走来着,结果他居然问我能不能放他进去看看,可是我们公司是有规定的,不能随意放外人进去。”
“然后呢?他去哪了?”
“那你就得问我们队长了。”保安对着祝颂安努努眼睛,示意他看自己身后走过来的人,“那人最后被我们队长带走了。”
祝颂安探头看过去,发现这张脸并不陌生,而来人看见他时,眼神也有几分意外,“祝少?好久没看见您了。”
队长在这里做了很多年保安了,祝颂安以前也常来温长朝这,因此他对祝颂安也有点印象。
“听说长朝今天来过这?”祝颂安忙问道。
队长示意两人跟他走到一旁,这才低声跟他们说,“是,温少早上来过,说想看看以前住的地方,这本来是不符合规定的,但温少对我有恩,我就想办法带着他进去了。”
队长的孩子生过一场重病,那时他还没干到队长,工资也没有现在高,那时的他为了医药费焦头烂额,在巡逻的时候忍不住哭了出来。
“说起来丢脸,但这么一哭刚好被温少撞见了,他借了一笔钱给我,”队长感叹道,“后来我攒够了钱想还给他,但先是他出国后又是他家出事,一直没机会见到,今早好不容易见到了,但他没要,让我自己留着,说是用不上了……唉,他们家现在这样,怎么会用不上呢,大几万呢,温少还是心善。”
队长神色感慨,闻祈明却是一顿,作为过来人,他自然知道温长朝这句“用不上”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看着祝颂安血色褪尽的脸,不动声色地把他垂在身侧的手抓住。
果然,一片冰冷。
两人回到车上,闻祈明倒了一杯热水让他暖暖,一边在群聊同步消息。
叶声突然在群里面问了一句:
【他父母具体是怎么去世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
祝颂安虽然不解,但也知道叶声平时虽然不着调,但不是个会在关键时刻八卦的人,于是还是回复道:
【他父亲是破产之后跳楼的,他母亲……】
祝颂安字打到一半,指尖猛然一顿——他想起了温长朝那天跟他说的话:
“我爸去世后,她就疯了,我一直在家看着她,可有一天我没看好她,她跳楼了……而且是跟我爸一样,从同一栋楼的楼顶上跳下去的。”
他还能想起来,那天温长朝说这话时,脸上那反常的平静。
祝颂安赶紧把剩下半句话补完发出去,和闻祈明对视了一眼,不安在密闭的车厢里愈演愈烈。
叶声很快发了条语音,语气势一反常态的急促:“按照你说的,长朝似乎把他母亲跳楼的原因归咎于自己没有看好她,所以,他很有可能会在脑海里无数次地设想,如果自己看好母亲,母亲是不是就可能不会死,这也就意味着,他会在脑海里无数次地回到他母亲跳楼的场景。”
【尚慕青:你的意思是?】
【叶声:他很可能在同一个时间,从同一个地点,用同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和叶声的消息同时弹出来的是秦飞星的消息:
【我到临江了。】
【他父母是在哪里跳楼的?】
这事当年在临江闹得满城风雨,大大小小的媒体都报道过这件事——就在当年他们家集团的总部,即使过了这么久,这栋大厦易主之后已经换了新的名字,但也并不难查。
祝颂安和闻祈明赶到时,正好撞见了匆匆赶来的秦飞星,他俊秀的脸上满是憔悴,见到他们时,只来得及点了点头,就听见电梯发出了提示音,于是也顾不上其他,飞快地上了电梯,两人也赶紧跟着他进去了。
秦飞星一进电梯就找了个地方靠上,祝颂安这才发现他不仅衣服穿得单薄,脸上也毫无血色——也是,荔城那边的气温不比临江,临时赶过来的秦飞星自然也不可能来得及准备厚衣服。
电梯缓缓地上升,祝颂安一边看着不断跳动的显示屏,一边扯着自己的袖子,想把外套脱下来给他,刚脱到一半,他余光就瞥见秦飞星脚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祝颂安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了他,“是冻着了还是低血糖?”
