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临轻笑一声,琴音骤变。无数道灵力凝成的丝线在空中交织,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每一根琴弦都闪着寒光,随时可能割裂血肉。
楚明筠被逼得连连后退,一不小心踩入齐膝的河水中,冰寒刺骨。
“伯母和你多年来下落不明,我们一直在找你。” 楚明筠试图拖延时间。
“哦,那我要多谢你咯。” 江临笑道。
江临比想象中难对付。
楚明筠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有人过来。他捏着符箓,心里有了计划。
楚明筠换了个话题:“你进入这个秘境,就是为了设局抓我?”
“这不显而易见吗?”江临的声音里带着讥讽。
“所以你故意和宋清和你侬我侬,也是为了诱我入局?”
“那是……” 江临的话刚说出口,立刻拐了弯:“你多嘴了。” 一道凌厉的琴音,如同实质的刀锋斩出。
就在这时,一支明亮的人型大蜡烛出现在转角处,瞬间照亮了整个局势。
“呃...!”楚明筠被琴音击中,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原本就生得极美,此刻唇边染血,面若白纸,一双凤目半阖着,狼狈中反而平添了几分凄艳之色。他跌跌撞撞地撑住石壁,嘴角还在不住地淌血:“清和……快走!”
宋清和站在那里,手中还捏着丹炉,他借着自己的光芒,隐约看清了场内的局势,他目光在几人之间游移,最后犹豫着开口:“各位老板,和气生财啊。”
刚说完,宋清和眼前一黑,被砸晕了过去。晕倒之前,他只看到了金刚杵闪动的光芒。
……
宋清和刚恢复意识就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但他没着急睁开眼。
其实早在左岔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了。那条路走着走着,宋清和就感觉自己要倒霉,于是果断后撤。听到江临的琴声后,他立刻进了右岔道,他是真没想到会撞见这么一出大戏。
楚明筠那句“你和宋清和你侬我侬”让他差点笑出声来。合欢宗弟子见多识广,这种三角恋的戏码他看得多了,但没想到自己也有当主角的一天。
不过笑归笑,当看到场上除了江临楚明筠,还有个高大剑修和精瘦男修时,他就知道自己怕是要倒霉。果不其然,他刚开口说话,就感觉后脑一疼。
现在回想起来,最后一眼看到的金刚杵的光芒,应该是上次见过一面的女修了。
“醒了就别装睡了。” 江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宋清和睁开眼,看见自己躺在一间石室里,阳光从顶部的通气孔斜斜照进来。这里应该是秘境里某个废弃的洞窟。
江临正坐在一张石椅上调琴。
楚明筠的双手被两条铁链锁在石壁上,他青色的道袍已经被扒掉,只穿里衣,面色煞白,气息微弱,但尚且清醒。
“我是真困。”宋清和应了一声,还打了个哈欠,慢慢坐起来。
他装睡这么久,其实就是在纠结要用什么态度面对江临。现在看着楚明筠的惨状,他更拿不准了。毕竟刚才还谈笑风生的琴修,转眼就把人打得半死不活地锁在墙上。
但江临既没把他绑起来,也没有要杀他的意思,而且他两的关系又……
“所以你故意和宋清和你侬我侬,也是为了诱我入局?”
楚明筠的话又在宋清和脑袋里响了起来。现在楚明筠已经入局……那我呢?
江临还会和我……你侬我侬吗?
现在想来,江临应该是早就意识到了楚明筠对宋清和有着非凡的兴趣,才勉强和宋清和同路,一路上对宋清和一再退步百般关怀。
那接下来呢……
宋清和脑袋发闷。
实在糟心,想不明白,不如不想。
一时间,石室里只剩下琴弦被拨动的声音。
他现在真是进退两难。一方面,眼前这两人都是他为数不多的“续命”选择,贸然得罪任何一个都不是明智之举。
但另一方面……宋清和瞥了眼被锁在石壁上的楚明筠,又看了看一脸温和实则杀气腾腾的江临,只觉得这俩人都不太好惹。
一个不慎,别说双修续命了,现下能不能保住命可能还两说呢。
“那个……”宋清和清了清嗓子,“我觉得有些事可以好好说,不一定要动手,说不定是……”
宋清和在江临恐怖的眼神中,把“误会”两个字咽了下去。
“清和是在心疼楚道友?”江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宋清和顿时后悔开口,这怎么答?
