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看着许为呆住的脸,江清圆无措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就这么站了一会儿,见许为一直不说话,江清圆小声地留下一句对不起,转身就想离开。
身都没转完,江清圆就跌坐在了卡座上。
来不及在意自己的手腕还被许为拽着,江清圆仓皇地抬起头,许为的表情和他粗鲁的动作截然相反,甚至又挂起了那副文雅的笑容。
除了眼睛里阴沉得让人害怕。
“你知道有很多人喜欢你吗?”他开口了,声音比眼神更冷,“如果你对我没意思,为什么不收他们的东西,只收我的?”
江清圆没有在他脸上见过这种眼神,被吓得愣了好久,才回过神,往回抽自己的手,边抽边道:“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有很多人喜欢自己,也没有收过别人的东西。
收许为的是他们从小认识,他不好意思撕破脸皮拒绝。
这些解释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许为接下来的话把他钉在了原处。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笑着给你们班班长讲题?你不知道你给你同桌带水?你不知道你大扫除帮人打扫卫生?你不知道你刚刚对我笑成那样?”
“这么会钓男人,烂/货一个,在我这装什么清纯。”
江清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不断张合的嘴巴,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尖锐怒火,逼得他脸颊泛红,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这些难堪的话一瞬间击碎了他的理智,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骂回去。
“你滚”已经到了嘴边,滚了一圈,江清圆红着眼眶,还是将它咽了下去。
攥着他手腕的手依旧坚固,他连这个都没力气挣脱,就算挣脱了,许为这样子怕也不会就这么放过自己,那他又能怎么办呢?
江清圆绝望地想,去告诉老师吗,那老师一定会告诉家长。
一想到兰盛莲和江铸会知道这个包厢里此时发生的事,江清圆觉得这比他面对现在的许为都可怕。
他不如去死。
往前是虎口,往后是深渊,江清圆站在悬崖边,想不到谁可以帮自己一把。这样巨大的孤立无援,让他的反击变成了一句带着乞求的:“请你放开,我要回家了。”
许为垂眸看着身/下惶恐的人,因为慌乱和挣扎,他校服和头发都有些乱,拉链往下去了点,露出了精巧莹白的锁骨。
正因为不知道怒火还是害怕起伏着,泛着微微的红。
许为瞧着瞧着,不动声色磨了磨牙。
“可以呀。”他突然松了江清圆的手腕,看着江清圆眼中闪过的一丝高兴,许为笑了一下,下一秒,他一只腿就半跪到了卡座上,卡住了想要起来的江清圆。
看着江清圆重新慌乱起来的脸,许为心中比较着,挣扎的兔子确实更好看些,让人更有蹂/躏的欲/望。
他整个人俯下身,伸出胳膊撑着卡座背,将江清圆更深地禁锢在了他和卡座之间。
“对不起,刚才是我冲动了,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江清圆不知道他为什么变了脸色,听见他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声音说,“小圆,那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
“你让我亲亲,我就让你走好不好?”许为呢喃着,忍不住伸手,摁上了那截露出的锁骨,比想象中还要美好的细腻触感让他整个人都忍不住一顿,再也克制不住,弯腰朝江清圆脸颊亲去,“小圆,你好漂亮好好摸……”
话没有说完。
许为胳膊猛地一痛。
他直起上半身,往胳膊一看,胳膊处,衣服已经破了,一道锋利的伤口横在那里,正滋滋往外冒血珠。
“我靠,你有病吧随身带着刀片?!”许为看着恨不得在卡座里缩成一团,但仍颤抖着举着手里刀片对着自己的江清圆,到底是痛战胜了下/半身的欲/望,他跳下卡座,往后退了两步,对着江清圆破口大骂。
“然后我就顺利地跑出来啦。”江清圆低着头,手指一下下捏着宋柏的手指,用尽量欢快的语气结束了回忆,好显得那个包厢里发生的一切都不过如此。
宋柏坐在旁边,看着他强壮的镇定,只觉得一颗心都要碎在他的笑容里了,他轻轻反握住江清圆的手,很轻很轻地说:“以后不会再有了。”
“我向你保证,”他捏了捏江清圆的指尖,力道很轻,却莫名显得无比郑重,“不管是刚刚在墓碑前的情况,还是包厢里的情况,都不会有了。”
江清圆侧过身去看他,突然觉得,如果当年在包厢里的江清圆能看到现在这刻,应该就有勇气反击回去了吧。这点想法让江清圆弯起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当然啦,因为现在有你了。”