秦飞星像是有些恍然,想了一会才从口袋里掏出常备的巧克力,“低血糖。”
祝颂安看他手抖得像筛糠,连忙接过来替他拆开包装塞进他的嘴里,闻祈明拦住了祝颂安脱外套的动作,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秦飞星身上。
“谢谢。”
像是凝固的情绪终于被暖和的大衣解冻,秦飞星的眼眶渐渐地红了起来,他又说了一遍:
“谢谢。”
祝颂安看着他颤抖的眼睫,突然想起,秦飞星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跟当年,如出一辙。
第94章 泪如雨下
都说,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和死了一样,可秦飞星的前任在他回国的第三天就出现在了他公司楼下,还仿佛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温长朝……
他出现得太过突兀,以至于看到他的一瞬间,秦飞星的眉头就蹙了起来,几乎以为自己执念过甚以至于出现了幻觉——如果不是这个人回头率百分百,每个过路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他的话。
秦飞星有些恍惚,忍不住反反复复地上下打量——一头黑色的长发被他束在脑后,容貌依旧昳丽,但却比以前苍白了不少,眼下也是化不开的淤青,看起来有点病怏怏的,好在他的身板看着算不上纤细,不然他真的要怀疑这个人特地跑来这里是专程来碰瓷的。
为什么突然说分手?
为什么突然玩消失?
走的时候一声不吭,现在突然出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些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灼烧着他的理智,秦飞星难得地体会到了情绪失控的感觉,几乎就要冲上前去揪着他的领子质问他,他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勉强强地把自己的情绪压抑下来。
都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冲过去质问既不体面,又会显得自己过于在意,不如就当……遇见了一个跟前男友很像的陌生人。
自欺欺人地想着,秦飞星强迫自己挪开视线,脚步一错,就打算直接绕开,可没成想,温长朝长腿一跨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
“飞星。”
声音都那么熟悉。
秦飞星刚刚心里强行压下去的火像是被面前人浇了一桶油,他猛地挣脱了温长朝的手,怒目而视,“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长朝怔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点委屈,但转瞬即逝,很快他又挂上了笑,“我只是听说你回国了,想来看看你……给你带了蛋糕,是你最喜欢的开心果巴斯克。”
他说着,把手里的银色保温袋往秦飞星面前伸,眼里闪着希冀,像是很希望他收下一样。
不过秦飞星并不想接,他直接拍开了温长朝的手,温长朝一个没拿稳,保温袋掉在了地上,滚了一圈,想也知道里面的蛋糕应该已经一片狼藉了。
蛋糕袋子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银光,刺目得有些扎眼,两人一块低着头看着它,一时无言。
秦飞星率先回过神来,他本来只想把他的手拍开,并没有要弄坏他的东西的意思,于是他拿出手机,“多少钱,我赔给你。”
“不用了,我下次再给你带。”
温长朝提了提嘴角,笑得勉强。
秦飞星被他这个笑容刺痛了眼睛,也无意再继续和他纠缠,收起手机扭头就走。
温长朝这次没有再拦他。
可往前走了几步之后,秦飞星又忍不住回头,他看见温长朝慢慢蹲了下来,把袋子扶正,打开,然后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看那么久。
秦飞星看着他这样,胸口憋闷,有点喘不上来气。
他突然看见温长朝的头突然动了一下,像是要朝他的方向转过头,于是他赶紧收回视线埋头往前走去。
只是,秦飞星没想到,温长朝说的下回是接下来的每一天。
每个工作日的傍晚,秦飞星走出公司,都会看见温长朝带着一个保温袋站在公司楼下,刚开始,秦飞星没有理他,只是任由他在旁边自说自话,好在温长朝也有分寸,每次都只会跟着他到地铁站口,然后跟他告别,渐渐的,秦飞星又觉得他这样实在是可怜,于是温长朝跟他说话的时候,秦飞星也会应两声。
“嗯。”
“哦。”
即使很敷衍,但得到回应的时候,温长朝会表现得很高兴,一双疲惫的眼睛会亮起微微的光亮,有了几分昔日的模样。
至于为什么不让保安把温长朝赶走……
秦飞星也短暂地动过这个念头,但除开最后断崖式分手,温长朝一直是个合格的恋人,跟他谈恋爱那一年不到的时间,是他无趣人生中为数不多称得上是开心的日子,只是结局戛然而止,让他在余下的年岁里,都走不出那段回忆。
可惜,温长朝每天跟他说那么多话,可对当年的事,依旧没有一句解释。
这让他的心又渐渐冷了下去。
临近年关,秦飞星也忙了起来,加班的频率越来越高,有一次正好要和总部开跨国会议,秦飞星一直在公司呆到了凌晨一点才走出了大门口,夜里寒凉的风一吹,他昏昏沉沉的大脑清醒过来,突然意识到——好像有一个人被他忙忘了。
温长朝不会还在楼下等他吧?
