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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槿却没有睡。她侧躺着,支着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细细地描摹着章苘昏睡的容颜。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哭肿的眼皮,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还有那微微肿起、带着齿痕的嘴唇。
一种极其陌生而汹涌的情感,在她冰冷了多年的心湖里剧烈地翻腾着。
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爱上章苘了。这种感觉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兴奋。
她爱章苘的什么?她起初以为是这具年轻美丽的身体,是那份易碎感带来的征服欲。但后来,她发现不是。她喜欢章苘对她的温顺,即使那是伪装的,喜欢章苘那双眼睛看着她时,努力藏起却偶尔泄露的恐惧和依赖。更喜欢的是——章苘似乎真的别无所求。
不像她之前遇到的任何人,无论男女,他们贪婪地觊觎她的外貌,她的财富,她的权势,她的地位。他们讨好她,谄媚她,不过是为了从她这里得到更多。他们的眼里充满了欲望和算计。
可章苘不同。她给她昂贵的珠宝,她似乎并不真正欣喜;她带她出入名贵场所,她只觉得疲惫;她甚至帮她母亲解决了公司的危机,她也只是麻木地道谢。她那双眼睛里,除了恐惧、绝望和偶尔流露出的温顺,几乎没有对自己所拥有的这一切,表现出任何贪婪和渴望。
这种别无所求,最初让陈槿觉得新鲜,觉得干净,让她更有耐心去驯服。可现在,却让她感到无比的焦躁和...无奈。她貌似真的爱上章苘了。
她开始不满足于只是拥有这具身体,不满足于只是听到机械的“我爱你”。人都是贪心的。她想要更多。她想要章苘真正的、全心全意的依赖,想要她眼里只有自己,想要她像自己一样,沉溺在这段扭曲的关系里,想要她.....也爱上自己。
可章苘就像一团柔软的棉花,她用尽力气打过去,却得不到想要的回应。那份别无所求,此刻成了最大的讽刺。她甚至开始嫉妒那个早已成为过去式的旧情人,嫉妒她曾经拥有过章苘最纯粹的情感。
人都有慕强之心,当双方资源差距悬殊时,强者很容易吸引到资源尚未匹配的一方。那章苘为什么就不能慕一下自己。是的,她最初是喜欢章苘对自己的无欲无求,但现在又厌恶她对自己的无欲无求,这很矛盾。
“章苘…我是你的裙下之臣吗?” 可是你的床事真的很差。
“章苘..."陈槿的手指轻轻划过章苘熟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听过的,近乎迷茫和偏执的痛苦,“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真正的属于我?”
她俯下身,将脸埋进章苘温热的颈窝,嗅着她身上属于自己的沐浴露芬芳和情事后的靡靡之气,像一个迷失方向的旅人,紧紧抓住唯一的浮木。
“告诉我...我该拿你怎么办?”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怎么样...你才会像我在意你一样....在意我?”
此刻,这个在欧洲翻云覆雨、冷酷无情的女人,露出了她脆弱偏执的一面。
她沉沦了,却发现自己抓住的,可能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这种认知让她恐慌,让她愤怒。她想要的东西,还从来都没有求而不得的情况,哪怕不择手段,哪怕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爱意疯狂交织,扭曲成最深的执念。她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哪怕是毁掉,也要完全属于她。
第54章 将明未明
上海春节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陈槿原本计划的返欧日程被一推再推,竟破天荒地为了陪章苘过完这个春节,将欧洲那边数个会议和谈判都推迟了近一周。
这在陈槿以往雷厉风行、视时间如命的工作准则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她似乎很享受这种将章苘圈禁在熟悉又陌生的环境里、看着她在母亲与自已之间微妙挣扎的状态,享受着这种完全掌控对方行程乃至生命的快感。
章苘对此毫无异议,或者说,她早已失去了发表意见的权利。她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跟着陈槿出席各种不得不去的上海名流聚会,接受着那些或真或假的恭维和探究的目光,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杯觥交错间冰冷地闪烁。
春节假期结束的哨声刚一吹响,陈槿便毫不留恋地带着章苘登上了前往巴黎的私人飞机。上海的烟火气被迅速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巴黎上空铅灰色的云层。
塞纳河畔的风依旧带着文艺的慵懒和一丝初春的寒意。陈槿似乎对巴黎情有独钟,或许是这里浮华与艺术并存的气质符合她的审美。她带着章苘出入几家顶级画廊和私人博物馆,像是在进行某种固定程序的“藏品”保养与展示。
下午,她们刚从一家藏有大量东方瓷器的私人博物馆出来。陈槿心情似乎不错,正低头对章苘说着刚才某件瓷器的烧制工艺,章苘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落在街边熙攘的人群里。
几个穿着法国警察制服的人正在街边处理一桩小小的交通事故,疏导着略显拥堵的交通。其中一位熟悉面孔的女警,身姿挺拔,动作干练,正严肃地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
当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从博物馆出来的,衣着显眼的两人时,她的声音和动作,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停滞了。
是黛西。
章苘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黛西?她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法国警察的制服?