“清和……”楚明筠突然开口,救了宋清和。他声音虽然虚弱,眼神却异常清明,“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我,这魔头也不会盯上你。”
宋清和纳罕,不是,是我盯上江临的啊?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宋清和转头看江临,但是对方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心疼你。” 宋清和内心做了决定,朝着江临说道。
神州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合欢宗弟子深表认同深谙其道。
江临闻言,眼中笑意更深:“哦?清和心疼我什么?”
“你千里迢迢来蜀中,自是有你的道理。” 宋清和看着情真意切。“你绑着楚道友,自是有你的用意。”
江临失笑,站了起来,走了两步,把宋清和搂在了怀里。他在宋清和头顶低声说道:“这是我的家事。我回头定当和盘托出。”
楚明筠忽然发出一声低笑,“清和,原来你喜欢这个风格的啊。”
江临叹了口气,而后低声念了几句什么。
宋清和疑惑间,楚明筠忽然开始痛苦的喘息起来,他整个人瑟瑟发抖,想要滑到在地上,但是又被石壁固定了双手。
“七郎,不得对你嫂嫂无礼。” 江临收紧了搂住宋清和腰间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衣料。那声音温柔得仿佛在说什么甜蜜情话,“小惩大诫,这是为人兄长应该做的。”
嫂嫂……
宋清和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噎了一下。
不过,看着楚明筠那副痛苦的样子,宋清和还是识相地没有开口。
宋清和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记上一笔:事成之后要离这两个疯子远点。
第12章
雪山腰间的平台上,夕阳正好。远处的雪峰被镀上一层金红,积雪反射着最后的阳光,美得惊心动魄。
江临带着宋清和坐在一块向阳的青石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雪山。
“我本姓林。”江临望着远处的雪峰,忽然开口说道,“双木林。西河林氏之后。化名江临,是因为家父尊讳林毓江。”
果然是了。宋清和心下微动。几天在江临就提到过,自己是西河人,姓林。宋清和猜他身世可能不简单,但没想到居然是林氏末代家主林毓江之子。
但是,没听说林氏有后啊?
江临或许是看出了宋清和的疑问,唇角微扬:“我是遗腹子。”
“我父母感情笃深。”江临的目光跟随着远处盘旋的飞鸟,语气平静地说道:“林氏遭难时,父亲拼死护送母亲逃出百里,却在半路遭人围杀。父亲断后,让母亲先走......”
夕阳渐渐西沉,最后一抹金红也消失在天际。山谷里渐渐暗了下来,江临的侧脸在暮色中愈发清峻。
“母亲一路颠沛,最后落脚甘州,便是在那里生下我。”江临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未曾化开的寒意,“逃亡路上,她金丹破碎,再难寸进。”
宋清和安静地听着。他虽然对世家秘闻感兴趣,但是心里有着轻微的排斥。
他不想听江临的人生故事。
他不想听他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的。
他不想爱上任何有血有肉的人。
“我从小羡慕他人皆有慈母,唯我母亲甚为严厉。直到我入了金丹境,母亲才让我跪在父亲的画像前,告诉了我真相。”
江临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她那时修为废尽,只有凡人寿数,已经是大限将至了。”
“她说,当年她亲眼所见,林毓渊与楚修元,带人拦住了父亲的去路。”
“她说自己死不瞑目。”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呜咽。良久,江临才又道:“这些年来,我夜以继日地修炼,广布人手四处打探,只为寻到一丝线索。”
“可惜林毓渊早死,楚修元闭门不出。她有四百多岁了,恐怕很难突破,进阶化神了。可罪大恶极之人,怎么能寿终正寝呢?”
江临的嘴上挂着残忍的笑意。“我只能借二人之子楚明筠引蛇出洞了。”
江临偏头看向宋清和,眸中暗芒微闪,“清和,你知道我花了多久,才等到今天的机会吗?”