秦飞星悚然一惊,往温长朝经常站着的地方看过去——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他松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再怎么说也是曾经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在楼底下等几个小时,又不是傻……
余光瞥见了一个孤零零的人影。
他往前迈的脚步猛地停下,朝着路边的花坛看了过去。
温长朝正坐在花坛边上,边上的路灯似乎是看他可怜,落了点光亮下来,在地上扯出一片影子与他相伴,可惜他不解风情,只是垂眸盯着地砖,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凝固的精美雕塑,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要等的人就在不远处。
要是自己没发现他,温长朝会不会在这枯坐一整晚?
心头顿时无名火起,秦飞星错误地把在自己心头燎原的负面情绪当成了愤怒,他快步走到了温长朝面前。
“温长朝!”
温长朝这才像是灵魂归位,茫然地抬起头,然后眼睛亮了亮,“你下班了?饿了吗?”
秦飞星却没理会他的关心,只是问道:“你知道现在是几点了吗?”
温长朝迷茫地摇了摇头,这才看了一下手机,“一点了啊……”
可随即他却接着说:“加班到这么晚,你肯定饿了吧……”
秦飞星打断了他,“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温长朝张了张嘴,却像是骤然失了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秦飞星的耐心终于告急,他已经不想再跟温长朝玩什么幼稚的分手和好游戏,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心想:
结束吧。
他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你每天都站在这骚扰我,公司里现在已经流言满天飞了。”
这倒不是秦飞星夸大其词,温长朝本来就显眼,每天下班的时间点都雷打不动地杵在公司楼底下等他,不少人都看见了,偶尔在茶水间里遇见难免会被调侃几句,只是这种调侃通常不带什么恶意。
但温长朝不知道,他抬头看着秦飞星,昏暗的夜色里,秦飞星好像看见温长朝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泛起了水光。
是他看错了吗?秦飞星想,那好像是眼泪。
“对不起,”温长朝仓促地别过头眨眨眼睛,“给你添麻烦了。”
从重逢开始,温长朝似乎就变成了一个没有脾气的泥人,无论是冷漠还是愤怒他都能笑着照单全收,可即便是这样,他也从来没想过,能从当年骄傲恣意的温大少嘴里听到这种话。
像是被泼了盆冷水,心头的无名火顿时被浇灭了,秦飞星一时失言,只是看着温长朝用手撑着大腿,站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坐太久了,温长朝站起身的时候还晃了晃,几乎就像要摔倒,秦飞星看着他这幅样子条件反射般地伸出了手,但温长朝很快就自己站稳了。
秦飞星垂眸看着自己伸出来的手,自嘲地哼笑一声。
真是贱啊,秦飞星。
“那我走了,”他听见温长朝轻描淡写地说,“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周围的杂音像是全被人揉成了一条细细的丝线,径直从他的鼓膜穿过,刺痛之余,只剩下尖锐的电流声,周遭的一切瞬间都模糊不清,他只能看见温长朝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在花坛边上,转身离去,干脆利落,像是没有半分留恋。
温长朝又走了——这个认知挑拨着他脆弱的神经,心头像是被人用利器开出了一个眼,愤怒、委屈无法遏制地里面涌出来,将他的理智尽数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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