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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眉为妻(古代架空)——此间了

时间:2026-03-06 19:36:51  作者:此间了
  气氛又胶着起来。
  还是王玄如一跺脚,先急匆匆地转头要走了去,“眼下若再不处理,朔北出了差池,别说砍头了,凌迟我也不为过!”
  张嘉和正等着这个时候,眼见王玄如去了,一振衣摆,“我随你一起!”
  “张尚书!”
  齐胤不想趟这趟浑水,他还是怕,计划眼看就在不久,他可是一点风险都不愿承担。
  张嘉和没回头,无法,齐胤一咬牙,最终也跟上,一时间,众人都匆匆往司礼监方向去。
  王玄如依旧抱着一沓文书,走得急,连张嘉和三位皇子都扔在身后,虞春身十分规矩,老老实实地在后头走,虽然也显得很匆忙似的。
  暖黄色洒在宫道上,压着宫道上疾步行走的众人,真武殿位置偏,偏到正好落在那片暖黄外,殿门被关起,闷而重的轰隆一声后,又是一片死寂,只有那屋顶檀香木雕的龙旁,几缕白烟竟然又升起来了。
  
 
第101章 司礼监明知不可
  司礼监里烧着炉子,比外头的寒风凛冽不知道要暖和多少,手边的热茶上了又换,手上的文书传了又传,一个时辰下来,不仅众人头上是汗津津的,就连文书上都留下了手指的汗印。
  众人围着王玄如手中的文书各自传着看,围议妥当了,就传到下首沈逐青处去。这位在朝中声名狼藉的太监,眼下身着太监的常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手边放着圆帽,手上握着御印,他的手腕很细,很白,这似乎是很多太监共同的特点,但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手腕处能见到一块明显的小圆骨,每次按下御印时,骨头上的青筋都会十万分激动似的凸起,然而松开手,那青筋又会突然淡下去,看着就像那块骨头在他手腕上挣扎一样。
  入夜,众人决计不在宫中留宿,这本就是大逆不道的事,谁还敢留在宫里夜长梦多,齐玟尤其显得着急,叫兵部尚书王玄如快快将最后一封拿出来。
  这封文书一拿出来,先传到了齐胤手中,他看完便发了怒,“如此重要的文书,王尚书何以至现在才拿出?”
  王玄如定然是有私心的,这不是郑行川第一次上书要求恢复齐路在朔北的职权,要是他能决定,他早就一个印子盖上,再叫几个人快马加鞭捧到朔北去了。
  偏偏他不能决定,这事必须要送到司礼监,再送到皇上那里,由他来决策,他也知道,仁惠帝生了病,这样的折子,压着都积灰了也没人管。
  今天眼看握住了机会,可这三个皇子都在,他便使了些手段,有意将这封往后压,一直压到天黑,众人都又急又饿了,他才把文书拿出。
  文书又被传到齐琮手中,齐琮看完没说话,交到齐玟手中,齐玟匆匆略过就往一旁随手一放,“这事本和我无关,我算是舍命陪君子,眼下饭也没吃,只灌了几杯茶,肚里空得很,只求你们快些处理,我还急着回去睡觉。夫人还在家里等着!”
  虞春身拿过来,细细看了一遍,冷笑一声,对着王玄如道:“王尚书也不是不知道当年皇上为何将大殿下调回京都来,咱们都是明白人,我也就不说那些虚的了,当年的萧忌北,在朔北拥兵自重,好容易除掉了,眼下,难道还要出下一个萧忌北吗?”
  王玄如垂着眼,没多说,齐胤却沉吟片刻,附和道:“郑将军眼下病好,他在朔北,大哥在他手底下,职权即便没有恢复,照样也是能调兵遣将的,又何必多此一举?不能顾前不顾后啊。”
  齐琮指尖敲着桌子,“顾前不顾后?那也得有前啊,一个守边大将军,若是手上连军权也没有,中间能出的差池,不是你我能够估算的,还请三哥慎言。要知道,我们在这里的一个小小决定都有可能影响到朔北三十多万人的性命。”
  虞春身和齐琮一派,他本来就是个攀炎附势的墙头草,齐琮发了话,他也就不再反驳,安静待着就是了。
  而齐玟一向不着调,此时,他却转向一直鲜少说话的张嘉和,问道:“张尚书觉得呢?”
