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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征带队下车,示意所有人关掉警笛,徒步前进,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破一道道亮光,小心翼翼地朝着工厂大门靠近。
这座废弃工厂曾经是恒信公司的精密仪器加工分厂,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三年,厂房破旧不堪,窗户全碎,墙体斑驳,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机器、钢材与垃圾,蛛网密布,阴暗潮湿,地形错综复杂,到处都是死角,极易藏身。
雨水顺着厂房的破洞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混着窗外的雨声,显得格外阴森。
“分组行动,封锁所有出口,慢慢推进,不准打草惊蛇!”
陆征压低声音,对着队员们做着手势,自己则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苏砚紧紧跟在陆征身后,左手拿着手电筒,右手护着胸前的法医工具箱,光束扫过地面,照亮了满地的铁锈、碎玻璃与废弃零件,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潮湿与灰尘混合的味道,令人窒息。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哪怕是一丝细微的脚步声、呼吸声,都不肯放过。
厂房里漆黑一片,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晃动,队员们分散开来,一点点缩小包围圈。
陆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李海就在这里,就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等着他们,或许,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就在一行人走到厂房中央的废弃操作台附近时,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猛地从操作台后方的暗处窜了出来,速度极快,手里举着一把锈迹斑斑、重量足有十几斤的八角锤,带着破风的呼啸声,朝着陆征的头部狠狠砸了下去!那力道,那速度,一旦砸中,陆征必死无疑!
“小心!”
苏砚几乎是本能地大喊一声,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侧身,用尽全身力气将陆征往旁边一推!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八角锤重重地砸在了苏砚的左胳膊上,骨头碎裂的轻响混杂在雨声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苏砚闷哼一声,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踉跄着后退,左手瞬间失去知觉,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束乱晃,最终熄灭在黑暗中。
“苏砚!”
陆征被推开的瞬间,回头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眼睁睁看着苏砚被砸中,看着他苍白的脸上瞬间布满冷汗,看着他的胳膊以诡异的角度弯曲下去,那一瞬间,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全都崩塌,眼底瞬间布满血丝,戾气与杀意席卷全身,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他几乎是嘶吼着冲了上去,不顾对方手里的凶器,直接扑向黑影,拳头狠狠砸在对方的脸上,动作迅猛而狠厉,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黑影被他砸得连连后退,手里的八角锤也掉落在地,陆征顺势将他按在地上,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死死将他压制住。
“不许动!警察!”
队员们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将黑影彻底制服,戴上手铐。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黑影的脸——头发凌乱,面容憔悴,眼神阴鸷,正是他们全力追捕的凶手,李海。
而陆征根本顾不上李海,他一把推开身边的队员,疯了一样冲到苏砚身边,小心翼翼地蹲下,伸手想要扶他,却又怕碰到他受伤的胳膊,动作僵硬而慌乱,声音都在颤抖:
“苏砚!苏砚你怎么样?别吓我,说话!”
苏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左胳膊以不正常的角度垂着,衣袖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浸透,剧痛顺着胳膊蔓延至全身,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咬着牙,强忍着钻心的疼痛,微微睁开眼,看向陆征,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没有受伤,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虚弱却清晰:
“我没事……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
陆征的声音哽咽,眼眶通红,心疼与自责几乎将他淹没,他轻轻托起苏砚受伤的胳膊,看着那迅速肿起、变形的手臂,心脏像是被刀割一样疼,“都怪我,都怪我太大意,没有察觉到暗处的动静,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的错……”
他一遍遍地自责,声音里满是悔恨。他是刑侦支队的队长,是身经百战的刑警,却让自己的搭档,在自己面前被凶手重伤,这份愧疚,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这时,林骁走到陆征身边,看着被制服的李海,又看了看受伤的苏砚,语气沉重地汇报:
“老大,确认了,他就是李海,身上搜出了作案时穿的衣服,上面还有微量的合金钢碎屑,和现场的完全一致。”
陆征缓缓起身,转过身,看向被按在地上的李海,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淬了冰的刀锋,带着彻骨的寒意,一字一句地问道:
“为什么要杀陈志强?”
李海被按在地上,却丝毫没有悔意,反而抬起头,发出一声凄厉而怨毒的冷笑,声音嘶哑,满是恨意:
“为什么?他毁了我的一生!我在他公司兢兢业业干了八年,是最顶尖的技术维护师,就因为一时糊涂挪用了二十万公款,他不仅开除我,还把我往死里逼,封杀我,让我妻离子散,无家可归,我活不下去了,他凭什么过得风生水起?我要他付出代价,我要他死!”
