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什么?” 江临问道。
江临盯着宋清和。这最好是让他满意的答案。
“因为你看起来好骗。” 宋清和看到江临的表情,连忙小声卖了乖:“是你不让我对你撒谎的。”
江临好像想发火,但是又没有发火的理由,因此一脸纠结。
“但我现在发现……”宋清和小声道:“你比我想象的难骗多了。”
江临愣了一下,忍不住说道,“所以你想反悔?想……换个没脑子的剑修骗?”
宋清和看着江临,说道:“不换,就骗你。”
江临眸色一深。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清和:“就这么确定我会答应?”
“不确定。”宋清和盯着江临的胸口,说道:“想试试。”
说完,宋清和立刻闭上了嘴,生怕自己问出“行吗?”“不行吗?”“真的不行吗?”
死嘴别说话!要推拉!要推拉!
他看起来要碎了。江临看着宋清和的发顶,火气一点点消失。
骗子。
“那清和打算接着怎么骗我?” 江临问了一句后,喉结上下滑动一下,继续说道,“你可以继续,我择机上当。”
…………
在一番修整过后,摆在宋清和和江临面前的问题是:怎么找到楚明筠?
自从宋清和与江临落在冰窟之后,他们就和楚明筠断绝了联系。大雪山方圆何止千里,更兼他们已经在地底穿行了一日一夜,现在想要找到楚明筠,何异于天方夜谭?两人拿着地图研究了一会,也无法确定楚明筠的大概范围。
不过……宋清和看了一眼江临,心里知道还有一个办法。
江临此时抬头,显然也是想到了一起。
“既然找不到他,不如让他自己送上门来。”江临说道,“你师尊给你传讯的方法,在秘境中能不能用?”
宋清和摊开地图,皱着眉道:“能用是能用。但你看,这里地形太复杂了。”
地图上,群山如龙般蜿蜒,无数条山脊交错纵横,峡谷与沟壑纷繁如网。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条隐秘的地下溶洞,从山腹直通山底。就算告诉楚明筠具体位置,让他在这样的地形中找到洞口,也近乎不可能。
而且,更致命的是,这个地图乃是六十年前所绘制,不知秘境当中的雪山是否有所变化。
“那我们去附近山上,放烟雾。”江临说道,“让楚明筠循着烟雾过来。”
“秘境凶险,来的如果不是他,而是别有用心之人呢?” 宋清和问道。
“我们放五色烟雾。彼此离远一点。” 江临说道。“然后传讯给他,让他去某个颜色烟雾处。”
宋清和点了一下头,然后神色一下变得窘迫起来了,“最后一个问题,思语是合欢宗功法。”
“所以?”江临不解,等下文。
宋清和艰难地说道:“我现在走火入魔,修为滑落……一用合欢宗功法……就会……” 最后宋清和直接自闭,一句话也没说完。
江临一挑眉,明白了。
“所以需要我帮忙?”江临唇角勾起。
宋清和恼羞成怒,瞪他一眼:“是!劳烦道君救我!待会抱着点我,别让我丢人。”
“就只是抱着吗?” 江临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你要不愿意就算了。”宋清和老脸一红,转身就打算走。
话未说完,江临已经从背后环住了他,灼热的呼吸拂过宋清和耳畔:“这样就可以吗?真的不用……双修吗?”
“闭嘴!”宋清和咬牙切齿,“再说话我就不传了。”
江临轻笑一声,倒是没再逗他。
宋清和闭上眼,开始运转合欢功。随着功法运转,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烫,体内欲念翻涌,不由自主地往江临怀里靠去,渴求更多的肌肤相亲。
他努力压下心中躁动,集中精神,在脑中一遍遍描绘楚明筠那张惊艳的脸,然后在心内默念:“楚道友,半日后升起五处烟雾,你往紫烟处与我们会和。”
一道光芒从宋清和头顶飞出,朝着西北方向飞去。而他自己则瘫软在江临怀中,脸颊潮红,呼吸急促,好一会才勉强平复下来。
宋清和从来不知道面若桃花和心如死灰会同时出现,现在他知道了。
…………
随后,宋清和和江临分开行动,在周围五座山头放置下烟雾,做了些布置。随后又在紫烟附近的高处找了个地方藏身,服了藏神丹,做好掩护,静静等楚明筠过来。
月光升起之后,他们藏身的两棵云杉在月辉之下几乎一览无余。深青色的针叶虽然层层叠叠,却挡不住两个人的身影。虽然路过修士很难用神识探查到他们,但只要目力好些,仔细看一圈,都能发现明晃晃蹲在相邻两棵云杉上的宋清和和江临。
这处藏身之地是宋清和非要选的,月亮升起后,看着自己暴露在月光下的身影,他逐渐变得羞愤不已。还好江临不在自己旁边,否则岂不是要被笑个半死。现在两人收敛神识,藏得可好,但特定角度一眼就能看到他俩,像是两个安静的活靶子。
忽然之间,宋清和有一种熟悉的紧张感从背后升起,要倒霉了。宋清和感觉有人盯着自己看,他心里想,这应该就是杀气吧?