而宋柏永远可靠。
江清圆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扣着宋柏的掌心扯开话题:“他爸爸以前是我们这里的区长,后来被调到了别的区,他才跟着搬走了,再后来又调到别的城市当市长,许为才彻底离开了涧州。”
江清圆一张脸慢慢变成了一个囧字:“这回他突然回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爸爸工作又调回来了,如果是这样,我觉得他可能还会来找我。”
他回想着那句‘小圆,好久不见’。
小小的刀片能吓跑十六岁的许为,却对二十三岁的许为毫无威胁。
“不是要找我吗,”宋柏捏了捏他的脸颊,对他向来温和的声音里第一次藏了冷意,“小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如果有空,就顺便看看我收拾他。”
“你可不能去找他打架,”江清圆忍不住笑了,他顿了一下,语气里有了些得意,“他如果再找过来,我有办法对付他。”
只是没有人给十五岁的江清圆撑腰,而他又太害怕。
现在有了。
“这么勇敢。”宋柏的语气里没有一丝质疑,只有相信鼓励和赞美,好像江清圆只是说出来我有办法,就已经是天下第一厉害了。
江清圆耳朵都被他夸红了,缓了好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小小地嗯了一声,接受了他的夸奖。
只是点完头,耳朵又红了些。
就在宋柏以为他要缩到椅子下面的时候,自己的手被捧了起来。
江清圆两只手捧着他的手,垂下眼睫就能看到——宽大的掌心里,被刀片割出的伤疤弯弯绕绕,像一道奇异厚重的掌纹。
他低下头去。
宋柏视线里,只有他渐渐清晰的一小片莹白后颈,窗外大片大片的阳光掠过,似乎要将这片弧度柔和的颈也浸透初秋的凉意,引得人去遐想他的触感和温度。
直到掌心被另一层温热覆盖。
江清圆的唇落在了他掌心的伤疤上,连带着他呼吸的温度,侧过头来时脸颊细腻的触感,以及停在他指尖前,与他指尖要触不触的耳垂激起的痒。转眼间,宋柏空荡荡的掌心就落了满捧的江清圆。
宋柏愤怒之外,那点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后怕,与更深一层的,对自己当时不在的自责,都被这真实的触感抚平了。
此时此刻,我在你掌心。
但江清圆却仍嫌不够,他干净的眼睛里是第一次不加掩饰的,对他望不到尽头的依赖,长长眼睫的颤动与呵出的热气齐齐向宋柏拂来。而他本身,正以一种极其坦诚甚至天真的语气,说出了与此时表情天差地别的话:“我没有钓过别的男人,我只钓过你。”
【📢作者有话说】
你要把他钓死了。
第34章
像在印证江清圆的话,没过几天,许为就来找他了。
收到微信好友申请的那一刻,江清圆想都没想,摁下了拒绝。
第二天,对面气定神闲发来了第二条好友申请。
等第三条好友申请不屈不挠地发来时,江清圆叹了一口气,确定不能从线上拒绝掉许为联系他的决心后,还是选择了同意。
许为倒不废话,简单的招呼后,就发来了见面邀请。
江清圆不想和他多聊,回了句:那地方我来选吧。
甩了一个地址链接过去。
不知是江清圆和高中时期截然不同的强硬状态让他不适应,还是KTV的地址链接让他太熟悉,江清圆这条消息发过去后,对面便安静了下去。
一直到第二天约定时间江清圆到了KTV楼下,许为都没有回复来不来。
“我进去啦。”江清圆对身侧的宋柏说。
“好,”宋柏捏了捏他的掌心,再一次嘱咐道,“我们说好的,进去后语音全程都不要关。”
“我就在外面,”总是不放心,只能一遍遍说,“等你出来给你庆祝。”
江清圆的回答是踮起脚,亲了亲他的下巴。
不等宋柏反应,他就转身上了二楼。
这么多年过去,KTV并未有什么变化,连包厢外门把手上那块掉了漆的铁皮印子都还在。
十五岁的江清圆就是盯着这块铁皮印子足足五分钟,才敢敲响包厢的门。
二十二岁的江清圆视线扫过铁皮印子,没有敲门,自己伸手推开了包厢的门。
提前到了的许为听到开门声,抬起头,就看到江清圆如七年前那样站在门口。
和前几日墓地里匆匆的相见不同,此时万籁寂静,还是那道五光十色的光,时隔多年,从相同的角度打到江清圆身上,一瞬间的光影里,许为无法不顺理成章地产生错觉,他们还在高中时。
只是细看两眼,这错觉就破灭了——江清圆比高中时长高了许多,虽还和十五岁时一样单薄,但眉目间已没有了那时挥之不去的仓皇。
许为视线扫过江清圆暗室中愈发显得如珍珠般白润动人的脸,心中少年人比成年男人滋味更好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被他击碎。
“好久不见,”隐去眼中的复杂,许为略带嘲讽地笑了笑,“在这里说好久不见,似乎有些讽刺。”
江清圆不接他的话,也不上前,只拿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他。
“你不用紧张,”许为坐直了身子,微笑的脸上也出现了愧疚,“我今天过来,是给你道歉的。”
江清圆上前几步,坐到了许为对面:“真的吗?”