“那五十万,是你勒索他的?”陆征冷声追问。
“是!”
李海嘶吼着,“我找他要钱,他不给,还找人打我,我只能杀了他!我早就想杀他了,日日夜夜都在等这个机会!”
真相大白,所有的谜团都有了答案。一场因职场纠纷引发的报复,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最终在这个雨夜,在这座废弃工厂里,落下了帷幕。
案件告破,本该是值得庆祝的事,可陆征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身边受伤的苏砚身上,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渗血的胳膊,心里的自责与心疼,丝毫没有因为凶手落网而减少半分。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豆大的雨点砸在厂房的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陆征小心翼翼地扶起苏砚,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生怕再碰疼他分毫。
他脱下自己身上的警用外套,裹在苏砚的身上,挡住雨夜的寒凉,又用一只手轻轻护住他受伤的左胳膊,避免任何晃动带来的疼痛。
“对不起,苏砚,真的对不起。”
陆征低下头,在苏砚耳边轻声说着,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愧疚,“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答应过你,会照顾好你,却食言了。”
苏砚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温暖的体温,听着他慌乱而自责的声音,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陆征通红的眼眶,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依旧带着那抹浅淡的、温柔的笑意:
“没事,真的没事,我们是搭档,不是吗?搭档之间,本就该互相守护,我不后悔。”
“搭档”两个字,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陆征看着苏砚苍白却依旧坚定的笑容,心里的自责愈发浓烈,更多的,却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从心底蔓延至全身。
他紧紧扶着苏砚,一步步走出阴冷潮湿的废弃工厂,走进漫天的雨幕之中。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打湿了他的警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人,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自己身后。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在雨幕中格外清晰。
陆征将苏砚轻轻抱上救护车,紧紧握着他没有受伤的右手,眼神坚定而郑重,在心底暗暗发誓:
从今往后,他会拼尽一切,保护好身边这个温柔而勇敢的人,再也不会让他受一点伤,一点委屈。
这场倾盆大雨,冲刷着城市的罪恶,也见证了两个并肩作战的人,在生死瞬间,最纯粹、最坚定的守护。
雨夜漫长,而这份守护,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永远。
第28章 心跳的证明
连日的阴云终于被暖阳撕开一道缝隙,金辉洒在刑侦大队与法医科相连的走廊上,映得地面光洁的瓷砖泛着柔和的光,也将空气中悄然涌动的暧昧与温柔,烘得愈发浓烈。
苏砚的右臂在前几日出警勘验现场时意外受伤,送去医院检查后,确诊为骨裂,医生当即给他打上了厚重的石膏,从手肘一直固定到手腕,反复叮嘱必须静养,减少受力,更不能长时间伏案、操作精密仪器,否则极易留下后遗症,恢复周期也会大大延长。
可苏砚本就是性子执拗、对工作极致负责的人,更何况手里还压着一桩悬而未决的跨市连环杀人案,无数物证与卷宗等着他勘验梳理,哪怕右臂动弹不得,也硬是咬着牙不肯在家休养,只跟陆征软声商量:“只是胳膊骨裂,又不是腿不能走、脑子不能想,不影响勘验与整理卷宗,我去法医科坐班,少动右手就好,你别拦着我。”
陆征哪里舍得他受一点罪,更清楚他的脾气,劝了无数次都无果,最后只能妥协,却也把所有的心疼与照顾,都揉进了日复一日的陪伴里。
自苏砚受伤那天起,陆征的生活轨迹就彻底围着他转,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而且还直接住进了苏砚家里。
每天天不亮,他就早早起床,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自己,钻进厨房,变着花样给苏砚做营养均衡的早餐——软糯的山药粥、蒸得鲜嫩的蛋羹、清口的小凉菜,全是贴合苏砚清淡口味、又能补养身体的吃食,连温度都把控得刚刚好,生怕烫到他,也怕凉了伤胃。
吃完早餐,他会小心翼翼地扶着苏砚下楼,亲自开车送他到法医科,下车时必定先绕到副驾,替他解开安全带,再稳稳扶着他的左臂,护着他走进办公楼,反复叮嘱科室里的同事帮忙照看着,别让苏砚逞强用右手。
晚上下班,陆征更是推掉所有不必要的应酬与加班,准点守在法医科门口,等着苏砚收拾东西,再一路接回家,下厨做热气腾腾的晚饭,饭后帮他拆开石膏边缘的纱布,轻轻擦拭手臂皮肤,涂抹医生开的消肿药膏,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连指尖的力度都控制得极小心。
他们早已在上个月就确认了恋人关系,私下里亲昵无间,温柔缱绻,只是碍于职场规矩与不想引来过多议论,从未在单位公开,只在无人的角落、独处的时光里,悄悄释放着彼此的爱意。整个刑侦大队与法医科,唯有与苏砚关系最好的张岚知晓内情,其余人包括陆征手下的队员林骁,都只当是陆队为人重情义,对因公受伤的法医同事格外关照,却不知这份照顾里,早已藏着满心满眼的偏爱与深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征无微不至的照顾,落在所有人眼里,想不显眼都难。
刑侦队的年轻队员们天天看自家老大雷打不动地接送苏法医、三餐亲自准备、连喝水都要帮着拧开瓶盖,早就议论纷纷,平日里凑在一起打趣更是常事。林骁更是个藏不住话的直性子,好几次当着众人的面,笑着撞了撞陆征的胳膊,揶揄道:“老大,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哪里是照顾同事,分明是把苏法医当成心尖上的宝贝疙瘩疼,恨不得时时刻刻揣在身边,我们都快羡慕哭了!”