寒风吹过,云杉的针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深青色的树影在月光下摇曳。宋清和小幅度转过头,想要看看什么情况,实在不行就立刻抱头逃窜。然而入目只见一抹寒光在树影间转瞬即逝,那令人不安的杀意也随之消散。
困惑间,宋清和下意识看向江临,正巧瞧见对方缓缓放下的手。见他望来,江临便顺势挥了挥手,随后点了点自己的耳朵,无声做口型道:“有人来了。”
果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踩断枯枝的脆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楚明筠的身影踉跄着出现在山道上,月光下他面色凝重,显然已是穷途末路。身后刀剑出鞘的铮鸣声渐近,追兵的脚步声如鬼魅般紧随而来。
转过拐角,就是宋清和和江临布置烟雾的区域。楚明筠费劲力气赶来,但此处却空无一人。
看清眼前景象,楚明筠转身想要继续逃走,然而,月光下,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地现身,堵住了楚明筠的来路。
走在前面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手中提着一把重剑,剑身足有两掌宽,在月色下泛着寒光。后面那人是个身材矮小的女修,手持一根暗金色的金刚杵,杵头雕刻着繁复的纹路。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楚明筠声音嘶哑,几日来的追逃让困倦不以都变得困难。这些人像是甩不掉的影子,每次都在他以为安全时出现,却又不下杀手,仿佛在戏弄猎物一般。
若是死战,楚明筠自信未必会输。但是这种一击即退连日循环的路数,确实让他吃了些苦头。
那两人依旧不答话。高大男子的重剑横扫而来,剑风呼啸,竟在地面划出一道浅痕。楚明筠堪堪侧身躲过,衣袖被剑气撕裂,却见女修的金刚杵已经从死角处袭来。两人配合天衣无缝,一个负责压制,一个专攻破绽,显然是经过无数次实战磨合。
宋清和和江临对视一下,江临点头。
“锵!”一声清脆的琴音突然响起,无数银丝在音波中闪烁,女修急忙收招,带着差点被缠住的金刚杵后退几步。
宋清和从云杉上一跃而下,用力在周围扔下几个丹药。随后,大雾四起,空气中弥散着呛人的味道。宋清和落在楚明筠身侧,二话没说,拉着后者就跑,留下江临一个人殿后。
缥缈的琴声穿过烟雾,带着淡淡的愁意,像是在诉说什么,又像是低低的叹息。
江临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琴音轻颤。
“回去吧。”他轻声说道,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那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朝着朦胧雾气中的江临深深一礼,转身没入夜色。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江临才收起琴音,任由夜风吹散四周的雾气。
雾气散去,时至午夜,宋清和的倒计时变成了九十三天。
第8章
月色如纱,江临绕过几层迷阵,才看到了远远看到了宋清和和楚明筠。
宋清和正为楚明筠疗伤。两人都在打坐,那位天符阁的大少爷端坐在青石上,穿着一身青色长袍,已经全然没有了方才的狼狈,一副清高自持的模样。
宋清和的手指贴在楚明筠的背上,指尖灵光微闪,缓缓引导着灵力的运转。那手指纤长而白皙,动作流畅而轻柔,仿佛拂过一张琴弦,令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林道友回来了?”宋清和头也不抬,声音却带着几分疲惫,“稍等,楚道友伤得不轻。”
江临淡淡“嗯”了一声,在一旁坐下。呵,人后叫阿临,人前叫林道友。宋清和此人,两面三刀,不足深交。
他想移开目光,却不知为何又盯上了宋清和的手指,越看越觉得刺眼。
怎么给我疗伤时就自己吃丹药,自己运气化解;到了楚明筠这里,还要……如此亲近……
清和多半是中了这人的奸计!