  好似在调侃。
  张嘉和年纪大了,今天擅自进司礼监这事,除了张玄如,就是他最积极,这倒是叫齐玟颇为惊讶。
  可是进来后,张嘉和却又异常沉默。
  张嘉和确实有些后悔了。
  当时外头的寒气刺激他的大脑,叫他似乎回到了当年还是士子,风光无两的时候。
  显庆三十八年,举子陈文彬落榜,举报主考官崔玉泄露考题,横死客栈。
  张嘉和那时不过二十出头,他出自大族张氏,还是盛极一时的状元,他听说此事后,十分愤怒,拒绝穿上状元袍,冒着性命危险,只着单薄的衣裳,在清冷的秋九月为陈文彬击鼓鸣冤。
  九月飞雪,百姓士子无不为之动容,后查清真相,主考官崔玉被斩首,陈文彬获得清白,张嘉和无事,甚至还因此事,在天下士人中获得了极高的名望。
  谁当年还不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初生牛犊不怕虎,敢为天下先。
  只是他做了这么些年的官,早就不复少年时的意气了,庸庸碌碌,汲汲营营。
  朱氏一族的急转直下更是让他害怕,张嘉和那时甚至有了想要对朝堂纷争退避三舍的想法,他不再年轻,也不是有家族兜底的少年,他现在才是那个“底”,他的身后,是一整个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彼时,他觉得搅弄风云、前路坦荡,能为万世万代铺路,可真看到了自己纠缠了许久的敌人树倒猢狲散的那天,他恍惚间,似乎看到了自己以后的宿命。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张嘉和,这位老迈的文臣察觉到目光,却觉得抬不起头,他要思索的东西太多,这太多的东西压得他抬不起头。
  忽地,一阵冷刺的夜风吹过,吹翻开书页的瞬间也扫清了屋子中的沉闷。
  张嘉和抬头,外头,遮蔽的云被吹开,明月露了出来,依旧皎洁无双,衣摆浮动间,张嘉和仿佛还是那个少年,站在冷风中,拿起手中的鼓槌,重重地向鼓面锤去。
  咚!咚!咚!
  “盖印吧。”
  他说道。
  并不算多掷地有声,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气力。
  众人此时却不是看着他,而是循着风的来向,看向门口,门被打开,而开门的人就站在那里,他说:“屋里太闷了,通通风。”
  齐玟的外袍因为屋里的热都褪了下来,正放在他的膝头,此刻,他却没想起冷,只觉得所有的心思都挂在一颗月亮上。
  那月亮也顾不得理其他,他拿起御印,圆圆的小骨头再次颤动,他盖下了最后一个印。
  事情处理完毕,接下来又是那条长长的宫道。
  他们将从生走到死的宫道,惧怕而又渴望着走上的宫道。
  齐琮最后一个才走,他转向沈逐青,“今天得多谢你,若是没有你,别说争了,有没有储位还是一回事呢。至于我母后那里,我会说清楚,让她不要为难于你。”
  沈逐青行礼,诚恳地谢道:“多谢三殿下。”
  齐琮抬起头,看向那又被乌云遮蔽住的月亮,问道:“还有多长时间?”
  “不超过一月。”
  齐琮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只是很快散开,觅不到踪迹,他若有所思,口中低低念叨着,“不过一月……”
  宫道上泛着亮,铺了一层清水一样,可风还是在吹。
  
 
第102章 沧阳谋骄兵之始
  是夜,薛亦守正和众人在房间中商量对策时,外头有人来报,说是齐大殿下带着三千精兵过来了,已到城门口,来请示薛亦守要不要开城门。
  薛亦守问道:“就三千人?”
  来报的小将称是。
  薛亦守冷哼,“就三千人,魏国要真打来这,这三千人都不够塞人家牙缝的,呵呵,这到底是来援助我的,还是来掣肘我的?我早就知道他们这些人看不起我。”
  沧阳城指挥使林志员知道他的为人,怕他又因为肚量小这毛病耽误事,忙劝道:“大将军,大殿下或许是怕人多显眼,所以才带了三千人过来,指不定后头还有人呢。”
  薛亦守瞥他一眼,台阶有了,他不顺坡而下就显得他小气了,他不答,反而指了指一旁的高副将,颐指气使,“诶,你,你不是和那个殿下很熟吗?去城楼上认认脸,是就给他放进来。”
  高副将被他欺压久了,不敢多说多问,只一叠声称是,出去了。
  入冬,朔北边地寒冷,一阵风刮过,骑在马上的徐勿之打了个寒颤,他勒着马,向齐路跟前凑凑,“大哥,你说他会给咱开门吗?不会把咱们晾在这寒风里一段时间吧。我上次就听左临风说了,这位薛大将军似乎很讨厌你,把你当马溜,你要不直接把郑将军的令牌给那守城的看?”
  说话哈出的气是白的,飘在冷冽的空气中,一时间弥撒不掉,看着跟刀的刃一样,齐路道:“他会来开城门的。薛亦守虽器小,还对我又有偏见,但我要是拿了令牌直接进去,他又要不满,说我仗势欺人,倒不如在外头多站会儿,虽苦了一时,但也免了他这桩心思。”
  徐勿之眼一直瞥着城墙处,“诶!来人了!”
  只见城墙上上去了一个人,一看就和周围那些小兵将不同,齐路勒马向前去几步,那人拿起身边兵将手中的火把,齐路终于看清了人脸,“高副将!”
  看到脸,又听见声音,高副将这下确定了,忙扭头向下喊道:“司马千户!开城门!”