“二十三年。”江临轻声说完,目光依然凝视着远方。
宋清和看着他的侧脸,鬼使神差般伸手握住了江临的手。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冰凉刺骨,不知是被山风吹的,还是因为往事难平。
“这些年……一定很不容易。”
江临转过头来,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没事,快结束了。等这件事了了,带你去甘州拜拜母亲。”
宋清和不合时宜的想起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还没想完,就对上了江临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让他呼吸一滞。
山里渐渐暗了下来,可宋清和却觉得眼前亮得惊人。江临的目光太过专注,仿佛要将他的魂魄都勾去。
不知是谁先靠近的。山风忽然停了,四周安静得可怕。宋清和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下重过一下。江临的气息越来越近,他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气几乎要将宋清和溺毙。
他看见江临的睫毛微微颤动,在暮色中投下一片阴影。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正注视着自己的唇,目光灼热。江临微微偏头,温热的吐息拂过宋清和的脸颊。
那双凉薄的唇几乎要贴上来——
不行,这不对!不能这样!宋清和心底警铃大作。
“等等!”他猛地偏开头,强迫自己开口,“可楚明筠对这些事一无所知。百年之前他尚未出生,林氏血案和和一个还未出生的人,又有什么干系?”
话一出口,江临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山风呼啸,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一无所知?”江临冷笑一声,“那我林氏三百五十一口,可曾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要落得满门被屠的下场?”
江临从怀中掏出一个符箓,放在宋清和手中。
“看到了吗?五雷符,可以役鬼神,致雷雨,除害免灾。” 这正是楚明筠惯用的符箓。
“这原是神霄派不密之传,也是我西河林家的立身之本。” 江临冷笑着说道。
“现在姓楚啦。” 江临冷哼一声,站了起来,大步离去。
宋清和看着手里的五雷符,没挽留江临。
他知道江临会生气,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这样挺好的。
宋清和,挺住!
千万别想拿真心换真心!
…………
很快,宋清和逐渐和江临的几个部下熟了起来。
虽然已经俘虏了楚明筠,但是江临还打算继续寻找楚明箬的尸体。对他来说,砝码自然是越多越好,所以不妨继续找楚明箬的尸体。
因此,宋清和和江临的部下结伴同行,也有了些许接触。
那天在地下暗河左近,宋清和见到的高大剑修名叫康勒赫,善用暗器的叫左河。这两人一个莽撞粗鲁,一个阴郁寡欢,宋清和实在聊不起来。相反,宋清和还和给了他一杵的女修德吉央金关系更近。
两人从如何无损偷袭打晕对手开始讨论,再到让人昏迷的五十种不同方法,再到汉藏两地下毒技术的异同,天南地北伤人投毒无一不谈。两人心有戚戚,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德吉央金对于宋清和修为受损之事大为可惜连连赞叹,宋清和忍了又忍,没有和她透露只要自己和江临双修就能恢复。
见二人投缘,江临次日入险境走急路之时,就把宋清和与楚明筠交给德吉央金暂时照料。
石室里,德吉央金摊开一个藏青色的布包,清点着里面的药瓶。宋清和靠在石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楚明筠双手被铁链分别锁在墙上,倚靠石壁坐在地上,头低垂着,不知道是睡是醒。
“这个是什么?”宋清和指着一个黑色小瓶。
“滇南的蛊王草,”德吉央金眉飞色舞,“配上天麻和雪莲花,三日内必死无疑!”
宋清和摇头:“太慢了。若是换成绿心草......”
“绿心草?”德吉央金一拍大腿,“对啊!那样只需一日......”
两人越聊越兴起,从中毒的症状聊到了解毒的方法,再到如何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说到这个,”德吉央金眼睛发亮,“我有个方子,据说沾上之后,不出一个时辰,就能让人软得跟面条似的。”
宋清和目光飘向楚明筠:“就像他那样?”
“那倒不是。”德吉央金也看向楚明筠,“他这个可厉害多了,这可是地心寒髓。”
“地心寒髓?”宋清和来了兴趣。地心寒髓就是地下暗河中幽蓝的水流,据江临说沾染之后会有大麻烦。
原来如此。宋清和明白过来了,又看了一眼楚明筠,涌起一阵愧疚。如果不是他用了思语将楚明筠唤至地下暗河处,他也不至于如此轻易就受制于人。
德吉央金点头:“我们本来打算和他耗,等他符箓用光了再抓。我们人多,他就一个人。就算是羊毛,拧成一股绳子,也能抓住狮子。”
她比划着,“那天你和大人发现了地心寒髓。这东西沾上水就会冻结灵力,沾得多了,连身体都会麻痹。我们把他引到浅水里,很容易就抓到他了。”
9/126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