黛西也彻底愣住了。她看着章苘——比在伦敦时更加苍白,更加瘦削,像一株被精心培育却失了水分的名贵花卉。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章苘身边那个气场强大、带着明显占有姿态的混血女人,最后,定格在了章苘无名指上那枚她从未见过的、设计诡异,价值不菲的戒指上。
一瞬间,所有在伦敦报警无门的愤怒、绝望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再次将黛西淹没。她之所以拼命努力,通过层层选拔,来到法国受训,成为一名国际警察,就是因为当年眼睁睁看着章苘被陈槿带走,伦敦警方那冷漠敷衍的态度深深刺痛了她。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拥有了执法者的身份,只要自己足够强大、足够公正,就能对抗那些隐藏在权势背后的黑暗,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可现在,她就穿着这身象征正义和力量的制服,站在巴黎的街头,却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章苘被那个女人禁锢在身边,而自己,依旧无能为力。
陈槿也注意到了黛西,以及章苘瞬间变化的脸色。她翡翠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悦和了然,显然认出了这个当年在伦敦试图多管闲事的女孩。她不仅没有避开,反而带着章苘,径直朝着事故处理点走去。
“警官,”陈槿开口,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询问,却有着无形的压迫感,“这里大概需要多久疏通?我们的车在后面等着。”
黛西猛地回过神,职业素养让她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公事公办:“很快,女士。请稍等片刻,保持道路畅通。”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看向章苘,眼神里充满了焦急、担忧和无声的询问。
章苘接触到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那枚戒指冰冷地硌着皮肤。她不敢回应黛西的目光,哪怕一丝一毫。她怕给黛西带来任何麻烦,更怕身边这个女人的怒火。
陈槿将两人的细微互动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甚至往前走了半步,更加彻底地挡住了黛西看向章苘的视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那就好。法国的警察效率,看来比伦敦要高一些。”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黛西的心窝。她瞬间想起了在伦敦报警时遭遇的冷遇和推诿,脸色白了白,握着对讲机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就在这时,疏导完成,道路恢复畅通。陈槿的司机将车缓缓开了过来。
陈槿没有再看黛西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甲乙丙。她揽着章苘的腰,姿态亲昵地准备上车。
在车门关上的前一瞬,章苘终于鼓起勇气,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黛西。那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绝望,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哀求的……让她快走的意味。
黛西站在原地,穿着笔挺的制服,看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毫无阻碍地驶入巴黎的车流,消失在街角。她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像,浑身冰冷。
周围的同事在招呼她继续工作。
她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
原来,即使穿上了这身制服,即使跨越了国度,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她所谓的正义和努力,依旧如此苍白无力,不堪一击。她救不了章苘,就像当年在伦敦一样。甚至,她连上前质问、将她从那个女人身边拉开的资格都没有。
一种巨大的、深沉的无力感和愤怒席卷了她。她为之奋斗的目标,在现实冰冷的铁壁上,撞得粉碎。
车窗内,章苘死死咬着嘴唇,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穿着警察制服却显得无比孤寂无助的身影,眼泪终于无法控制地滑落。
陈槿冰冷的手指却伸过来,用力擦去她的泪水,语气带着一丝不悦和警告:
“为那种无关紧要的人哭?” “别忘了你的身份。”
“也别忘了,谁才能真正决定你的一切。”
车子汇入巴黎璀璨而冷漠的车流,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无声无息。
车外是浪漫之都的繁华盛景,车内是令人窒息的绝对掌控。黛西那身笔挺的制服,在那一刻,成了对正义最尖锐也最无情的讽刺。
第55章 骑士
伦敦的天空,依旧是那副熟悉的、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也拧不干的湿抹布模样。私人飞机穿透云层,降落在希思罗机场时,章苘甚至有一种从一场光怪陆离、压抑的梦中,又坠回另一个冰冷现实的感觉。上海黄浦江边那场猝不及防的重逢,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过后,留下的是更深的沉寂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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