每每这时,陆征只是勾着唇角,眼底漾着浅淡却真切的笑意,不承认也不否认,目光却会下意识地望向法医科的方向,温柔得能溺死人。而被议论的主角苏砚,总会耳尖瞬间泛红,清冷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整理手边的卷宗,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眼底藏不住的甜蜜与羞赧,连指尖都微微蜷缩起来。
张岚看在眼里,私下里总跟苏砚笑:“你俩这藏也藏不住的情意,也就林骁那群直男看不明白,再这么下去,不用主动说,全单位都要看出端倪了。”
苏砚只是红着脸轻咳一声,却也没反驳,心底被陆征的温柔填得满满当当,连受伤带来的不适,都被这份暖意冲淡了大半。
这天午后,阳光格外明媚,透过法医科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整齐摆放的物证柜与办公桌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与纸张混合的味道,安静又肃穆。
陆征处理完手头的刑侦工作,掐着点拎着精心准备的午餐走进法医科,保温桶是苏砚喜欢的浅灰色,里面装着刚做好的清蒸鳕鱼、清炒芥兰与一碗鸽子汤,全是易消化、补筋骨的菜式,温度刚刚好。
一进门,他的目光就精准落在靠窗的办公桌前,苏砚正微微蹙着眉,用唯一能活动的左手,费力地整理着堆叠如山的案件卷宗,骨裂的右臂悬在桌面上方,不敢有丝毫触碰,左手单手翻页、整理,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却依旧透着一股认真执拗的劲儿,指尖微微用力,指节都泛着浅白。
陆征的心瞬间揪紧,快步走过去,将保温桶轻轻放在桌角,声音放得极柔,带着藏不住的心疼:“怎么不趁着午休歇一会儿?卷宗再重要,也没有你的身体重要,医生说了要少动脑、少伏案,你偏偏不听。”
苏砚听到熟悉的声音,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抬头看向陆征,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轻声解释:“这些是跨市连环杀人案的核心物证卷宗,里面的细节不能出半点差错,早一点整理完,就能早一点找到突破口,案子拖一天,就多一分隐患,我放心不下。”
陆征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侧脸,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心底是满满的宠溺与心疼,知道再劝也没用,只能顺着他:“先吃饭,吃完饭再忙,饭凉了就不好吃了,伤臂也需要营养补着。”
“好。”苏砚乖乖点头,放下手里的卷宗,靠在椅背上,微微抬眸看向陆征,眼底带着不自觉的依赖。
他的右臂打着厚重石膏,连抬起来都费劲,更别说自己拿勺子吃饭,一举一动都受限。陆征自然清楚,不等他开口,就主动打开保温桶,拿出里面的小碗与勺子,盛出软烂的鱼肉与温热的粥,轻轻吹了吹,确定温度适宜后,才抬手,将勺子递到苏砚唇边。
亲密的喂食动作,在公开场合显得格外惹眼,苏砚的脸颊瞬间泛红,耳尖烫得厉害,下意识地想往后缩,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我自己……可以用左手试试。”
“左手不稳,容易洒,也累。”陆征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指尖稳稳握着勺子,目光专注地看着他,“张嘴,我喂你,很快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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