江临又多讨厌了楚明筠一分。
江临看着宋清和的指尖,思绪不知不觉飘远,脑海中浮现出昨日宋清和紧紧揪着他袖子的模样。那时宋清和用力过度,指尖都变得苍白,而那张俊秀的脸却泛起一层红晕,耳朵红得像要滴血,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两眼放空,透着几分迷茫,几分无助……让人想……
打住!
江临惊醒,赶紧背了段《清静经》:“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半个时辰后,宋清和终于收了手,伸了个懒腰站起,活动筋骨。随后,他转身看向江临,语气轻快:“你看清追楚道友的人是什么样的吗?”
江临神色淡漠,已经把大道无情刻在骨子里似的:“两个人,一高一矮,似乎是一男一女。其他没看清楚。”
“确实如此”。楚明筠缓缓开口道,“但是他们似乎还有其他同伴,有时候会换人追我。也不知道这些人所求为何,问什么都不回,不像求财,也不像寻仇。”
那会是……?
“楚道友可有情债?”宋清和忽然开口问道。
楚明筠轻轻摇头,嘴角微扬:“半分也无。”
“若说有债,那便是道友牵挂的情义之债。” 楚明筠话音低柔,眼波流转,整个人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果然还是要月下看美人,月光美人两相宜。
宋清和一时看呆。
江临见状,心中无名火起,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于是突兀开口:“或许,他们是想生擒楚道友,而后找天符阁勒赎?”
楚明筠微微侧首,目光却仍落在宋清和身上:“我元婴中期修为,法宝符箓无数,生擒我怕是不易。更何况天符阁是符修第一大宗,阁中三位化神期修士坐镇,谁敢轻易得罪?此事绝无可能。”
宋清和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完全没听出他在说什么。
江临咳嗽两声,把宋清和从神游中惊醒。
宋清和暗暗懊恼,美色误人!要不是自己金丹碎了,定力也不至于差到如此地步!
他偷偷瞥了江临一眼,见对方脸色明显不太愉快,心中更是紧张。
宋清和啊宋清和,你为什么老干这种丢了西瓜捡芝麻的事情?
江临见宋清和回神,才缓缓说道:“或许他们是见楚道友落单,又想着在秘境当中,与外界断绝联系……”
江临话说到一半,像是反应过来一样,忽然一顿,转头问了另一问题。
“话说回来,楚道友如此家世,为何一人出行,天符阁门客众多,居然无人随行?”
楚明筠苦笑一声,“我母亲不同意我来太素遗境,我是自己来的。”
宋清和嘴快过脑:“为什么?你母亲不想要找回你姐姐的尸骸吗?”
楚明筠脸色微变,只说道:“家族辛秘,不足为外人道。”
宋清和讪讪闭嘴。
三人决定先在此修整,等到天色大亮后再做打算。
次日一早,楚明筠掏出几张残页,只说是父亲当年的笔记,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宋清和接过笔记,翻开第一页,细细读了起来:
“太素九三一年元月三日夜:明箬病情加重。白日发作,重伤两名弟子。今天至大雪山下扎营,明日入山。”
病情?宋清和皱眉,什么病?他继续翻阅,连着跳过几页无关紧要的内容之后,宋清和读到:
“太素九三一年元月十一日夜:发现入口。三山交汇处,二水分流时。人晓神仙好,我独向黄泉。”
“太素九三一年三月十日夜:明箬已死,独葬寒潭。也算是个好归处。”
后面只剩大片空白。
楚明筠收起了笔记,声音平静得近乎刻意:“六十年前,我父亲说要带姐姐前来太素遗境治病。他们出发时二十余人,回来不过三人。秘境关闭后,我父不出三年郁郁而终,另外两名门人也意外身亡。”
他声音低沉,手指摩挲着笔记边缘,似乎并不想多谈。
他看起来挺难过的,虽然没有表情。
宋清和望着他,心下微微一动。他是孤儿,无父无母,从未体会过丧亲之痛,但想来那种滋味一定不好受。
另一方面,宋清和心下了然,明白为何楚明箬的死讯一直秘而不宣。天符阁作为符修第一大宗,昔日因这次秘境一役损失了若干高手,若消息传出,难免会被其他宗门觊觎势力削弱。与其招惹麻烦,不如养精蓄锐,低调处理。
江临却对楚明筠的情绪毫无关注,直接皱眉问道:“令姐得了什么病?”
6/126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