  一行人终于得以进去。
  人虽少,但这三千精兵,都是对白马坡到沧阳路熟到不行的,火把都没点几个,靠月光照着和熟悉,就这么摸索着过来。
  齐路觉也没睡,同徐勿之二人就赶去议事的营帐,一推开门,众人都看过来。
  齐路一眼扫过去,都是熟面孔,他在朔北眼下已有十年,这些人有的甚至都是一起喝过酒的交情。
  除了薛亦守岿然不同外,其他人都站了起来,齐路也不在乎薛亦守的傲慢,还看起来颇为自然地与他寒暄,薛亦守却只略一点头,随后就问副指挥使李肖光:“骑兵都准备好了吗?”
  李肖光称是。
  魏国是边地族群,许多族群曾经都是以牧马为生,随便拉出个人就能上马,精心训练的骑兵更是有十万众,而齐国的骑兵,不仅量不如魏国多,质也不如魏国,若是正面野战,毫无胜算可言。
  因此,朔北对于魏国的战术是以守为主,尽量减少野战,有野战也大多是步骑结合,尽量缩小这一差距。
  齐路试探试地问:“薛将军这是准备去野战了?”
  薛亦守这次回了他,语焉不详,“有备无患。”
  天空隐约现出鱼肚白,房间中几人一直商议到此时,薛亦守才道:“各位先去歇息一会儿,白天还有的磨呢。”
  徐勿之听到这话,如解放一半般,他眼下浑身都酸痛,捶捶肩,正感叹着终于能略做歇息了,外传有探子来报,一时间,众人又都走不了,坐了下来。
  “北山道,发现魏国军队踪迹。”
  “多少人?”
  “看不清。北山太多树,天色又昏暗,看队伍长度,骑兵不下万数,步兵约摸几千众。”
  薛亦守拍桌道:“林志员,速速去将骑兵都集结起来,韩疆,叫弓箭手准备好,上城墙……”
  齐路听完,心中一紧,北山山道…这是一处地理位置十分暧昧的山道,按理说,骑兵要来沧阳,该走那条宽阔的南北大路,而这条山道,窄小不宜走不说,还正对着望西和沧阳中间。
  这到底是想要攻望西,还是想要取沧阳呢?
  齐路猛然想起一条江,问道:“澜沧江是谁巡查的?澜沧江流过沧阳,河面上下要尤其注意!”
  高副将忙道:“末将这就带兵再去巡视一番。”
  看来是没法合眼了。
  可是昨日到今晨,又何止他们这些人合不了眼。
  薛城湘眼下骑在马上,黑夜的暗掩去了他嘴唇的苍白,身后的火光并不算多亮,但他们就如此,在林子中穿行。
  乌海日临走的时候,去看了他,可薛城湘不愿见他,称说身体不适,在床上睡觉。
  乌海日不顾侍女阻拦,掀开他的帘子和被子,看到他真的躺在床上才放下心来。
  可薛城湘到底没没有如乌海日所愿,乖乖在魏国皇宫里待着,他怎么会是一个甘心囿于一隅的人?
  幸好魏国皇宫上下并未完全为乌海日所控,先前阿努尔的旧部仍旧听命于他,乌海日留下的守卫被他处理了干净,他从北宫门处离开,五百骑兵拥护着,策马去往都日温的一处草原。
  上将军都希图在那里等候已久。
  都希图下跪,左手放于心口,“殿下,末将等候已久。”
  而这队约摸万人的兵马,冒着夜色,朝着寒定道而去。
  朔北边境紧锣密鼓,京都纷乱不堪。
  眼下,京都除了兵部,户部就是最忙的了。
  一封封文书是都盖了章,可最重要的东西——钱,却要把虞春身愁死。
  户部哪有钱去供边地打仗?若是真的有钱打仗,齐国当时哪里还需要把公主送过去和亲来取得缓和时间的机会。
  那时没银子,而过了几年,也没存下多少,尽管仁惠帝自从发了疯之后没再闹着建道观,宋启也不知所踪,可这两年间,他们也没省下多少银子。
  送公主和亲用的银子,和打仗要用的钱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户部两宿没歇,灯火通明,最终将视线转到年底要送到各个官员手上的俸禄上。
  虞春身算是豁出去了,朱道猷死得早倒是有死得早的好处了,否则,他要活到如今,面对这样的问题,恐怕也会忧虑而亡。
  名声算是没了,要知道,武官骂人是粗俗,文官骂人是歹毒,他们确保你不数典忘祖,能从你祖宗十八代上开始骂,直骂得你哑口无言。
  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但虞春身咬咬牙,在名声和乌纱帽之间,他打算先保住自己头上乌纱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邶业城地处南方,冬天不算太冷,当齐国和魏国都笼罩在刺骨寒风中时,邶业城中,悠悠的船只还在房屋旁的河道里肆意穿梭。
  各色衣裳的人群偶尔聚在一起讨论边地传来的战事,但很快又散开,各做各的事了。
  对于百姓来说,他们无法做决策,那打不打仗的事就是他们无需考虑的问题,因此,他们只不过是偶尔对自己的生活感到忧愁,而后,再没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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