许为看他眉目间的冷意似有松动,连忙继续道:“千真万确,小圆,我高中的时候是个混蛋,对你造成了那样的伤害,这些年来心中一直无比愧疚,现在终于有机会当面和你说声对不起。”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路过的蚂蚁听了,都要流两滴泪。
“那就好,”江清圆将一个小小的U盘放到了他们之间的玻璃桌上,“这里面,是当初这间包厢里的监控录像。”
十五岁的江清圆逃出KTV后,不敢回家,背着书包行尸走肉般在街上徘徊到了天黑,又飘回到了KTV。
他割伤了许为,怕许为爸妈来找他要说法,抱着将这段录像公之于众的决心,颤抖着开口,朝老板要下了这段录像,想为自己留下点证据。
看着笑容僵硬起来的许为,江清圆慢慢地道:“你既然觉得错了,那么愿意在所有公共社交平台给我道歉吗?”
“你不愿意,”江清圆看他的表情,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他冷淡地垂下眼皮,不想再多看许为一眼,只是盯着桌上漆黑的U盘道,“儿子高中时候性/骚扰男同学的丑闻,会毁了你那个市长爸爸的前途,而你今年也要考公进入体制内,更是不能允许这件事情传出去。”
“所以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了,”江清圆一字一句地说道,“否则我就在你公示期,把这段视频发到举报邮箱里。”
许为彻底没了笑容,下一秒,他竟伸手朝那个U盘抓了过去。
江清圆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将U盘拿走,又站起身朝自己走过来,掀起眼皮去看他:“你再敢上前一步试试。”
他五官除了眼睛外本就偏冷,平时一双眼睛常弯着,才让整个人显得温润柔和。此时眼皮绷紧,琥珀色的瞳孔冷冷地望过来,真把许为唬得停住了脚步。
他刚刚一时冲动,拿到U盘就后悔了,江清圆怎么会没有备份?
许为脑中一瞬过了许多想法,最终停在了江清圆如今这种有脾气的样子,让他太不适应。
“还给你,”许为微微弯腰,将U盘递给了江清圆,他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人,“小圆,你高中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
“现在翅膀这么硬,是因为你那个男朋友吗?他现在在哪,门外边?随时准备进来英雄救美?”
此次来的目的已经达到,江清圆再和他多说一句都嫌恶心,接了U盘,站起身就要离开。
“你把他当英雄,”许为对着江清圆的背影说道,“他就真的是个好人吗?”
他爸爸多年前一次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旧事,这几日又被人提起,谁给提起的人递的消息,他爸爸查回去,查到了一家科技公司。
成立的时间并不长,只是两年前以极其刁钻的眼光,抓住了AI的风口,入局成功,现在已经成了涧州市纳税大户,势头简直刹不住。
公司实际控股的老板有两个,都很年轻,其中一个叫宋柏,照片和那天墓园里站在江清圆身边的人一模一样。
许为冷笑了一声,宋柏和他爸爸不少同事甚至是领导,至少表面上关系都很好,这样一个能在他们圈子里混得开的人,怕是只有江清圆相信他是象牙塔里的小白花。和兰盛莲说几句话,都要那样担心地望着他。
江清圆知道许为嘴巴里能吐出什么样的污言秽语,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手就伸进口袋,挂掉了语音通话。
许为看着江清圆转回身:“你真当他是个老实大学生?你别被他卖了都还要给他数——”
“我不在乎。”江清圆打断他。
他不是真的傻子,有些事情可能想不明白,但不是想不到。
比如吕驾鹤被警察带走,真的是宋柏说的巧合吗?
比如前几日的墓园里,一向谁都不让的兰盛莲,怎么在宋柏靠近后白了脸?
江清圆琢磨过这些事,也不是没有想过宋柏是不是在骗他,但他又有什么好骗的呢?
就算宋柏要骗他,江清圆琢磨来琢磨去,琢磨出了一个结果——那就让他骗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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